燕京,鳶花樓。
第一縷陽光灑下,蟲鳴蛙叫聲再次復甦。
雲辭的閨房之中,躺在榻上的男子皺了皺眉,翻個身繼續睡去。
揉著有些酸脹的腰背,徐盡歡不由得咂了咂嘴。
一耶未綿。
桃花源記有云。
“初極…才通…
復行數十步,貨然開朗?!?
古人誠不欺我。
發現此刻閨房當中只剩自己一人,徐盡歡緊了緊身上的被褥,啐了一聲:
“呵,渣女?!?
——
“梔子白,茉莉香,
提籃叫賣青石巷。
留朵最鮮的藏袖底呀,
專等徐郎買花忙——”
伙房之中,霧氣升騰。
雲辭哼著小曲,一手掐腰,熟練地翻弄著鍋鏟,驚得兩旁婢女目瞪口呆,相視無言。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兩人奉命伺候雲姑娘這麼久,幾時見過對方親自下廚?
更何況.昨天夜裡那麼大的動靜,她們還以爲,今日連早食都可省去了的
“啦啦啦——啦啦啦,
專等徐郎買花忙~
若問花開幾許意,
露水是奴半夜藏~”
手中丁零當啷響個不停,雲辭動作乾淨利落,快速將幾樣拿手小菜擺上托盤。
一時間,伙房之中香氣四溢。
“嘖,還在懶牀.”
“地榜第八,不過爾爾?!?
——
篤篤篤篤篤——
急促的敲打聲響個不停,惹得人心煩意亂。
從力道上判斷,像是某隻不開眼的鳥兒路過,正在瘋狂叩窗。
徐盡歡無名火起,已經處在爆發邊緣。
‘嗤啦’一聲,對方竟變本加厲,直接一頭撞穿了窗紙!
欺人太甚!
“呔!哪來的孽畜”
“嘎—嘎—嘎—”
看清那道聲音的源頭,徐盡歡整個人瞬間冷靜下來。
一把將其抓在手中。
“嘎?。?!”
“閉嘴!?。?
明明可以直接進屋,非要叩窗,渡鴉的臉都叫你丟盡了!”
“嘎???”
飛速拆下鳥腿上的密信,徐盡歡當即臉色一黑!
“胡鬧!!!”
渡鴉之恥察覺到那股攝鴉心魄的殺氣,哪怕感覺骨頭都要被人捏碎,卻只是瞪大了眼珠,再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噗!
被人像垃圾一般扔出窗外,它如蒙大赦,趕忙飛渡虛空,徹底消失不見。
徐盡歡快速穿戴完畢,一把推開閨房的門。
迎面,便看到了端著酒菜,哼唱小曲的雲辭。
“少主?”
迎著對方充滿詫異的眼光,徐盡歡老臉一紅。
只是此時此刻,卻是根本無暇解釋。
他默不作聲,來到對方跟前,夾起一口小菜放入口中。
“味道不錯。”
說罷,輕輕揉了揉對方的腦袋,便再不停留,快步朝著院外走去。
“少主,你.要去哪裡?”
“入宮!”
話音未落,人已消失不見。
雲辭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黯然低下了頭。
她自然也看得出,對方是當真遇到了非常緊急的事情,但就是覺得有些悵然若失。
臭男人.
路上行人匆匆,徐盡歡心急如焚,乾脆躍上牆頭,沿著屋頂,一路直線前往宮城!“大膽!哪來的小賊?膽敢在京都撒野!”
底下,自有巡邏的城衛發現這一幕,同樣躍上牆頭,抽刀攔在跟前。
徐盡歡沒工夫與這些雜魚拉扯,神識當即擴散開來,聲如洪鐘:
“青州徐盡歡!入宮面聖,通通滾開!??!”
沛然巨力將兩名城衛掀上半空,狼狽落地。
聲音似帶有某種魔力,遠遠地傳盪開來。
二人扶著頭盔,倉惶起身,不由得面面相覷。
“我我沒聽錯吧,他叫什麼?”
“徐徐徐徐.徐盡歡!”
畢竟破除血雨,和地榜張貼之事剛剛過去不久,徐盡歡這三個字,在京都的許多人心中,還是頗具一定分量的。
與某位青樓花魁不同.
他們可不敢大放厥詞,說什麼不過爾爾之類的蠢話。
徐盡歡一路狂奔,來到宮城門口,兩名禁軍當即汗流浹背,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那句青州徐盡歡,半座都城都聽到了
更何況對方路上搞出這麼大的陣仗,很難不讓人注意到
雖說宮門處,已有陸陸續續的官員前來上朝。
可是對方並非官身,不得召見,怎可擅自入內?
“兩位,行個方便?!?
徐盡歡徑直朝著兩人走去。
鐺!
兩人手中長戟交叉,攔住了去路。
哪怕怎麼看都有些色厲內荏,卻依舊不敢擅自放行。
“來者何人?未經通傳,皇宮重地,不得”
“讓開!”
身後,衆多前來上朝的官員們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無分老幼,官職大小。
這燕京之中,似乎當真未曾聽聞過,有人單槍匹馬硬闖皇宮的.
他們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靜靜看著
且看這位聲名鵲起的年輕高手,究竟是虛張聲勢,還是當真無所畏懼?
徐盡歡沒有時間跟對方浪費。
趙若曦那個蠢女人
枉自己煞費苦心,送人送馬又送裝備。
明明只要再等上片刻,自會有人出面衝鋒陷陣。
她只需要躲在後面,接手戰果就行了.
偏偏要逞英雄,去學人家單槍匹馬守城?
不要命了!
人是昨夜出發的,此時,搞不好已經到了渠縣。
他沒有吳久馳那種號令千百隻渡鴉,橫渡虛空的能耐。
此時此刻,能幫到自己的,只有一個人!
他雙目如電,冷冷望著攔路的禁軍。
腳下絲毫未停,五品之力透體而出!
鐺啷——!
長戟墜地,兩人騰空而起,被牢牢鑲在了城牆之上!
宮城上方,陡然間雷雲翻滾。
電蛇在雲中不住遊走,眼看著便要醞釀成一道劫雷降下!
“?。】炫埽。。 ?
“京都大陣!吾命休矣!”
官員們驚呼出聲,四散而逃。
徐盡歡清晰地看見,遠處,一位滿面紅光的公公邁著小短腿,飛快朝著此處跑來。
他不管不顧,一步邁入宮城之中。
那種熟悉的,被注視之感再次出現。
九天之上,當即風消雨霽,萬里晴空。
“徐徐先生!陛下”
徐盡歡沒有理會公公的叫嚷,只是望向天樞閣的方向,大喊一聲:
“嫋嫋?。?!”
一道金光從天而降。
“召見.”
曹高的手舉在半空,一臉茫然。
方纔還一隻腳踏進宮城的俊逸男子,已然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