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當(dāng)中,小青的情緒瞬間激動起來。
藉由對方的視角,徐盡歡感受得到,絲絲縷縷的天地元氣,從那道光柱當(dāng)中析出,源源不斷朝著西方匯聚過去。
它們在天地間交織成一張大網(wǎng),最終匯聚成遠處的一個光點。
那顆光點的位置.
似乎正是周國的方向!
大舅子.
無需任何理由,徐盡歡就是知道,引起這場動盪的,就是自己那位大舅子!
眼下,囚鎖鬆動,以至於充斥在天地間的元氣濃度,明顯變得更加濃稠了。
識海當(dāng)中的青鸞張開嘴巴,瘋狂吸取著遊離的力量。
體內(nèi)各處傳來喀嚓碎裂之聲。
徐盡歡意識一陣恍惚,險些就要再次墮入心魔劫當(dāng)中。
他趕忙用力一咬舌尖,生生止住了那種衝動。
不遠處,沃夫等人早已對著那道光柱齊齊跪了下去,五體投地,極爲虔誠。
就連腳邊的花菱,都在強忍著傷痛起身。
‘呀!沒沒有了!’
光柱來得快,去得也快。
花菱剛剛穩(wěn)住身形,還未來得及像其他人一樣跪倒,那道光柱已然消散開來,翻涌的毒障,也跟著漸漸平息。
一切好似從未發(fā)生過,唯有天地之間,那充沛的元力,依舊未曾完全散去。
“沃夫大哥!”
徐盡歡喚了一聲,叫醒了仍在發(fā)愣的族長。
“那裡,是寂滅谷的方向沒錯吧?”
他雖然不知道什麼寂滅谷,但作爲‘土生土長的聖土人’,此刻決不能夠露怯。
“沒錯.兄弟,你”
“不瞞老哥,這一次之所以急匆匆趕回來,就是有事關(guān)我南疆生死存亡的大事要稟報先祖!
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先祖他一定會前去寂滅谷一趟,弟弟我就不在此處過夜了。
告辭!”
徐盡歡大義凜然地一拱手。
被剛剛這樣子一鬧,他已然沒了睡意。
與其在這種突然間有人投懷送抱,又暗下殺手的血狼族休息,還不如抓緊時間處理完事情,離開南疆這鬼地方!
沃夫族長沉吟片刻,大手一揮道:
“好!此去寂滅谷路途遙遠,既是事關(guān)我聖土存亡,血狼族定當(dāng)竭盡全力,送兄弟上路!”
——
“嫋嫋姐姐.”
小魚仰著腦袋,看向欄桿邊上,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
她已經(jīng)記不清到底過去幾個時辰了。
總之,從那位好看的皇帝陛下走後,姐姐她就一直站在那裡,半點都不曾移動過。
小青蛙沒有了
自己和姐姐一起堆的小宅子也沒有了
明明纔過去半天,她卻已經(jīng)有些懷念起這些日子裡,與自己有說有笑,一起瘋癲、玩鬧的那個嫋嫋姐姐了。
可是
看著那張冷冷清清,毫無感情的側(cè)臉。
小魚一時間也分不清楚,到底哪一個,纔是姐姐原本的樣子.
爲什麼,人長大以後,就一定要變得不像自己了呢?
小小的腦袋裡面,裝著大大的問號。
嗡——
“哦!”
小魚突然很大聲的一指前方。
那裡,一道參天的金色巨柱貫穿天地。
漆黑的夜幕變得亮如白晝,天樞閣頂頓時被染上一層金色的霞光。
數(shù)不清的沉睡百姓從夢中驚醒,爭相走出屋外。
肆虐的狂風(fēng)吹得他們胡亂穿起的衣衫獵獵作響。
小魚的手依舊懸在空中,張大了嘴巴,腦袋在光柱和身旁的女人之間來回擺動。
她的慌亂和那個始終鎮(zhèn)定自若的女人之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並非是鎮(zhèn)定自若。
小魚看清楚了。
直到此刻,姐姐的雙眼依舊放空。金色的光芒分明映照在她的瞳孔之上,她卻好像完全沒有看到眼前的鉅變。
直到幾顆血珠,沿著對方白皙小巧的鼻孔,滴落在了地上。
滴答。
像是終於觸碰到了某種開關(guān),顧嫋嫋的口中,鮮血好似泉涌一般溢出。
“唔那是囚鎖鬆動了嗎”
她的臉上沒有半點痛楚的神色,卻好歹終於從那種遊離的狀態(tài)退了出來。
“姐姐姐,你要不要先擦一擦血很恐怖欸!”
顧嫋嫋一邊說著,鮮血仍舊止不住地流出,嚇得小丫頭一時間有些六神無主。
她不知道那巨大的光柱到底是什麼,居然讓神通廣大的嫋嫋姐變成這個樣子。
可是明明從剛纔開始,就感覺身體暖洋洋的,像是有一股柔和的力量,潤物無聲地滲入到了自己體內(nèi)。
還是說.那可怕的蛇毒看似已經(jīng)解了,實際上卻依舊留有後患?
正想著,深宮之中,一道身影飛身直入高空。
一柄金色劍影環(huán)繞在她身旁,發(fā)出清亮的龍吟。
顧嫋嫋看向那道身影,眼神當(dāng)中,流露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小魚再次目瞪口呆。
她居然.從恢復(fù)原本模樣的姐姐眼中,看到了情緒?
“沒關(guān)係啦.只是剛剛好遇到些麻煩的事情,不必擔(dān)心。”
兩人交談間,光柱已然消散。
顧嫋嫋剛寬慰了擔(dān)驚受怕的小魚一句,一道蒼老的聲音,猶如洪鐘大呂,直接在識海深處響起。
‘速回聽潮閣。’
顧嫋嫋身形一顫,嘴脣開闔。
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師尊.’
——
這一夜,整片秦陸,都看到了那一道道沖天而起的金色巨柱。
幽州城外,李、蕭兩人坐在一片新冢之前,仰望夜空。
大蛇分身已死,那些因自己二人慘死在燕國境內(nèi)的百名夜梟,就此成了孤魂野鬼。
二人心中感慨,唯一能夠做的,也只有將這些不人不鬼的屍首,儘可能收集起來,並親手爲衆(zhòng)人立下一塊塊無字碑。
做完這些,正不知何去何從,一隻渡鴉忽地撕裂空間,落在蕭寒的手臂之上。
少年趕忙將鴉腿上綁著的字條撕下,越看,眉頭越是緊蹙起來。
“呆子,你怎麼了,上面說了什麼?”
李君若面露狐疑。
能夠如此精準找到兩人的,大概率是師尊天刀大人。
可是,究竟是寫了什麼內(nèi)容,竟讓這個呆子如此激動,以至於連氣息都有些紊亂了起來?
“出事了!”
少年虎目圓瞪,早已六品巔峰的他,居然一瞬間有些面紅耳赤。
“你別急.慢慢說.”
“周戮山死了!
可師尊卻重傷瀕死,恐時日無多!我需即刻返回問天峰!”
“好,我腳程雖慢些,但會盡力跟上,你不必管我”
“不”
蕭寒第一次對心上人搖了搖頭:
“師尊說會有人來幽州接應(yīng)你,要你就在此處等候。
君若,姓周的畜牲已死,姓徐的又擺明是去了南疆,一時半刻不會出面應(yīng)下婚事,你等我料理完師尊後事”
“我知道了.”李君若低下頭,挽過額前散亂的青絲,別在耳後,輕聲道:“你且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聽到那個自己恨不能將其千刀萬剮之人已死,不知爲何,李君若的心中,卻並沒有多少暢快之感。
哪怕她從未真正將身旁的少年放在心上,這一刻,卻沒來由的有些黯然神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