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微微亮,由禮官帶領,韓依依被簇擁著浩浩蕩蕩的來到了黃河南岸一處沒有淹沒的高地,高地三面流水潺潺,只有一處出口進出,像是直接延伸到河裡一般。
皇后祭天的消息早就傳遍天下,比皇后到達更早的,是黃河南岸受災的百姓們。
百姓聽聞皇后將自己的食糧省下來發給災民,大家都很感動,想看一看令當今皇帝“金屋藏嬌”的嬌嬌到底長得什麼模樣。
皇后果然不讓他們失望,臉前沒有任何遮擋,素白著臉,帶著褪去華服的官員浩浩蕩蕩的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香風陣陣,引路的禮器發出陣陣輕鳴聲,在高臺邊,設了祭神的案臺,祭祀的禮官圍成一圈,口中已念念叨叨的吟唱著祈福誓詞。
百里紅毯,一雙紅面黑底的女鞋緩緩踏足而上。她如輕煙一般領首走在衆人面前,一步一步神情恭敬的走到案臺之上。
四周靜謐,所有人屏息望著侍女持著焚香在她四面繞轉著,看著一雙白玉般的雙手淨於金盆之中,看著禮官將三炷香呈於女子眼皮下,看著她華貴優雅的接過,對著天地三拜,翩然落於地上朗聲道:“信女陳氏代漢朝子民祈求黃河止水。”
韓依依的話在內官的尖嗓中層層疊疊傳開,百姓因韓依依獨立特行的祭詞而轟轟然,也因韓依依簡單明瞭的誓詞而感到親近。
不同以往繁文縟節,百姓根本聽不懂的誓詞,韓依依說的相當簡潔明瞭,讓未識字的百姓一聽就懂。
“水神震怒,黃河起禍,百姓無辜受禍,劉陳氏誠心來拜,希望水神息怒,劉陳氏代漢家宗室敬告上神,定以民爲先,國家社稷爲重,戰禍不起,四周爲鄰,天下大同,劉陳氏懇請上神讓生命之源黃河之水恢復平靜,讓無家百姓有家可歸,讓待哺孩童雙親聚在,讓老人有兒可依,讓黃河南地重回太平,重回喜樂,皇天后土,祖宗明靈,實皆鑑之!?”
韓依依一聲聲砸到每一個在場百姓們的心裡,她像知道他們的疾苦一般,將他們的心聲全部傾訴,那些深奧隱晦的祭詞不再飄渺,皇家的祭神儀式不在冰冷冷。
有人想到失去的親人。
有人想到昔日的家園就這麼一去不復返……
有人想到未來不可期,有人想到人生無望,無處是家……
圍觀的百姓中有人開始嚶嚶地哭。
哭聲漸大,像一場突如其來、不能抗拒的洪流。
白袍素裹的女人翩翩起身,從禮官手中接過金盃,三巡敬天敬地敬神,態度恭謹,舉止說不出的優雅高華。
禮畢,三聲鳴唱。
她叉手面向所有圍觀的百姓轉了一圈,揚聲道:“黃河之災必緩,家園必會重建!”女人目光晶亮,說話間一縷陽光霎時穿透雲層而出,恰巧落於她的面上。
她若罩金光,整個人仙氣飄飄宛如謫仙附體。
在場的所有百姓無聲下跪,向她行的卻是五首投地拜神的大禮。
竇嬰、衛長君、公孫賀一襲高官站在她背後,心中各懷心思。但唯一相同的是——經此一事,他們都明白劉徹想要廢掉陳氏阿嬌怕是不會這麼容易了。
祭祀結束後,韓依依在衛長君的安排,即刻趕回京都。
三天的路程,他們走兩天半。
韓依依累的在馬車裡昏睡,不知不覺睡到了京城。
睡夢中,韓依依睡得很不安穩,高長恭臨死的畫面反覆出現在她面前,還有她媽趴在她牀邊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樣,終於韓依依在一陣兵荒馬亂中醒了過來。
韓依依張開眼,對守在她身邊的阿奴問道:“發生什麼事?”車外隱隱能聽見孩童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