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羅靜怡失眠了,這個年過的物質上提了一大截,精神上卻有點傷感,倒也不完全因爲譚博秋跟著家人搬走,可也不能否認是因爲這個才引起的失眠。
她喜歡簡單的生活,對生活發生的事放慢了去接受,這兩種性格特質相輔相成決定了她的人生。當年父母離異,當時並沒有太多的感覺,直到被愛人背叛,做完人流,有好長時間才後知後覺地覺得自己是被父母分開影響了,不然她不會落到那樣的地步,但喜歡簡單的她無論對父母還是對那個男人恨也是簡單的很,只是恨,並沒有行動的報復。她以爲這就是她最終的反應,卻沒想過後來主動勾引一個又一個男人,追求欲 望的極致其實依然是受著父母離異、背叛傷害的影響,直到現在也無法擺脫,或許這一生也無法擺脫。
她是反應遲鈍,可一旦反應過來就將負面的東西無限拉長,很難再回頭,也只因爲她喜歡簡單纔沒有把自己搞的崩潰,所以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目前爲止精神還很正常。
她很少規劃什麼,小時候就不用提了,父母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後來有了男人,男人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再後來被甩了,賺錢享受就是她的全部意思,可是這麼簡單的滿足也被剝奪了,扔在了這麼個時空裡,貧窮她受不了,在大都市裡長大,哪過過鄉下的日子,反應遲鈍地拼死拼活地出來。幸好是三十多歲的人,心理素質不錯,在這個完全和現代不同的社會體制的古代磕磕碰碰地走到現在,有了房子,有了收入,過上吃肉的生活,還有美男調 戲……她真的很滿足了,只希望就這樣下去,想的也是多賺點錢,但是,就這樣小滿足如今也要被剝奪了。
譚家人當然不能一直在家裡住下去,可是之前知道的是譚家人明年春天才能搬出去,而且搬出去也是在後街,擡擡腳就到了,現在突然得知明天就搬走,還是九原城附近,雖然不遠,才三裡地,但比后街可遠多了。在古代活著真的很不容易,衣食住就別提了,這個交通對一個現代人來說就得鬱悶死,基本靠兩條腿,檔次高點靠四條腿,而這四條腿還要伺候吃喝拉撒。如果不是養了頭驢,她都不知道原來牲口不是吃草就能活著的,是需要吃料的,大概就像人離不開副食一樣。天天靠兩條腿去看譚博秋,別說大冬天,就是大夏天她也受不了啊,可又不能整天騎著毛驢去啊,到那和譚博秋開幾句玩笑,說幾句沒營養的話,然後再騎著毛驢回來?天啊,想想就挺可怕。就算談戀愛這樣談下去也會煩的,更別說把自己凍出個好歹,生個病感個冒什麼的……肯定是不行的,放棄譚博秋當然更不行的,譚博秋可是她的貴人,也是她喜歡的,怎麼可能放棄呢?所以她要好好規劃一下,找一個簡單還不辛苦的辦法,可惜想到天亮也沒想出一個可行的。不,也想出一個可行的,那就是娶了譚博秋,一勞永逸,名正言順、正大光明……
我還不想結婚啊,再說了,結婚就沒意思了,也沒激情了……儘管早晚得有一個結果,不過能晚點就晚點吧。
羅靜怡不相信譚博秋那晚上的話,什麼喜歡她之類的,也許對她有點好感,但一旦有了距離,再長時間不接觸,對她那點好感又能剩下幾分呢?
不能冒這個險。
第一次羅靜怡起了個大早,叫小魚做早飯,自己做了些簡單的糕點,又往瓦盆裝了些各種肉丁鹹菜準備待會給譚家人拿上。在譚博秋下樓的時候,不知爲什麼多看了幾眼譚博秋那條殘疾的腿,心裡第一次冒出點疼惜的感覺,上去悄聲說了一句。
“我不知道你怎麼樣,反正我昨晚上可是一宿沒睡。”說完若無其事地去擺早飯了。
譚博秋怔愣了一下,才明白羅靜怡的意思,看著羅靜怡忙活的身影,忽然就對這個人,還有這裡的一切留戀起來。
早飯的氣氛很壓抑,吃過早飯,羅靜怡從張嬸借來個兩輪子的木頭小車套上自家的毛驢,小魚趕著,裝上譚家人的東西,一行人往罪臣安置的地方去了。
罪臣羅靜怡只有在影視裡看到,衣衫襤褸、老弱病殘,奄奄一息、騎馬的官兵,皮鞭加辱罵,總之要多悽慘有多悽慘,譚家人剛來的時候什麼樣並沒看到,實際怎麼樣不太清楚,所以很是擔心,不過當親眼看到九原南城外聚集的罪臣才鬆了口氣,還好,沒像影視裡那樣悽慘。
九原南城外有一片寬闊的坡地,能容下三四百戶的樣子,下面是一條河,地勢開闊、水源也近,是塊居家的好地方。
坡地上搭建著一座座氈包,類似現在的蒙古包,這也是北邊地區軍用帳篷,官府臨時徵調過來暫用,等明年開春再建房屋。幾百座氈包,放眼望去極爲壯觀,此時氈包之間穿梭往來著幾百人,穿著深灰色短褐的人最多,這也是罪臣和罪臣家眷的標誌。
在路口處搭建著一個簡易棚子,燒著火盆,火盆旁邊是一張桌案,坐在官府的人,另一邊是士兵、衙差,她們身後事一堆堆各種生活物資,那些穿著深灰色短褐的罪臣們來到
這先到桌案上登記,然後拿著一張類似文書的紙到這邊領取物資,來來往往井然有序,一問一答也簡單得很,只是沒有人隨便說笑,氣氛顯得有些沉悶。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鞭子辱罵,更沒有肆無忌憚騎馬的官兵。
譚翠雲一個人先過去詢問,羅靜怡開始找認識的人,可惜除了深灰色衣服外的人一個也不認識,全是陌生面孔,心裡不由暗暗著急,這時幾輛馬車從後面駛過來,最前面的是帶箱的馬車,一看就是坐人的,後面的車拉的全是棉被棉衣棉鞋,一共六大車。
羅靜怡愣住了,最前面趕車的車伕不是那天那個什麼白如夢的車伕嗎,忙低下了頭,好在白如夢那個車伕也沒注意這邊,趕著車徑直過去了。
羅靜怡又往後退了幾步,耳朵倒是豎起來聽著前面的動靜,依稀聽見白如夢的聲音,什麼白家送的棉被……進城順便來的……
譚博敏注意到羅靜怡的異樣,偏頭道。
“怎麼了?”
羅靜怡低聲道。
“看見了一個討厭的人!”
譚博敏多聰明,撩了一下白如夢的車隊,下巴往那邊示意了一下。
“你認識?”
羅靜怡點點頭。
“富二代!”語氣掩飾不住的鄙視。
譚博敏驚訝地看了羅靜怡一眼,在她印象中羅靜怡很少反感什麼人,大多數都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今天怎麼了?
白如夢的馬車並沒有等物品卸下車就掉回頭往九原城去了。
羅靜怡又低了低頭,譚博敏見白如夢的車都看不到了羅靜怡還低著頭,不由好笑地道。
“沒影了,看不見你了,快擡起頭吧。”
羅靜怡並沒有往那邊張望,只是擡起頭認真地對譚博敏道。
“那個車伕是個武林高手,就算他沒看到我,只要我看一眼他也能感覺得到。”武俠片裡都是這麼演的。
譚博敏愣了愣,撲哧笑了,看樣子羅靜怡還很怕對方的,也不知道是什麼來頭,不過看羅靜怡的樣子不想多說,也就沒再問下去。
詢問的譚翠雲過來了,叫一家人跟著去登記。
“我在這等著你們,等會把東西給你們送過去。”羅靜怡道。
很快譚家人領著物品過來放在車上,引著羅靜怡往屬於自己的氈包去。
羅靜怡好奇地左看右看,氈包之間的距離大概有十幾米,每個氈包豎著一個簡陋的木牌,上面寫著數字編號,和女主人的名字。多數氈包的主人們收拾著東西,可惜都是愁苦著沉默著,對他們一行人也沒多大反應,倒是遇見的幾個小孩抱著乾糧臉上帶著笑。
很短的路,羅靜怡走的很壓抑,雖然沒看到皮鞭辱罵,可這種無望的氛圍也夠難受的。
譚翠雲的氈包編號是三十,羅靜怡進去一看,擠擠能容下十幾個人,只有一個透氣的小窗,地上鋪著草,門口有個土坑,是取暖做飯的東西。
吃喝拉撒都在這一個地方?羅靜怡有點愣怔,譚博敏抱著東西進來看到羅靜怡的表情,明白了她的意思,輕聲道。
“總比睡露天地的好。”
“可睡地上多涼啊。”羅靜怡自己都沒想到第一個反應竟然想到的是譚博秋的腿。
“沒事,明年就有房住了,挺挺就過去了。”
“我記得村裡不是有那麼多閒房子嗎,收拾收拾也比這強吧?”
譚博敏嘲諷地一笑。
“把人都安置那裡上哪去掙銀子啊。”說著放下東西就出去了。
羅靜怡想想明白了譚博敏的意思,剛纔來的時候,目測了一下,大概也有近千人的罪臣和罪臣家屬,安置這麼多人無論是上邊還是本地想什麼辦法都離不開錢,而那些官員大過年的不能在家裡,跑這裡喝西北風,沒點好處誰幹呢,放在她身上她也不幹吧?
羅靜怡想通了也就通了,沒啥感慨,這事她管不了,也不是她這樣的人能操上心的,還是想想怎麼叫譚博秋不著涼吧。
“譚大人,是你嗎?”一個陌生的婦人聲音在外響起。
羅靜怡出來見幾個陌生婦人在和譚翠雲說話,聽了幾句原來是潭翠雲的同僚,也是獲罪被髮配過來的。
場面出乎她的預料,沒有眼淚、也沒有哭訴,更沒有憤恨,只有嘆息、唏噓、苦笑。
這就是女尊社會的女人,受了打擊還這麼堅強?羅靜怡特意盯了對方眼睛看了看,真的,連點水氣都沒有。
“她們都是什麼官啊?”羅靜怡扯了扯從車上往下遞東西的譚博秋。
譚博秋看也沒看淡淡地道。
“吏部和刑部的,侍郎、尚書。”
這麼大!羅靜怡暗自咋舌,電視裡這兩個品級的官員相當中央級大幹部了,至於具體到底有多大她並不知道,畢竟出身不是官家,現代官職都沒搞明白,更別說古代了,只知道很大很大。
怪不得那麼從容呢,原
來是當大官的啊……羅靜怡想著想著竟然冒出了個念頭,我也想當官……
叫小魚留在這裡幫譚家人安置,羅靜怡去九原城了,這裡沒有一個認識的人,她只能去城裡,當然,柳青不能求,她想問問藍雲有沒有認不認識管罪臣的人,哪怕花點錢呢。順便拜年。
今天是大年初一,這裡的年節和現代沒什麼兩樣,只是年節的味道比現代淡了很多,官府、軍營這樣的部門照常上班,甚至生意都照常做,不過是應酬比往日多一些,多收些禮物。藍雲沒當值,找到藍雲拜完年說了來意,藍雲很詫異。
“你爲什麼要幫一個罪臣?”
羅靜怡打著哈哈。
“助人爲樂嘛。藍雲姐姐,幫幫忙,妹子我請你吃大餐!”
羅靜怡性格開朗,自來熟,一直和柳青身邊這些人接觸,什麼藍雲、如流、如塵等,所以無形中都感覺和羅靜怡關係還不錯,羅靜怡提出什麼要求,也不會覺得突兀。
“你不說實話那就算了。”藍雲故意板起了臉。
“別呀!”羅靜怡貼上去,抱著藍雲的一隻胳膊搖啊搖,“姐姐,幫幫我,別那麼狠心啊!”三十歲的心理撒起嬌來一點心理負擔也沒有。
“那你說實話。”藍雲不鬆口。
羅靜怡見藍雲這樣堅持,雙肩一跨。
“好吧,我告訴你,你千萬別跟別人說啊。”
“你說。”
“我,我看上她兒子了。”
“什麼?”
“哎呀,就是我喜歡上她的小兒子了!”羅靜怡難得地還有點不好意思。
藍雲吃驚之餘更多的是複雜。
“你不會被人利用了吧?”她感覺,羅靜怡是個傻氣的孩子,很簡單的事有時候都轉不過彎來,這突然告訴她喜歡上一個人,還是罪臣家的,第一反應就是羅靜怡被人家利用了,她可是知道罪臣家裡的未婚男丁嫁給身份清白的妻家能脫罪籍的,她敢說,羅靜怡一定不知道。忙說了理由。
羅靜怡略微愣了愣,馬上就道。
“我知道啊,他告訴我了。”心裡很不是滋味,她是不知道,可譚博秋並沒有跟她說過。
藍雲這才放心,叮囑道。
“做官的人心思多著呢,你說的那個譚大人原來可是當朝首輔,你別到時候把自己買了還替人家數錢呢!”
“哪有的事!”
當朝首輔?!一直以來她只知道譚翠雲是當官的,應該很大,但至於多大還真沒想過,也沒人告訴她這些,她來看連雲、如流這些人也沒提過家裡住著旁人,而譚翠雲具體官職柳青也不想傳得人盡皆知,所以也就內部的人知道,現在她聽了暗裡吃驚得很。
藍雲想了想。
“這樣吧,你出錢擺桌上好的席面,我去請人。不過你記著,我雖然認識管罪臣的那幾個,可人家賞臉多半是看在大人的面上,這件事你要感謝大人。還有,事後我要回稟大人的。”
藍雲幫忙她就很開心了,這些要有羅靜怡當然只有點頭的份。
“我真羨慕大人,有姐姐這樣忠心的屬下。”這確實是由衷而言。
“你個小丫頭還會拍馬屁呢!”藍雲拍了羅靜怡的頭一下,“好了,先去給大人拜個年吧。”
羅靜怡依言去了,只是柳青並不在,柳楊也不在,只好先去找地方擺酒席,沒想到的是又碰上了白如夢。白如夢也是過完年請朋友聚餐,看到羅靜怡打招呼,羅靜怡實話說了要請人辦事,白如夢並沒有追問很大方地出錢給她要了包間和上好的席面。羅靜怡本來還想自己掏錢的,可一聽價格立刻放棄,痛快地笑納了。羅靜怡這麼給面子白如夢也很高興。
席面上好,藍雲又從中周旋,羅靜怡舌若蓮花,把請來的幾個管罪臣的女管事招待的盡興而歸,臨走又都塞了銀子,羅靜怡所託付的事自然沒有問題。
羅靜怡回到家天都黑了,小魚正焦急地等著,見羅靜怡回來總算鬆了口氣。
“明天你去譚公子那裡,告訴他有事找那幾個女管事哪個都行,她們答應我會照顧他們的。還有,把樓上那幾個牀上用的草墊子給他們用車拉去,你自己留一個就行。樓上的房間你自己挑吧,以後你就睡樓上。我累了,去睡了,明早不要叫我。”羅靜怡沒等小魚說話吩咐了一番往自己的小屋去了。
“你不洗澡了嗎?”羅靜怡習慣睡前洗澡,小魚提醒道。
羅靜怡頓了頓。
“沒心情。”爬上炕,拉上了格子窗。
小魚感覺到羅靜怡很不對勁,可不敢再問,端著燈去樓上了。
羅靜怡脫得溜光鑽進被窩,躺在那,回想著藍雲所說的罪臣男丁嫁給清白身份的妻家會脫罪籍的,還有譚翠雲曾是當朝首輔,再一次失眠了。
譚博秋沒說,爲什麼他什麼都沒說……
輾轉反側,羅靜怡忿忿地罵了一句,靠,到底是誰在泡誰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