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信見搖光已經出現,直接就把手裡的蘇青扔到了牆角,蘇青對他來說的作用已經沒有了,他還犯不上用一個普通女人的命直接去威脅搖光自殺這麼卑鄙下流,他當然也有絕對的自信能打贏搖光這麼個文弱書生。
是的,文弱,在衛信眼中搖光實在太文弱了。
刀劍相交,在寂靜的夜中劃出明亮的火花,而三王爺府卻像陷入昏睡了一樣,居然對此處的異響沒有半點反應。
搖光看著趴在地上摸著脖子不斷咳嗽的蘇青,眸中閃過心疼和愧疚,如果當初他不是這麼好酒,沒有醉得這麼厲害,再或者早點來找她,也許就不會是現在的局面了!
但也許正是距離產生美,以前跟蘇青生活在一起,根本不懂得珍惜,等她出谷了,才發覺沒有蘇青在一旁時不時的插嘴調笑,進了胃中的酒也少了幾分醇香,景色也變得平淡無奇。
原來,怪不得他一直賴在下屆不願回去,怪不得他覺得這裡的酒比仙界還要好喝,只因爲這裡有讓他喜歡的人而已!
所以現在,他更要保護好蘇青,這次的事完全是衛信找他報仇,不能再讓她受到牽連。
與此同時,宮內,皇帝一連串的咳血讓御醫們手忙腳亂又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錯,早就準備好的老山參一片片往他嘴巴里送。
皇帝寢宮外,五名皇子以及七名公主、成羣的大臣以及數不清的太監宮女,都在門外靜立等候,大氣不敢喘一口,大家心裡都知道,這回皇帝恐怕撐不過去了。
一名太監打扮的人趁人不注意跑進了隊伍之中,公孫鏵看見後微垂眉毛擋住眼中神色,那其實是他混進來的暗衛,現在回來說明他們的佈置已經完成。
公孫鏵暗暗攥緊拳頭,成功成仁就在此一舉了!
他看著就站在他身前的太子,就算你文治武功都受人稱讚又如何,他身邊可是有高人相助,衛信可是天上的神仙,說他公孫鏵纔是命定的天子,之所以以前命運不濟,完全是因爲太子的母親給他下毒,不僅壞了他的腿,就連他的皇運都被奪走了。
現在他的腿已然無事,就不信我天命之子還爭不過你!
沒過多一會兒,皇帝的貼身太監匆忙走了出來,一甩拂塵,“宣宰相覲見!”
衆人精神一振,這是要下詔書了!
其實詔書皇帝早已在覺察到自己身體不好了的時候就準備好了,沒有任何人知道放在了哪裡,而宰相則是皇帝最爲信任的大臣,宰相也是對朝中各股勢力不偏不倚,保持中立,又位高權重,是最好的人選。
宰相神情一怔,領命入室,室內滿滿的都是苦藥味道,這種味道,已經伴隨了皇帝有好幾年了,但宰相的心情從未有過的沉重。
隨著他的走入,其他太監宮女全部退下,只剩下宰相和皇帝最信任的太監總管。
“奕之,咳咳,朕恐怕不行了啊!”
“聖上!”
宰相和太監總管連忙跪下,宰相心中酸澀,他比皇帝還要大一歲,以前他們一同聽夫子講課,上樹掏鳥蛋,私下裡關係非常好,在他成爲皇帝以後,更是盡心辦事。
雖然兩人身份變了,宰相也更加小心翼翼,但其實皇帝心裡一直都沒忘記年少時候的那段友情。
尤其是人到老了,現在更是面臨死亡,小時候那些自以爲模糊的景象反而回憶得尤爲清晰。
皇帝擺擺手,“朕的身體朕自己清楚,病了這麼久,雖然身子不行了可腦子還在,太子爲人處世深得朕心,可那羣兄弟一個個也都如狼似虎,奕之啊,以後太子就麻煩你了。”
宰相微微顫抖著脣,他並不太想答應這種事,可死亡卻是每一個人都無法迴避的。
皇帝告訴太監總管詔書所在,宰相接過,皇帝咳嗽兩聲,重新閉上了眼睛。
隨著太監總管帶著悲哀的“皇帝駕崩”四字,喪鐘敲響,皇子官員下人全部跪倒在地,哀哭一時間響徹皇宮。
“皇上有旨……”
宰相忍著哀痛將詔書打開,一字一字念出,當唸到新皇爲太子的時候,有人歡喜有人愁苦,歡喜的自然是太子黨。
公孫鏵因爲腿疾,從小皇帝就免了他的跪拜之禮,因此此時比所有人都高出一大塊顯得很是突出。
宰相見這位向來溫潤的三王爺居然昂著頭,滿臉的不甘之色,心裡咯噔一聲。
“呵!太子,他有什麼資格做皇帝?”
公孫鏵舉起右手一揮,早就藏在後面的暗衛太監便快速跑到他身邊,同時,大批禁衛軍拿著兵器將衆人以及大殿包圍了起來,一時間,皇帝去世的悲痛全被驚恐取代。
“大膽,你敢謀反!”
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
“呵呵呵,我有什麼不敢!”
公孫鏵大笑幾聲,在衆人驚訝的目光中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你的腿居然……”
太子大驚,他一直跟其他幾個兄弟陰謀陽謀,公孫鏵因爲腿疾一直都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內,沒想到,藏得最深的居然是他!
“對,拖大哥的福,我的腿已經好了,說的我的腿,還真是拜皇后所致,我想,我搶回自己該得的皇位,也是理所當然的!”
太子驚訝了一下,他一直以爲公孫鏵是誤中毒藥,居然全都是母后做的……不過現在不是追究這種問題的時候,就算他所說的都是真的又怎麼樣,如果母后做這些之前問過他,他自己肯定是不願意的,更不可能輕易讓出皇位。
一時間,皇宮內局勢危機重重,即便天色已晚,涼風習習,不少人頭上仍然不斷冒汗。
“嘭!”
衛信一指點在搖光腳下的石頭上,搖光連忙跳開,那石頭砰然炸裂,飛濺的小碎石塊弄得蘇青臉頰生疼。
她還沒完全被搖光居然是仙這個事實適應過來,就已經被兩人的法術拼鬥餘波弄得狼狽不堪,不得不接受這兩個都是非人類的事實。
搖光手中是把好劍,雖然蘇青不會武功,但身爲醫者多少還是懂一些,沒幾個回合就看出搖光哪是差勁兒,實在是太差勁兒了!
蘇青從來沒見過他練過劍,幸好雖然有些生疏,但多使幾下還是找回了點以前的感覺,只是衛信不僅刀法好,身上還帶毒,那樣強烈的毒性,就連蘇青都沒辦法解,也許這就是妖毒和普通蛇毒的區別吧!
看著搖光漸漸落於下風,蘇青心裡急得不行,衛信卻是越打嘴角的笑容越盛。
這搖光真是不堪一擊,要不是當年它和弟弟連什麼是修煉都不懂,弟弟哪有可能死在這麼個蹩腳仙手下,弟弟,你放心,今天我一定幫你手刃仇人!
“小心!”
衛信的招式越發精妙,搖光卻是越發凌亂,只顧手上舞動的劍,沒注意到自己已經退到池塘邊緣,蘇青剛出聲,他就覺得自己被絆了一跤,朝池塘那邊跌去,而衛信的刀尖也朝著他砍下。
搖光只好一隻手撐著池塘邊上的石頭,身子直接倒在了池塘邊上,雖然沒立馬掉下去卻也被逼得沒有了退路。
“混蛋,放開搖光!”
蘇青隨便抱了塊腳下的石頭,跑了兩步朝衛信一扔,“嘭”的一聲,石塊再次炸開,蘇青貓著腰,她的手上居然還有塊小很多的石頭,趁著石塊炸開衛信視線看不太清,用尖角那段在手腕上的穴位重重砸了一下,衛信只覺得自己手腕一軟,什麼知覺都沒有了。
“走快跑!”
蘇青一把拉住搖光,卻看到搖光臉色大變,他的瞳孔裡倒映出衛信狠辣的模樣。
搖光知道自己這回恐怕在劫難逃了,拼命把蘇青往外推,她只是個普通人,怎麼受得了衛信的攻擊?
可能人類這樣在仙和妖看起來都分外渺小的種族,有時候爆發的力量卻連他們都無法撼動。
蘇青轉頭,看見衛信扔掉了手裡的長刀,另外沒事的手臂化作掌印朝搖光拍來,那動作在蘇青眼中居然格外的慢。
她不想讓搖光死,喝酒、作畫,那樣恣意的生活纔是屬於他的!
搖光只見蘇青朝自己笑了笑,居然用他都做不到的速度朝自己跑過來,然後,撲在他的身上。
他頭一次感覺到,原來蘇青的身子那麼軟,可也正是這具身體,被髮瘋的衛信一掌又一掌拍下,蘇青的血噴了搖光一臉,身體痛得要死,可還是死死扒著搖光,不管他還是衛信,都無法讓他下來,直到那張青澀的臉被血塗得難看得不行、直到她的身體再也沒了力氣,軟軟垂下。
“蘇青,蘇青!”
搖光不敢相信,神情楞楞地搖晃著她,捧起她的臉,輕輕拍打臉頰,可那個總是嘲笑他是酒鬼的蘇青,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啊!”
他仰頭大喊,像受傷的困獸,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敵人虎視眈眈,就連太多悲傷的時間都不願意給他。
衛信冷哼,活動了下手腕,這個女人沒想到還挺難纏,終於死了啊,現在總算是不會再有人妨礙他親手殺掉這個仙,手刃仇人了!
他再次舉起手,朝搖光天靈蓋拍下,卻被搖光的手中途攔下,不管他怎麼用力,都無法再進一步。
隨後,衛信便感覺到周圍忽然有風吹起,從樹葉小草的擺動,到碎石滾動,風慢慢以他們三個爲中心,越來越大。
壞了,這個瘋子!
居然要拼盡全部力量捨命一擊,要拉著他一起死!
衛信沒想到這個懦弱的文弱仙人居然也有狠辣的一面,不管他怎麼掙扎,都掙脫不開。
或許,搖光跟蘇青還是有相像的地方,認準了一件事,就會拼命去做,這會兒,不管他的身體因爲膨脹的力量經脈寸斷,就算鮮血從皮膚噴薄而出把他弄成了個血人,也絕對不鬆手。
巨大的爆炸聲把皇宮中緊張的衆人都弄得一懵,很快便有人認出了爆炸的方位。
“那不是三王爺府嗎?”
有人竊竊私語。
“去看看怎麼回事!”
公孫鏵身邊的小太監暗衛連忙跑出,他有種不祥的預感,能搞出這麼大動靜的肯定只有衛信,他到底在幹什麼,就算是仙也不能把他的王府毀了啊!
距離不算很遠,那小太監暗衛很快就回來了。
“王爺,王府、王府爆炸,全都成了廢墟了!”
“哈哈哈!”
有人笑出聲,指著公孫鏵怒斥這是上天給他的報應,告知天下他的大逆不道。
“閉嘴!”
他拔出暗衛的劍指著那人,怎麼會,仙人衛信說他明明是真正的天子!
而宰相一直低頭沉默不語,直到不遠處一束煙花在夜空中炸開,耀眼奪目。
“公孫鏵,你以爲先皇一點準備都沒有嗎?他雖然沒料到最先跳出來的是你,但也想到肯定會有皇子不服,兩個月前,就把守邊的將士調回來了一部分,現在放下劍,新皇還能免你一死!”
那煙花似乎昭示著公孫鏵的美夢破碎,大批將士忽然出現,居然把之前的禁衛軍再次包圍了起來。
公孫鏵看著局勢突然扭轉,後退兩步,手中劍“哐當”一聲落下,嘴中喃喃著“不可能”,在宰相的指揮下,公孫鏵及其黨羽狼狽地被扣住肩膀,跪倒在地。
片片白霧將畫面漸漸弄得模糊,直到眼前只剩下白色,身穿白衣的小小仙人翹著二郎腿,坐在一棵伸出的乾枯枝丫上,笑吟吟地看著迷糊的鳳卿舞。
“搖光?你還活著?”
搖光看看自己的身體,搖了搖頭,他這樣哪還算活著啊!
距離畫展已經過去了好多天,鳳卿舞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己不過是睡個覺,居然被拉進了遠去的歷史之中,她一眼就認出那裡面的仙人搖光,便是畫展上那個古怪畫作上的男人。
“我只是臨走前,看看這世上最後一個修仙者罷了,至於仙,早就沒有嘍!”
“我只是一抹殘魂而已,在我選擇自爆之後,靈魂碎成一片片,散落在各處,隨著時間過去,慢慢凝聚起來一部分,等我清醒,世界早已換了一片天地,我便給一位小姐託了個夢,讓她把我畫在畫上,我藏身在畫中,一休養便是這麼多年,現在靈魂終於補齊,我也可以去奈何找蘇青了。”
看出鳳卿舞的不解,搖光解釋道。
“可誰知道她是不是還在等你啊,都這麼久了。”
鳳卿舞喃喃自語,不敢太大聲,誰知道這位只剩下靈魂的仙人還有多大能耐,一個不爽,咔嚓了她怎麼辦。
“呵呵,沒有就繼續找唄,總能找得到的,就算她不等我我也不生氣,誰讓我……倒是你,小丫頭加油啊,我也不知道你能走到哪一步,時間不早,我走了!”
搖光看著鳳卿舞的眼神中有懷念,仙人也有生有死,現在恐怕只剩下這個吭哧吭哧走得起勁的修仙人了,要問阡塵,他是劍靈,根本不能算!
此外,搖光也挺羨慕她跟阡塵從來就沒有錯過,讓他很是羨慕。
搖光的身影和屁股下的樹枝漸漸淡去,鳳卿舞從夢中醒來,已是滿室陽光,那夢境就是搖光的記憶,搖光和蘇青的慘死畫面太過真實震撼,鳳卿舞此時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卿舞,起牀吃早飯!”
沒多大會兒,敲門聲伴著阡塵的聲音傳來,偶爾她賴牀,看時間差不多了美人師父就會上來敲門,他堅持讓她保持良好的習慣,好好吃早飯。
“哦來啦!”
應了聲,鳳卿舞連忙起牀換衣往浴室跑,看著鏡子裡叼著牙刷滿嘴泡沫的自己擠眉弄眼。
搖光和蘇青確實可惜,但正因如此,纔看出她跟阡塵是多麼幸運,早早相識,早早相知。
鳳卿舞含了口水吐出,洗乾淨嘴上的泡沫,那些鬼怪的悲情,她相信,永遠都不會在他們身上出現,唔,因爲她不是隻會傷春悲秋嬌弱的閨閣小姐,美人師父也不是認不清感情或花花心腸的公子哥兒!
歪著腦袋比了個“愛心”的手勢,美好的早晨,美好的一天,還有美好的美人,她和美人師父,會永遠永遠在一起,一定!
------題外話------
因爲衛信一直騙三皇子說自己是神仙,三皇子纔是真命天子被人陷害,纔在他身邊幫助他,所以三皇子一直認爲自己是未來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