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那天晚上之後,家裡的氣氛就一直不太好,美人師父總是皺著眉頭,面有憂色。
鳳卿舞大概知道他在擔憂什麼,也猜到萬一妖龍真的出世,他很可能會不顧一切封印或者殺掉妖龍。
這些天尋找辦法沒有思路的時候,她有時甚至會很自私地想,憑什麼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憑什麼他們要去面對那樣的危險,找個地方躲著不行嗎?
可最後她給自己的答案還是不,妖龍的目標就是美人師父、他是對妖龍威脅最大的人,不管躲在哪裡,它終究會找到他們,若世道紛亂,根本就沒有可躲之處。
這一聲叫喚似乎把他喚回了神兒,怔愣片刻後,這才從自己的思維中走出,轉頭看著鳳卿舞有些僵硬地扯出一個笑容,朝她招了招手。
“師父,你肯定是心裡有別人了!”
故作不知,鳳卿舞故意弄出膩歪的語調,手指戳著阡塵的胸口,戳的阡塵覺得自己的心跳也跟著加快了。
“胡說什麼!”
阡塵捏了捏她的臉頰,把一張臉都捏變形了,似乎覺得很好玩,乾脆又騰出另外一隻手,一起捏。
看他捏得很開心的模樣,鳳卿舞只好鼓起連讓他捏,如果這是個減壓遊戲來著,看在他這些天心情不好的份兒上,唔,就讓他捏一分鐘!
阡塵終於鬆了手,結果就看見小徒弟臉頰都被自己捏紅了,心裡尷尬了一下,趕緊用手掌又開始輕輕揉搓,看著鳳卿舞滿臉鬱悶地在他掌心裡怨念地瞪著自己,阡塵忍不住笑出聲來。
“壞師父,就會欺負我,哼!”
“怎麼,這就叫欺負了?那我不介意欺負得再狠一點!”
暖暖的氣息撲進耳朵裡,弄得鳳卿舞一陣酥麻,沒好氣地推開他,這人,下限真是越來越低了!
電話鈴聲拯救了鳳卿舞,劃開屏幕一看,原來是上官冥暄。
“卿舞,那個什麼,你能不能來一趟光劍,我們這邊出了點事,想求你幫幫忙。”
上官冥暄此時正在光劍內,邊打電話邊斜眼看著旁邊臉色不太好的魏先。
對於向鳳卿舞用了求這個字眼,魏先很是不滿意。
“嗯?什麼事嗎?”
對於光劍的印象,鳳卿舞說不出好壞,雖然裡面有討厭的人但也有交情還不錯的,但這也不意味著,他們就能靠著自己跟上官他們的交情,就能讓她做任何事。
“是這樣的,魏先長老的兒子出了點問題,我們這裡沒人能解決,所以才讓我打電話問問你能不能過來看看。”
承受著旁邊魏先的怒視,上官冥暄就當看不見,你看不起鳳卿舞,還想讓人家幫你,還一副“能幫我是你的榮幸”的嘴臉,如果上官冥暄自己是鳳卿舞,絕對不會答應,你誰啊,咱們又不熟!
不過礙於自己畢竟還是光劍的成員,遵從命令還是必須的,那就只能在電話裡說明情況,來不來完全由鳳卿舞決定。
沒想到的是,鳳卿舞只是稍微遲疑了一下,就應了下來,倒是讓上官冥暄詫異了,若不是因爲身邊有別人,他都想問問她,你難道忘了魏先之前是怎麼說你的了嗎?
這麼快就忘了仇,可不是她的風格啊!
“怎麼樣,她答應了嗎?”
見上官冥暄掛了電話,魏先連忙擺出嚴肅施捨的嘴臉,高高在上地問道。
“她說過來看看。”
“算她識相。”
忍著翻白眼兒的衝動,上官冥暄實在想不通鳳卿舞爲什麼會答應過來,魏先這麼氣人,愛怎麼樣去吧!
魏先這模樣,就連貝肅也看不下去了。
“魏長老,卿舞再怎麼說也是客,幫忙是她心善,不幫也是本分,不能因爲你的兒子出了事,就把氣出在別人身上。”
雖然貝肅年紀要小魏先很多,但職位擺在那裡,再加上很受上面器重,魏先也不能不給幾分面子,若是平時,基本也就是冷哼一聲不予理睬,但他再怎麼渣,對於那個兒子也是萬分溺愛,這一出事,難免就著急上火。
“貝隊長這是什麼話,胳膊肘一個個都朝外拐了?”
“什麼話,當然是公道話。”
“公道話?你們一個個跟鳳卿舞相交莫逆,就連貝隊長這麼嚴肅的人對她的稱呼都這麼親近,呵呵,這我就難免懷疑了,是不是她給了你們好處、甚至乾脆賣了自己的身子,故意接近你們,想挖取光劍內部的情報啊?”
上官冥暄氣得當時就想站起來罵,只是還沒輪到他,向來喜歡把不愛聽的話當成耳旁風的貝肅“嘭”的一聲拍了下桌子。
“魏長老,小心禍從口出,就連德老對鳳卿舞都讚賞有佳,這話若是傳出去,對我們的名聲有損就罷了,可若是讓人知道這種話是魏長老說的,會不會寒了別人的心,就連上面都對你‘另眼相看’啊?”
貝肅脾氣上來,纔不管你是不是官兒比自己大、級別比自己高,上來就敢罵,即便是在光劍內部,只要你有能力、再加上背靠貝家這棵大樹,也得給貝肅一個面子。
更何況,他罵的都是該罵之人,於是即便光劍不少人在他手下苦的怨聲載道,卻也是從心裡崇拜他,甚至還把他罵那些管理人員罵的人家灰頭土臉的事當成笑話講,況且,貝肅還懂得怎麼專門往人心口上戳。
“你……”果然這話一出,魏先就鐵青著臉不再多言。
鳳卿舞放下電話,就準備動身去光劍,忘了魏先那個討厭鬼?怎麼可能!她很記仇的好不好。
只是那時她跟魏先的恩怨,不能牽扯到他的兒子,況且自己說的只是去看看,並沒一口答應下來。
魏先年紀這麼大,孩子恐怕也不會太小,若是她能幫上忙,孩子性格又不隨這個父親,肯定就會出手幫一下。
當然她還有其他的目的,若是鬼魂騷亂,甚至影響普通人,造成秩序混亂,光劍手底下這麼多人,他們的本職就是維護秩序,當然要趁著現在苗頭還不大提醒一下,美人師父又不是救世主,憑什麼一個人要管這麼多,怎麼他們也得出點力才行!
“魏長老,貝隊長,鳳卿舞來了!”
“咦,這麼熱鬧啊!”
鳳卿舞跟著一個通報的小隊員進來,靠著門框,似笑非笑。
魏先饒是正被貝肅懟得心中氣憤難平,想到兒子,這個時候也硬是把脾氣壓了下去,只是臉色依然不好,也不會說軟話。
“你來了,快去看看我兒子!”
上官冥暄在後面翻了個白眼兒,你命令誰呢,你管得著人家嗎?
這樣硬邦邦的話鳳卿舞聽了當然也不舒服,但似乎挺嚴重的樣子,人命在前,什麼恩怨都先靠邊兒,跟在幾個人身後,去了病房。
房間裡,一個面色蒼白的少年躺在牀上,聽見開門聲,這才睜開了眼睛看過去。
“延兒啊,感覺怎麼樣了?”
魏延搖了搖頭,看向唯一他剛纔沒見過的鳳卿舞,鳳卿舞也看向了他,她沒想到,毒舌愛算計人的魏先居然有個眼眸這麼清澈的兒子。
“爸,我沒事。”
可能是上天都看不慣魏先的行事作風,這個兒子生育得很晚,而且一生下來,就纏綿病榻,若不是魏先工資夠高,家裡不缺錢,天天吃著天價藥的魏延根本就活不到這麼大。
可能是習慣了痛苦,現在,即便難受得厲害,仍然不肯喊一聲痛,憑著毅力咬牙忍著。
鳳卿舞的手搭上魏延細瘦的手腕,她不是中醫,當然不會看病,不過既然他們讓她來,那看的就不是身體的病癥,而是靈魂。
“怎麼會這樣,你是極陰之人,嘖嘖,能活到這麼大,而且現在還忍著沒暈過去真是不容易。”
片刻之後,鳳卿舞收回了手,看著滿臉冷汗的少年也不由得心生佩服。
極陰之人,是在鬼門打開的那一天,出生時身邊有鬼門打開,吸納了很重的陰氣,又是在陰時陰日出生的人,這樣的人,千人中都不會有一個,而且從小體弱多病,是各種冤魂想要上身的目標,基本只能活到一兩歲。
而魏延活了這麼大不說,現在還被惡鬼上身,但憑著頑強的意志力,仍然佔據身體的控制權,跟惡鬼僵持了這麼久,真是不可思議。
長時間沒有休息,魏延的眼睛裡有很多紅血絲,因爲只要睡過去,很容易他就再也醒不過來了,他努力活了十七年,若不是父親身在光劍,求了不少人給他改善體質,哪能這樣就放棄生命。
他還要活,要努力地活!
“都已經糾纏三天了才送來,你這個父親是怎麼當的!”
被鳳卿舞罵,魏先愣了下,嘴角蠕動幾聲終究還是沒有反駁。
“不,不怪爸爸,爸爸去外地出差了,今天才剛回來。”
魏延就連開口說話都有些吃力,現在的他,只感覺這具身體沉重無比,支配起來異常難受。
見向來不喜歡鳳卿舞尤其不願意吃她的虧的魏先居然沒有反駁,鳳卿舞也沒再繼續說,看來這人渣是渣,但還是個好父親,在他兒子面前,還是給他留點面子。
結果,讓人吃驚的是,魏先的眼眶居然先紅了,舉起手掌狠狠抽了自己兩個嘴巴。
“爸,別……”
見魏延艱難地擡起了胳膊,鳳卿舞趕緊過去壓下,他是嫌自己死的太慢嗎?
“是我記性太差,忘了你的藥就要吃完了就直接走了,否則,怎麼能讓那隻鬼害了你!”
魏延的母親生下他之後就去世了,他長這麼大,都是魏先磕磕絆絆帶起來的,所以,雖然知道爸爸的性格在外面並不怎麼討人喜歡,但他最愛的就是爸爸。
別人根本不知道魏先在他身上傾注了多少心血,他不能上學,魏先就給他請家教,下班回來之後還會親自教導他;他不能幹體力活,就連做飯、洗衣服都是魏先親力親爲,地都不讓他掃……
在魏延眼中,他真的是最好的爸爸。
“夠了!一個大男人,別哭了,我又沒說我沒有辦法。”
魏延身體太弱,本就是極陰之人,是鬼怪眼中的點心,再加上最近鬼魂有些暴動,很容易做出鋌而走險的事情。
那隻鬼魂跟他已經糾纏了三天,更是把魏延的身體當成了戰場,偏偏魏延又是個病人,身體極度虛弱,就生生將鬼驅趕或者拽出來,魏延根本承受不住。
被鳳卿舞吼的一愣,別人也沒想到魏先還會哭?轉頭一看,果然眼睛紅紅的。
“你這個女人,誰哭了,我只是太擔心魏延了,你說的能治好他,要是治不好……”
“爸!”
魏延的聲音弱的跟貓叫一樣,卻很是有力的把魏先的大嗓門壓下去了,魏先瞥了鳳卿舞一眼,終究還是閉上了嘴。
鳳卿舞揉揉額頭,“魏長老你還是出去吧,你站在這裡我怕一會兒你在說什麼我會忍不住,一生氣把你兒子直接咔嚓了!”
不止魏先,除了貝肅,其他人都出去了,畢竟剝離已經跟身體契合了一些的惡鬼,是個精細活,稍有不慎,鳳卿舞必須進最大的可能不讓魏延再次受傷。
誰知道一回頭,居然看見魏延在笑,雖然幅度不大。
“你笑什麼?”
“說實話,我很少見爸爸他這樣吃虧,他的脾氣太傲了,吃點虧也好。”
鳳卿舞翻了個白眼兒,剛纔還死命護著爸爸的親兒子哪去了?
“快閉嘴吧,一會兒會比較痛苦,你堅持住別中途暈過去,否則我也沒辦法了。”
魏延點了點頭,縱然三天跟惡鬼爭鬥已然耗了不少精氣神,但他似乎就善於創造奇蹟,很多人都說他活不過十歲,他已經創造了這麼多奇蹟,就能再多創造一個!
嘴裡被塞了乾淨的毛巾,貝肅站在一邊,以防有什麼意外發生他也能幫個忙,魏延感覺他的手腕被冰冷的匕首貼著劃開了道口子,鮮血滾出,可傷口的刺痛感一下子就被一股陌生的力量鑽進身體中的疼痛遮蓋過去了。
好疼!
他死死咬住毛巾,感覺到那股力量雖然溫柔,但畢竟他的體質太差,就算是一個正常人的身體也無法承受。
魏延只能告訴自己,堅持,再堅持一下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