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綠自有記憶以來,那個村子裡就只有她一個人,她試圖走出那個村子,卻邁不出村子界碑半步。
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呢?
染綠走不出去,卻養成了坐在界碑邊朝外看的習慣,若是困了便淺眠,這村子裡除了她甚至連個動物沒有,根本不怕被外人打擾。
村口的大樹每年都如此繁茂,夏天陽光太盛,她就喜歡坐在樹上乘涼,聽樹葉沙沙聲響,她覺得那是最好聽的聲音了。
直到有一天,陌生的腳步聲在村口停下,驚醒了染綠。
咦,樹下有個人啊!
她趴在樹梢偷眼往下看,那少年正皺著眉看界碑上的字,但風雨消磨地太厲害,只剩下了幾個簡單的筆畫,根本分辨不出來。
染綠以爲自己不會被發現,誰知道那少年突然擡起頭來,凌厲的目光穿過層層綠葉遮掩,直直射向染綠。
“哎呦,嚇死我了!”
染綠摔下樹來,掉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她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拍拍屁股站起來看著村口的少年,根本不覺得大半夜的居然還有人路過稀奇。
“你是誰啊,除了我自己,你還是我見到的第一個人!”
在染綠眼巴巴的期待下,少年擡腿跨過了界碑,穿過了染綠一直都看不到的屏障。
“你居然進來了,太好了,這下子我有伴啦!”
根本沒人教過染綠禮儀,她也半點不知道男女之別,歡呼著上前一把抱住少年,比鳥還嘰嘰喳喳。
少年皺眉,一把拎住染綠的脖子,居然硬生生把她從身上“擇”了下來。
男人胳膊上,皺眉很是嫌棄地把摔的灰頭土臉的少女拎到遠處,任由染綠怎麼揮舞胳膊也碰不到他。
“你幹嘛,我就高興一下嘛,碰也不讓碰,小氣!你的眼睛居然還是綠色的,晚上還能發光,爲什麼我的跟你不一樣啊!”
即便這樣,染綠仍然沒有不高興,興沖沖地仰著小臉朝碧璽笑。
似乎是沒遇到過這麼厚臉皮不知進退的姑娘,碧璽也失去了興趣,手一鬆,染綠又掉在地上,爬起來跟在他屁股後頭往村子裡走。
“你要找什麼啊,這村子我都住了好多年了,我熟!”
本來碧璽是懶得理她的,只是村子裡的屋子破敗的不成樣子,似乎很久很久都沒人住了,除了破木屋和塵土,什麼都找不到。
“這村子裡其他人呢?”
哇,聲音好冷好好聽哦!
染綠陶醉了一會兒,這纔想起來他問了什麼。
“啊,這村子裡沒別人啊,一直都只有我一個,你現在是第二個!”
碧璽倏地回頭,幽幽綠眸在黑暗裡熠熠生輝,可染綠一點都不覺得害怕,這麼帥的人,怎麼會是壞人呢!
“我好無聊啊,你要不要留下來跟我玩幾天,我好久都沒見過別人了。”
即便快樂如染綠,多年的一個人的生活,讓她知道了寂寞爲何物,好不容易有了人來陪她,當然希望能留多久就留多久啦!
破天荒的,沒想到碧璽點頭答應了。
“太好了!我帶你去我住的地方,那裡要乾淨得多!”
染綠一把拉住碧璽的手,他的手比她的溫度低好多,染綠沒見過人,並不知道這溫度的不正常。
她帶著碧璽去的地方是一個山洞,山洞裡面只有一張寬大、磨得光華的石牀,此外什麼東西都沒有了,簡陋地根本不像是人住的地方,偏偏染綠還滿意地不行。
“看,怎麼樣,比外面好多了吧!”
是,是好多了,只是乾淨多了而已,可是該有的傢俱一件都沒有,簡直簡陋地不能再簡陋了。
住了兩天,碧璽也不經常開口說話,也真難爲他,能忍受的了染綠的嘮叨,有朋友來了,恨不得帶著他把自己的秘密基地、喜歡的地方都轉一遍,雖然碧璽看不出有哪裡好。
經過觀察,碧璽發現,這個女孩似乎精力旺盛,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吃東西什麼叫喝水,就連睡覺也只是在牀上躺一會兒就起來,根本不會入睡。
可沒有這些基本需求,她是怎麼活下來的?
而且讓他奇怪的是,這女孩身上氣息駁雜,居然還有鬼氣,卻偏偏不受影響,摸摸她的手,身上的肉感也是真實的啊!
碧璽去抓了兩條魚,染綠興沖沖地問他這是要做什麼。
“烤魚。”
“烤它幹什麼?”
碧璽瞥了她一眼,拒絕回答這樣愚蠢的問題,同時也是想驗證一下,她到底能不能吃東西。
焦熟的味道慢慢散發出來,碧璽還摘了一些可以做香料的草塗抹在魚身上,那樣吸引人的味道,惹得染綠好奇地伸著頭,去看慢慢變得焦黃的魚。
等到火候差不多了,碧璽把其中一條給了染綠,染綠完全不知道做什麼,看著他張開嘴咬了一口,焦脆的外皮還有嫩肉被他吞進嘴裡,染綠吞了吞口水,也學著他一口咬下去。
“好燙,但是好好吃!”
染綠完全不知道還有這種東西,空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胃急待被填滿,可沒吃了幾口就被魚刺扎到了舌頭。
“哎呀疼!”
看著她身手從嘴裡拿出一根魚刺,碧璽鄙視,“你都不知道好好挑魚刺的嗎?”
染綠看看碧璽旁邊地上的一小堆魚刺,愣神,她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一下子就吃得急了,原來具體步驟是這樣。
但染綠根本不像碧璽吃魚都吃出花來了,挑刺更是快速,他甚至都知道每種魚哪裡有刺,甚至還能拼回去。
染綠就不行了,半天了,都只弄出一點刺來,碧璽早就吃完了,她才吃了半個。
“這也太難了!”
她眼珠子轉了轉,把主意打到了旁邊躺在草地上的碧璽身上。
“你幫我挑刺好不好!”
碧璽眼睛都沒睜,“我憑什麼幫你啊?”
“你可以教我烤魚啊,以後我做給你吃怎麼樣?”
“這可是你說的!”
碧璽其實並不喜歡做飯,他只喜歡吃,但沒辦法在荒郊野外根本找不到吃飯的地方,他的嘴又挑剔,一來二去練得手藝還不錯。
若是有這麼個人能練出手藝來倒也不錯。
結果她的個半條魚,沒多久染綠便瞇著眼睛享受魚肉了,只是時間久了,都已經涼了。
傍晚染綠依照約定學習烤魚,因爲她不能出村子,抓魚和清理的工作只能還繼續由碧璽來,頭一次烤的時候,有他在旁邊指導,所以雖然出來的味道要差一點點,但碧璽表示,勉強還可以入口。
把染綠高興地不行。
“你記得自己多少歲了嗎?就是活了多少年?”
染綠想了想,“不記得了,好像很久了,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我就是不能出去,我好想去外面看看啊!”
對於染綠的身份,碧璽一直存在疑慮,難道她就是自己此行的目的?
“染綠,那個山谷也是村子裡的嗎,你爲什麼不帶我去看看?”
這些天,他們跑遍了村子裡的每一個角落,碧璽都沒有什麼發現,擡眼想起來還有一處地方沒有去過。
誰知道,染綠卻是小臉一白。
“那、那裡啊,那裡沒什麼好看的,不就是一堆荒草嗎,而且特別高,進去估計人都看不見影子了,去那裡幹嘛!”
她的躲閃卻讓碧璽以爲那裡有什麼東西,或者有什麼其他的發現,對這個荒村很重要的發現。
“那你不去我就自己去了。”
碧璽向來喜歡獨來獨往,能容忍染綠在身邊呆這麼久,也是因爲她身體的特別。
“不行,別去!”
誰知,染綠忽然起身,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不願意去就算了,就算裡面藏了什麼妖怪,也打不過我,那你就留在這裡吧!”
碧璽毫不留情地掃落染綠的手,雖然這些天的相處,染綠覺得碧璽雖冷,但其實還是很好很好的人,他不嫌棄她煩,跟她到處跑分享快樂,還教她烤魚吃,讓她懂得了很多不知道的事,可她總覺得自己根本佔不住碧璽心中的一角,總覺得,他只要想離開,隨時都能抽身而退,就像現在。
對啊,反正她也離不開村子,他若是想走,自己連追都沒辦法。
染綠頭一次知道什麼叫做難過,強打起精神鼓足勇氣朝碧璽跑了兩步。
“你別生氣啊,我帶你去就是了,我只是有點害怕那個地方。”
其實染綠有記憶以來,她就是出生在那個地方,那裡的恐怖場景確實成了她一生中唯一的噩夢,匆忙逃離後,再也不敢回去。
跟著碧璽往那個山谷裡走,她以爲自己早就忘了的事一點點清晰起來。
她醒來時是晚上,天上有很多亮閃閃的星星,夜風清涼,蟲鳥低吟,似乎是個不錯的夜晚。
可當她把目光看向周圍,卻呆住了。
白骨、好多的白骨!
染綠立馬站起來,那些白骨圍著她有的站著有的躺著,還有的早已殘缺了一部分,她站在空曠的高臺上,周圍還有繫著的破爛布條。
明明記憶中一片空白,可發自內心的恐懼還是不斷朝她的心臟撞過來,染綠背後居然有一條沒有白骨的小路,她閉著眼睛匆忙離開,彷彿還能聽見身後人們悽慘的哀嚎。
是的,這村子裡很可能以前有人,但他們全都死了,只剩下了染綠。
到底,那些她不知道的過去,都發生了什麼呢?
或許是這次去的是白天,也或許是有碧璽的陪同,她總覺得碧璽很厲害的樣子。
那邊的荒草確實長了很高,以前的小路都找不到了,碧璽拔出劍,把絕世寶劍用來了割草。
染綠一進去,果然就看不見人影了,碧璽只能一手拉著她,一邊往前走,草一片片倒下,慢慢成了一條小路。
淺綠看著這雙交握的手,笑了,真想能一直一直這樣握著啊!
忽然,碧璽踩到了什麼東西,挪開腳低頭一看,居然是一個骷髏,他連忙再次揮劍,果然又看到了草掩藏之下的白骨,很快,染綠也看到了。
感覺到她哆嗦了一下,碧璽握得更緊了,越往裡走,白骨就越多,甚至一片一片。
難道這個村子以前的村民都被殺了扔在這裡?
聯想到染綠之前的不情願,碧璽一下子就猜到她肯定知道這裡是什麼,而且還出奇地平靜不說話,想了想,還是拉著她往回走。
既然知道這裡可能埋藏著秘密,他可以偷偷過來,這麼大的地方,估計得清理好久。
太好了,不用再呆在那裡真好!
在那個地方,簡直太害怕了。
“染綠,你留在這裡等我,我回去再看看。”
誰知道,把她帶回去之後,碧璽還要回去。
“不行,你……”
染綠呆住了,傻愣愣地看著他,碧璽他、居然摸她的頭。
“剛纔不是也沒事嗎,放心吧,在這裡等我,聽話!”
等染綠回過神來,山洞裡早就沒了碧璽的身影,想到剛纔他的動作,就是一陣臉紅心跳。
她摸著自己的心臟,這種感覺好奇怪,但她並不覺得討厭。
用了好半天,碧璽終於把山谷清理出來,才發現這裡似乎以前是個祭臺,整個村子的命,全都被獻祭給了一個人,一看就是一個邪惡的儀式。
等等,這村子裡的人都死了,而染綠醒來就在這裡,她什麼都不會,不需要吃東西,身上帶有鬼氣,卻還能跟人一樣在陽光下行走,不能離開這個村子……
是了!
碧璽終於從記憶深處想到了那個古老的術法,通過那種術法制造出的不人不鬼的怪物,就擁有他感覺到、並且一直追尋的強大力量。
那個怪物就是染綠。
他,其實就是爲了染綠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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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能猜到碧璽是誰嗎,那熟悉的綠色眼睛,哈哈哈~這是本文完結的最後一個故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