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車,阡塵馬上打開暖氣,沒多久有些凍僵的手就暖和了起來,這溫度都連續好幾天零下了,雖然青市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這樣低的氣溫,但也確實很少見啊!
發動車子,離開,結果半路上狂風猛然加大,零零碎碎的小冰碴落了下來,等到家,居然已經飄起了雪花。
“真的下雪了!”
鳳卿舞跳出車子,伸出雙手接住幾片雪花,只是落到手掌上停留不了幾秒鐘就化作一小灘水漬,倒是衣服和頭髮上保持的時間比較長。
“哈哈師父,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下雪,就讓我玩一會,肯定不會生病的!”
阡塵停好車就見她笑著轉了好幾圈,臉上的笑容跟小孩子一樣,在一起生活近半年,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麼開心。
於是雖然皺著眉頭,也沒催促,直到看著手機上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分鐘,雪也有越下越大的趨勢,這才拉著仍然依依不捨的鳳卿舞進了樓道。
“師父,你以前經常能看見雪嗎,怎麼看起來一點都不興奮?”
青市地處南方,冬天下雪基本十來年都不一定能見一次,美人師父停車的時候,她就看見外面馬路上不少男男女女叫鬧,比自己還誇張。
“我住的地方啊……”阡塵開了門又開了燈,脫下外套抖了抖掛在衣架上,又似乎是這些天照顧鳳卿舞順手了,幫她也把耳罩和外套脫了下來。
其實以前的美人師父,是她一直都挺好奇的,只是剛開始的時候怕那是什麼禁忌惹他不高興沒敢問,後來事情太忙,也沒時間問了,畢竟除了靈師,她還是個需要寫作業考試的高二學生!
“那裡終年積雪,夏天除非我用靈力催動,否則根本不會長出花來。”
“那……那怎麼不搬去別的地方?”
本來她想問生活在一年四季都是雪的地方就不冷嗎,再想想即便是冬天他的外套裡面其實不管是穿羊毛衫還是襯衣對於他來說都沒什麼不同,也就直接把這問題PASS了。
“呵。”
結果阡塵只回答了個感嘆詞,因爲與其說那裡是住所不如說是不得不被住,他有自己的使命不能離開,每天面對的都是終年不化的積雪,除了地面的白和天空的藍,再也沒有其他顏色,只能望著那一小片天空,就跟那隻坐井觀天的青蛙差不多。
後來則是不得不下山進了他看了千年卻從來沒接觸過的塵俗,尋找小丫頭——這個早就被他選定的徒弟,只是沒想到,和她在一起,生活原來還能過成這樣精彩。
有時候阡塵都覺得自己變了好多,不像自己,卻也是更真實的自己。
當然,如果小丫頭什麼時候能明白自己的心,那就更美妙了!
看出美人師父似乎不太想說,鳳卿舞也沒再繼續問下去,她的聽力比普通人好了太多,撲簌簌的落雪聲更顯屋內寂靜,也不知道這雪會下多久,明天起來能不能看見電視裡才能見到的銀裝素裹。
第二天剛醒過來,來不及換衣服鳳卿舞就一把拉開了窗簾。
“哇,好漂亮!”
雪已經停了,目光所及之處,一片亮眼的白,只是馬路上已經被及早撒了鹽,化成了水,還有很多沒被破壞過的地方。
“卿舞吃早飯!”
估摸著她應該醒了,阡塵已經把買來的豆漿倒在了碗裡,喊了一句,估計這丫頭又在看雪了,不叫還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來呢!
“昨天晚上我市發生罕見的大範圍降雪,預先沒有任何徵兆,氣象臺正在加緊研究,各部門也連忙組織積雪清除工作……”
早間新聞中,幾乎各個電視臺都在報道青市的這場降雪,這場雪來得很是突然,就連氣象觀測臺也沒有發現任何預兆,似乎那片帶了雪的雲彩是突然出現在了青市上空,奇怪得很。
除了給很多人的出行帶來困難外,也有不少人對這場南方罕見的雪表示出了歡迎,堆起的各式各樣的雪人以及拍攝的各種美景都被傳上了網絡。
“師父吃完飯我也要去堆個雪人,哈哈,看他們堆的好好玩!”
鳳卿舞舉起手機給阡塵看。
“不行!”
“師父!”
就知道他會說這個,剛纔小白看見外面下雪都直接躍出去撒歡了,她也想撒歡兒!
兩人間無聲的對峙最終還是阡塵敗下陣來。
唉,真是拿她沒辦法。
“行,但是多穿兩件衣服,最多玩一刻鐘就得進來聽見沒!”
“遵命大王!”
說著還俏皮地單手環在身前做了個鞠躬的動作,結果被阡塵瞪了一眼,低下頭自己的嘴角卻跟著帶上了笑意。
得到了允許,鳳卿舞這次可是真的有點瘋了,等十五分鐘後雖然乖乖回來了,可頭上甚至脖子裡都進了雪,阡塵的臉色當時就不好了。
鳳卿舞吐吐舌頭,也知道美人師父也是擔心自己,乖乖去洗了個熱水澡,結果還沒吃午飯就真的感冒了。
“還去不去玩了?”
阡塵把藥和溫水都遞給她,看她吞下,可能被他的臉色嚇到了,也知道自己理虧,連忙討好地笑。
“不去了不去了,聽師父的話有糖吃!”
吃了藥,鳳卿舞把棉被拉緊,窗簾沒拉,躺下正好就能看見窗外,沒多久就迷迷糊糊睡著了,等再醒來,天居然已經有些黑了,窗外居然又開始下起了雪。
她一咕嚕爬起來,穿著拖鞋跑去了客廳,只見客廳的窗戶開著,美人師父正站在那裡。
風吹著他的長髮飄舞成好看的弧度,有些雪花還黏在他的頭髮上,只是一個白,一個銀,很難分辨。
他揹著手站在那裡,可鳳卿舞覺得周圍的景象似乎全都慢慢褪去,只剩下冰山雪地中那個孤傲的身影,擡著頭眼睛的焦距不知道在哪兒。
這樣的動作他這麼熟練,不知道是不是在那個他口中所說的地方就這樣站立著度過一天又一天。
鳳卿舞的心好像被重重捏了下,又疼又麻,她的美人師父這樣強大,每次只要在他身邊,自己就什麼都不害怕,但他也是有感情的人,也會孤獨。
不忍心再看,於是她走上前,打破這氛圍。
不只是雪,今天的風也格外大,鳳卿舞打個哆嗦,這屋子裡雖然開了空調,但都感覺不到什麼溫度了。
“師父,你怎麼了啊?”
站在他旁邊,才發現阡塵的眉是微皺的,他在擔心什麼嗎?而且連自己靠近都沒發現!
“沒什麼。”
看她穿著睡衣就湊過來,阡塵連忙把窗戶關上,她可是還感著冒呢!
心裡卻是還在琢磨剛纔的事情,這雪花裡,好像有種他很是熟悉的感覺,但不可能啊……
“怎麼又開始下雪了啊,新聞裡沒預警嗎?”
鳳卿舞突然有些不太喜歡這樣的安靜,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調到了新聞臺,果然,新聞也在報道著這場雪。
“又沒發現預兆,不可能啊,就算天氣預報十次有八次不準,但那羣工作人員也不可能在特別關注了的前提下還發現不了啊,畢竟又不是什麼吃乾飯的!”
能負責觀測全球氣候以及做出預報的全都是在這個行業內的佼佼者,昨天突然的一場雪肯定已經引起了他們的注意,如果再次出現下雪的預兆,一定會提前通過新聞甚至手機短信發佈消息的,可今天這場雪仍然很是突然,沒給人任何準備。
似乎是上帝開的一個玩笑,用一隻無形的大手把一塊北方的馬上就要下雪的雲彩突然拿到了南方來。
“真奇怪!”
鳳卿舞看著新聞喃喃自語,不過這似乎不是她操心就能解決的事,雖然昨天突然看見了雪很興奮,但這麼一直下也不行啊,快過年了不說,就說南方這氣候,人們根本就不習慣這麼冰冷的天氣,現在醫院裡肯定好多因爲天氣突變生病的,尤其對年紀大的老人很是個坎兒。
手指繼續在遙控器上按,擔心也改變不了什麼,算了還是看點放鬆的節目吧!
轉天清晨,雪停了,但造成的交通擁堵以及出行困難反而加劇了,可是家裡過年的東西還都沒買全,因爲沒人教她,小丫頭昨晚又在網上查了好久的過年的風俗,發現還有好多東西沒買,阡塵不想掃她的興,只好捨命陪君子,結果兩個人就都堵在這裡成沙丁魚罐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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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本來應該半個來小時的路,愣是一個半小時纔到,好不容易停好車進了超市,再一看艾瑪,好多人啊!
剛從通道進去鳳卿舞就被那排的老長老長的隊伍嚇得嘴巴都要合不上了,仔細看,這個大媽提著兩壺油,那個大叔抱著兩袋饅頭……居然都是日用品和食物最多。
再進去看貨架,雖然沒到全都空蕩蕩的程度,但即便有超市員工忙著補充貨物,但油米鹽等也在非常快速地消耗著。
家裡的油正好也沒多少了,鳳卿舞想著要不也拿一壺?剛走到經常吃的品牌那個貨架前,最後一桶就眼睜睜被拿走了。
她的頭髮都要炸起來了!
都在搞什麼,又不是世界末日,買這麼多回去生小的啊!
現在的人真是奇怪,2012世界末日的預言沒成真,倒是養成了有點事就囤積東西的習慣。
有了什麼新病毒就去囤積板藍根,聽說什麼曬鹽場除了問題就瘋狂地去買鹽,即便政府意識到問題後連忙出臺政策以防商品漲價被居心不良的商人謀取私利,另一方面連忙通過電視告訴大家這樣做根本沒必要,但還是會被不少非法謀利者鑽了空子。
“氣死我了,師父咱們去買福字,我就不信了這東西還有人買一套珍藏一套不成!”
阡塵被拉著在人羣裡擠來擠去,沒一點厭煩不說,甚至眸子彎彎看著氣鼓鼓的小徒弟。
這樣的她才更有意思啊!
果然,本來應該最爲熱鬧的專門爲了過年開闢出來賣福字的地方相比較之下反而人不算太多,沒多久就輪到鳳卿舞了。
她呢,也早就掰著指頭算好要買多少個,只是這麼多漂亮的福字,有點看花了眼啊!
“師父,你喜歡哪個啊?”
半天沒聽見回話,再一轉頭,咦,人呢?
鳳卿舞有些傻眼了,剛纔還在這兒啊!
連忙踮起腳尖朝後看,還是沒有。
“小姑娘還買不買啊?”
“買,不過等下,我一會兒再買!”
鳳卿舞連忙又擠了出去,圍著這邊的人羣轉了一圈還是沒找到阡塵,明明在選福字之前拉著他一起過來的,師父這麼大的人了,又不可能被拐跑!那就只能是他自己走的!
但是他們出來這麼多次,他還是第一次招呼都不打就突然離開。
鳳卿舞心裡有點失落,連忙繼續朝外尋找,她有些害怕,美人師父本就是突然出現在她的生活裡,帶給她現在非於普通人的能力以及溫暖的家,要是突然又消失了,她會崩潰的!
沒有,這邊沒有,那邊也沒有!
超市裡的空掉開得很足,跑動再加上心機她的鼻尖上已經冒出了汗珠。
師父你到底去哪了啊!
沒注意後背突然撞上了什麼人,下意識連忙道歉結果還沒說出口就被人扶住了肩膀。
“卿舞你跑什麼,什麼事這麼著急?”
聽見這個她最熟悉的聲音的這一刻,鳳卿舞說不出自己是什麼感受,不是開心,居然是滿滿的酸楚。
擡起頭看到的就是那張她早已刻入腦海裡就算失憶也不會忘記的臉,雖然看起來淡漠,但也只露出面對自己纔會出現的關心。
看著似乎有點傻了的小徒弟,阡塵嘴角抿緊了些,稍微彎下腰,視線跟她平視,他清晰地看見了小丫頭眸子裡還沒平復的慌亂。
“怎麼了,出什麼事跟我說,有師父在呢!”
結果,鳳卿舞居然張開雙臂一把就把他抱在了懷裡。
“師父,我還以爲、以爲你突然就消失了。”
雖然她的莽撞撞到了他的鼻子,有些痛,但阡塵半點都不在意。
原來她在害怕這個。
因爲這樣的生活在她覺得美好得如同美夢,怕一覺醒來就又身處孤兒院,她還是那個被衆人排擠的怪物。
這樣的擔憂一直埋藏著,阡塵不怪她不信任自己,只怪自己沒能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傻丫頭,我會一直都在你身邊啊!
“說什麼傻話,我又不是雪花,哪能說消失就消失的,這不是好好的嗎!”
他抓著她的手腕,讓她摸自己的臉。
“只是剛纔好像見到了一個認識的人,過去看看罷了。”
認識的人?
除了昨晚稍稍說了一點,半年以來,阡塵可半點都沒表現出這世界上他還有什麼熟人,那是男是女呢?
男的應該就是什麼好兄弟,至於女的……
鳳卿舞咬了咬嘴脣,一想到美人師父還會對別的女人特別,就一股股酸水往外冒。
“那人呢?”
她鬆開手,讓他站起來,也收起了那副有些不符合她性格的慌亂,只是臉因爲剛纔自己大膽的舉動仍然有些發紅。
“不知道,沒追上,也可能是我看錯了。”
阡塵忍不住揉揉她的頭髮,如願以償得到鳳卿舞哀怨的表情,有些無良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