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不長,表達的意思也很隱晦,但只要在這裡逛網頁的都知道什麼意思。
類似的帖子不是沒有,更多的描述和形容都比這誇張好多,怎麼厲害怎麼來,天上飄著許多的牛,數都數不清。
甚至有些人還會請所謂的“水軍”去下面頂貼,來個什麼“有實例有真相”,各種描述自己經歷有多可怕以及大師都多厲害,但有人真的上當後發現不對,很快就引來一片罵聲,最後灰溜溜沉掉。
久而久之,只要在看到類似的帖子,大多都會起鬨到下面去罵,什麼“又來一個騙人的啦”、“大家千萬別上當啊”之類,即便鳳卿舞他們的帖子並沒有那些誇張的描述,也還是阻擋不了這樣的現象。
鳳卿舞看了看,那些亂七八糟的嘲諷都有兩頁了,隨後就關掉不再多看,這種事情,相信的人自然會來,他們也沒求著人家上趕著讓他們幫忙不是!
自從得到新生之後,納蘭溪雖然再度富有了全心的生命力,但家人似乎覺得她跟以前相比沒有那麼活潑了,還經常發呆,要不就是突然轉過頭問“你說什麼”,可當時並沒任何人說話。
納蘭溪從小就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她最渴望的,就是那些健康的孩子能開心奔跑、能結伴上學,即便接受了手術,可她仍然需要服用抗排斥反應的藥物,仍然像金絲雀一樣被養在籠子裡。
手術成功後,她就喜歡逛這些靈異網站,後來還買了許多這方面的書籍,大家都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靈魂,所有的奇異現象都是因爲目前還難以用科學解釋的自然現象,但是她信!
“請問是特殊事務諮詢事務所嗎?”
發帖一週後,上官冥暄那個專門準備的手機號終於首次唱起了那個獨特的鈴聲。
“你好,我是,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上官冥暄和鳳卿舞正在吃午飯,背景音有點吵。
“呃,是有點事,但電話裡說有點不太方便,我們能見面談嗎?”
明天是週六,他看了看鳳卿舞,對方點點頭。
約定了時間和地點,因爲心臟問題,每次外出都必須跟家人報備,她沒敢說是去見什麼不知道是不是騙人的諮詢事務所,只是說想出去買東西。
“正好明天我休息,要不我陪你去吧!”
納蘭溪的母親看著女兒瘦弱的身體,知道這樣困在她她心裡也難受,但沒辦法,即便移植了心臟,他們還是放心不下,畢竟只有這一個寶貝女兒。
“不用了,讓葉子陪我就好了。”
葉子是納蘭家一個僕人的女兒,因爲比納蘭溪大幾歲又懂事安靜,在她小時候就跟在納蘭溪身邊照顧她,與其說是主僕關係,更有點像是朋友,因爲父母忙碌,從小她就不跟他們親近,反而葉子比做父母的還要了解這個女兒。
納蘭溪的母親猶豫了下,點頭答應了,葉子跟著她還是很放心的。
只是納蘭溪私底下又警告了葉子,說她們並不是去買東西,而是約了人見面,葉子一愣,她還真不知道小姐什麼時候有結交的朋友了。
想起這些,葉子也不禁爲納蘭溪心痛,人活在世上,除了家人,誰沒有幾個朋友?可小姐從小接觸的到外人只有自己,每次看到她落寞的樣子就很是難受!
鳳卿舞和上官冥暄按照昨天電話裡的女孩所說的地址提前來了預約的包間,沒多久,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的女人推開了包間的門,看見裡面的兩個人愣了下,這才側身讓身後的女孩進來。
當看見納蘭溪,即便是上官冥暄這種見慣不少美女、到目前爲止只被鳳卿舞迷住過的也不禁愣了愣。
進來的少女膚若白雪,雖然帶著病態的蒼白和瘦弱,就連坐下時也帶著與衆不同的藥物清苦味道,可見長年忍受著病痛的折磨、與藥爲伍。
但她的脣角一直帶著淺淺的笑容,就像冬天的陽光,不刺眼卻明媚,讓人捨不得轉移視線,可那笑容並非發自心底的快樂,鳳卿舞看得出來,她的笑容中帶著苦澀。
“你好,我就是跟你們約好的納蘭溪。”
她的聲音跟她的人一樣,淺淺弱弱、溫溫柔柔,讓人說話也忍不住放緩了語氣。
本來聽到那邊接電話的是個年輕男人後,納蘭溪也有過猶豫,她這樣的身體即便身邊跟著葉子,兩個女人去見陌生男人也有點不太方便,但當推開門後看到還有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女時,放心了不少。
尤其是鳳卿舞比自己還要漂亮卻帶著健康膚色的面容,讓她著實羨慕。
就算他們根本沒有那些特殊能力也沒關係,這些年來,自己也因爲那件事憋了很久,即便換了心臟呼吸還是有些不暢快,也許,她爲的只是能有人面對面聊聊天。
“葉子,我有點事跟他們說,你能不能去外面等我?”
葉子愣了下,小姐以前從沒避開自己過,這個還不算重要,重要的是這一男一女對於小姐來說也是陌生人,萬一……
“沒事的,放心吧!”
看著納蘭溪臉上的笑容,葉子愣了愣,還是出去了,小姐這些年確實太痛苦了,那兩個人看起來給她的感覺還可以,就讓小姐放鬆下吧。
“你們好,你們平時是不是真的能看到那些東西?”
雖然這些年在網上關注了不少這類事情,但真的跟別人交流,還是線下交流,可是頭一次,納蘭溪還是免不了有些好奇的。
上官冥暄愣了下,即便他們是靈師也不可能天天見鬼啊,那還不被嚇瘋?即便是他們也得用些特殊的辦法才行。
只是他不知道身邊就坐著一個他認爲的會被嚇瘋的人。
鳳卿舞想的則是難道她也跟自己差不多從小就能聽到或者看到別人察覺不到的事?
可再看看,覺得不太可能,後來她知道人體之所以健康是因爲能夠陰陽調和,陰氣和陽氣都處在相對穩定的狀況下,一旦有一方多了或者少了,都會有這樣或者那樣的疾病。
當然,現在自己是個例外,因爲她本是已死之人,身體裡的陰氣要多不少,也造成了自己不需要特別的小方法也能看到鬼怪的原因。
而所謂的靈師中的天才,則是對陰氣和陽氣有超乎尋常的辨識度。
“呃,我們用特別的方法是能看到那些東西的。”
“那我能看嗎?”
納蘭溪的眼睛立馬亮閃閃的,滿臉期待。
鳳卿舞滿頭黑線,雖然對靈異事件感興趣的人不少,可想看鬼的真的不多,你想啊,鬼肯定不是生前的本來面目,很少有不缺胳膊少腿的,甚至還有更噁心的,誰沒事會看那個,看完了得好幾天都吃不下飯!但她也肯定了一點,這人不是自己之前想的那樣。
即便是上官冥暄,第一次在父親的幫助下見到那些東西之後,也把隔夜飯都吐出來了。
見到鳳卿舞和上官冥暄猶豫的樣子,納蘭溪頓時一臉失望。
“不行嗎?”或者還是你們根本就是騙人的?
當然後面的話她沒說出來,即便很少跟人打交道,她也不是情商爲零的笨蛋,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能說。
“也不是,只是你看起來身日似乎不太好,而那些東西,可能會加重你的病情的。”
鳳卿舞猶豫了下還是說了半個實話。
聽到自己的病,納蘭溪淺笑了下,苦澀意味更濃,有時候她真的覺得,這種生活非常非常沒有意思,她經常會想,如果那天死的是自己,那個人是不是會更精彩得活在這個世上?
“能不能麻煩你們聽聽我的故事?這些年以來,有些事一直都悶在心裡,誰都沒說過,我覺得自己都快要被悶死了。”
她從隨身攜帶的包裡,拿出個木頭做的小木偶,還沒巴掌大,是個模樣非常俊秀的小男生,揹著黑色的書包,笑著,似乎看著納蘭溪,有無數想要說但沒說出口的話。
只可惜因爲時間太久,即便好好保養木頭上面還是有些地方的彩色顏料掉落了,露出原本的顏色來。
鳳卿舞眼尖地看見,那木偶的腿本來似乎並不是那個顏色,看起來更有點像……乾涸的血跡啊!
“它已經陪了我五年了,剛一出生,醫生就看出來我有先天性心臟病,如果沒有合適的心臟移植,活不過二十五歲。”
鳳卿舞瞳孔微縮,她看出少女身體不好,但沒想到居然這麼嚴重。
“從小爸媽就不準我上學,不準我跑步,不準這個不準那個,隨著長大,我的叛逆心理也越來越強,雖然知道他們是爲了我好,但與其這樣小心翼翼、茍且偷生似的活著,我更想像花朵那樣,綻放出最美麗的色彩,哪怕花期只有短短幾個月。”
納蘭溪望著被子裡的石榴汁,清清亮亮的粉色,拿起來喝一口,滿是酸甜。
“有一天,我心情很差,實在憋不住了想出去逛逛,我負氣地在前面小跑,葉子在後面邊追邊讓我慢點,但我一點都沒聽進去,當時正趕上學生們放學的時候吧,路上好多穿著校服的人。”
說到這裡,她的身體微顫,整個人因爲回憶到了人生中最痛苦的時刻輕輕顫抖。
“我沒看到十字路口逆行的車子,只覺得身後被人推了一把,趴在了馬路邊,擡起頭的時候卻看見不遠處一個我根本不認識的男生代替了本該被車撞到的我!”
“我心臟病發作,根本不知道那件事後來到底怎麼處理的,問媽媽也不告訴我,只知道那個人後來搶救無效死了,甚至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有這個木偶,是我昏迷前在馬路上撿的,是從那個男孩兒手裡掉出來的!”
納蘭溪懺悔的淚水蜿蜒流下,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麼美,即便在這種情況下。
“更讓我沒辦法原諒自己的是,那天我心臟病發以後,不過第二天醫生就說找到了合適的心臟幫我做手術,呵呵多諷刺,昨天一個本應該健康長大的人因我而死,我不止沒得到懲罰還獲得了新生!我甚至覺得之所以會這樣就是爲了讓我能有更多的時間去懺悔罪責!”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神明在懲罰我,換好心臟之後,所帶來的排斥反應比醫生們預想的要好很多,但也從那之後,我總是能夢見一個年輕男人問我‘你毀了我,你是殺人兇手,要爲我償命’,白天也總覺得能聽見別的什麼聲音!”
“我沒敢跟任何人說,怕被爸媽當成瘋子,恐怕就算說了他們也不會相信。”
納蘭溪嘴角的笑容更加苦澀,摩挲著木頭玩偶,可能是憋得太久,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人傾訴,想把這些年來她的苦、她的悲全都描述出來,卻找不到什麼合適的形容詞。
“這種沒有希望和未來的日子不知道還要過多久,根本就是種折磨,我想見見那個男孩兒的魂魄、想知道他長什麼樣子,這樣就算以後贖罪也總該知道對象是誰啊!”
房間內一時寂靜,從成爲靈師以來,鳳卿舞見過各種讓人傷感難受的事情,她以爲時間久了,自己就會麻木的吧,但事實證明根本就沒用,也許,女生向來就是感性動物吧。
“咳咳,請問你確定那些聲音是做完手術之後出現的嗎?”
上官冥暄輕咳兩聲,一個淚流滿面,身邊這個雖然沒哭但也差不太遠了,被夾在中間,總覺得有種莫名的尷尬,看到鳳卿舞難過心也跟著有點疼。
“嗯,對,”納蘭溪想了想,“不過也不是每次說話我都能聽到,有時候聲音特別小根本聽不清,但能肯定是有的!”
“說到救你的那個人,也許我們能幫你查出來,但能不能見到他的魂魄就不好說了,萬一已經過了奈何橋,我們也無能爲力。”
“就算見不到,知道他是誰也好,我想去祭拜他。”
納蘭溪振作了一點,不管他們是不是騙子,見不到靈魂的話退而求其次知道他是誰也是好的!
“好,明天估計應該就能查出來,到時候咱們再約?”
納蘭溪點頭,用紙巾擦乾臉上的淚痕,收好木偶,對著小鏡子確認臉上沒什麼問題才用手機打了個電話,沒幾分鐘,葉子就敲門進來了。
“謝謝你們,那我們就先回去了,出來久了媽媽他們不放心。”
葉子見納蘭溪沒什麼事情鬆了口氣,而且似乎情緒看起來也比之前好了些,看來小姐確實悶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