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南卿按照大明律下了大獄,原想著保李芙爾一命這下連自身都難保了,秀子在外與人私通那可是極大的罪過,先不說他有沒有與那青梅館的姑娘們寬衣解帶,單這吻痕和嗆鼻的胭脂味就夠他喝一壺的了,原來的妃嬪私通是要殺頭的,只是礙著天家顏面都是在冷宮裡處決,他雖然還沒正式晉封,也沒領過禮部的後璽,但這宮裡宮外早把他當宮裡人看了,這下子出這麼大事可好,皇帝頭上就要冒綠煙了。
季小九眼淚撲朔朔的掉了一會兒總算歇乏了,顏南卿雖然被押了下去,可她的火還在往上拱,錦皮的摺子噼裡啪啦甩一地:“給朕徹查!”說著又氣鼓鼓的坐在玫瑰椅裡:“怎地朕寵一個顏南卿就有那些個見不得好的小人在背後使絆子!三天兩頭的鬧事,一樁接著一樁,押的人難耐!”
“陛下,顏小將軍也說是被人劫持到青梅館,但之前也卻與刺客發生了爭鬥,可是先下旨讓刑部去將軍府查上一查?”顧傑拱手道,還在場的幾個人裡就顧傑最沒派系,蕭衍珩一看就是和耿楚一個鼻孔出氣,顏氏一家又不斷喊冤,也就顧傑說話最合適了。
“查!”季小九煩躁的直跺腳,好好的笄禮就在眼巴前,生生是讓人攪和了,這件事一想起來就是大把大把的眼淚在眼眶裡轉著。
“微臣遵旨?!钡紫碌娜硕脊笆诸I旨,看著他們眼前亂糟糟的,一揮手,季小九就讓人都退下去了。
事情發生在將軍府和青梅館,青梅館已經被查封,一衆的胭脂粉兒的也被下了大獄,大獄裡的惡臭混著各種各樣的香粉味著實讓人頭疼,整天裡就聽長長的獄廊裡迴應著各種尖細的喊冤聲。
四月十八是個好日子,是季小九同顧傑一起挑出來的日子,本該是鳳鸞的四人轎從玄武門將顏南卿接進金華殿行禮的日子,如今傳聞中的秀子因進了青梅館被下了大獄,青梅館也因此遭了殃,街頭巷尾都紛紛議論,不管怎麼說,就算是皇帝再有心偏袒,也是個死罪。
季小九的眼梢兒再沒了往常的笑意,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事總歸是何耿楚脫不了干係,她心裡也不知顏南卿究竟哪裡得罪了耿楚,讓他這樣眼裡容不得沙子。
立夏的天氣燥熱,這事不解決就總有一股火哽在心頭,季小九密宣了大理寺少卿黃詹覲見,門臉都緊緊的閉著,季小九也難得的正經起來道:“黃少卿在大理寺擔職有多少年了?”
黃詹是近幾年的朝中新貴,從刑部調劑過去的,微圓的臉上蓄著八字小鬍子,和眉毛平行似的,總有一種愁眉不展的樣子。
“回陛下,微臣在大理寺剛剛三年?!秉S詹畢恭畢敬的回答。
三年若按照先帝還在的慣例來講早該升到大理寺卿的從三品官職了,只可惜耿楚作爲攝政王后朝中的官職大多沒什麼太大變化,頂多多幾次調劑,沒什麼大升大降的人。
“黃少卿可到而立之年了?”季小九試探著問。
“回陛下,微臣三十有五了?!?
季小九一手捻著髮絲一邊合計道:“大理寺卿李密也是這個把歲數,人家都是從三品了,黃少卿,與其守著個少卿的位子一動不動許多年,不若替朕打探,再過個三五年,你也好往上一升?”
“微臣多謝陛下擡愛,微臣在職便是爲陛下所用,陛下有何吩咐儘管說就是?!秉S詹依然拱著手,不卑不亢道。
季小九看著黃詹也都是平常的場面話,沒有要投靠的意思,也就不在繼續打探,要不讓耿楚知道了壞事了,坐直了身板問道:“顏小將軍一事過去也有五天了,那日將軍府調查可有什麼眉目?”
“回陛下,上次三司法也去調查過,並沒有發現什麼,也不曾看出有什麼打鬥的痕跡,所以微臣還是覺得顏小將軍的話有些疑問。”
季小九斜了他一眼,心裡不禁嘆道:耿楚真是御人的一把好手,教的出這樣忠誠的狗腿子,她在耿楚身邊這麼些年,可真是一點有用的都沒學著,不自覺的嘆了口氣,用琺瑯彩的茶杯蓋輕撫杯沿,“那青梅館的戲子們可也招了?”
“這個倒還沒有,不過大理寺和刑部已經在嚴加審訊中了,等一有消息,李大人便會呈報給陛下的。”黃詹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這話倒像那麼一回事了,要是這證據一窩蜂的都指向顏南卿那她心裡可就要多留個心眼,這下她全等著聽那青梅館的人要怎麼說了。
憑退了黃詹,季小九喚來阮祿,阮祿是她的貼心太監,她還是信得過的,“阮祿,你手下有沒有徒弟和大理寺有牽扯的?”
阮祿弓著身子,眼睛咕嚕咕嚕轉,雖然阮祿平??瓷先ネΩC囊的,但能做到御前侍奉而不出差池那也不是什麼簡單事,光憑皇帝的提攜也不夠的,手裡哪能沒幾條人脈,“回陛下,大理寺奴才還真沒有認識的人,倒是有個老鄉在刑部當差,拾掇志存的。”
“找個機會,讓他把刑部這次的檔案拿出來給朕瞧一瞧,告訴你老鄉,不要那本寫的工工整整的,朕瞧著刑部不會拿出來真志存給朕看,你讓他留意著點,什麼時候攝政王傳話了,朕要攝政王手中的那一本?!?
“誒,好嘞,奴才省得了?!比畹撜f著便退出去辦事了。
青梅館的戲子雖說是戲子,但也是一個個金主捧出來的細皮人兒,大牢裡的苦頭還沒吃透,連刑都沒用就招了,說小將軍是酉時從青梅館旁的門進來的,因爲是內定的秀子,所以不能在外面拋頭露面讓人瞧見,便從旁門直接進的戲子閨房,那日新開封的桃花釀醉人心扉,塵封了三年清新宜人,後勁卻大,所以本該是在天擦亮前離開的小將軍宿醉的爬不起來牀,這才讓顏纓纓查個正著。
耿楚和蕭衍珩來宮裡將戲子畫押的罪證和記錄都呈給了季小九看,季小九有模有樣的翻著,心裡不禁泛起冷笑。
這栽贓人的事做的還真是全套,要是自己是臣子,說不定哪天做著春秋大夢就讓人查辦了。
門臉打開,阮祿一腳就踏了進來,正瞧見了耿楚和蕭衍珩,腳步一下子就頓住了,剛從自己老鄉那拿來的刑部志存就當當正正的攥在他手裡,一腳在門外一腳在門裡的定了一定,才溜著到季小九跟前。
蕭衍珩是沒瞧見阮祿的不自在,就是看他似乎有些神色慌張,季小九心裡也頓了一下,這若是被耿楚發現了,阮祿這條小命也就玩完了。
“阮公公今兒怎麼了?毛手毛腳的?”蕭衍珩開著玩笑道。
阮祿低垂著身,儘量不擡眼皮去瞧人,“剛辦完差事回來,有點乏了,想等著回完皇命去太監所休息個半時辰,不曾想兩位大人在此。”
“今兒是月初五,公公有什麼好忙的?”蕭衍珩追問,蕭衍珩本也是無心,只是這一追問在季小九看來就有些醉翁之意了。
“大人是金貴命,哪像奴才們,每天一睜眼那就是腳打後腦勺的忙活,在奴才們的眼裡,主子就是睡個覺那也是差事,這裡頭說道可多了?!比畹搳A捏著嗓子解釋道,說著順手將那本刑部志存遞給季小九:“今兒月初五,是飲冰閣《無極門》的售日,一大早奴才就叫人排隊去了,纔買來這第一百回?!?
本來阮祿將那冊子遞來的時候季小九的心都快蹦出來了,卻發現那封皮是《無極門》的封皮,心裡這才舒展了開,隨手用其他摺子蓋上,心想:也是,刑部志存怎麼可能大喇喇的隨意拿在大街上走動,《無極門》一直都是家喻戶曉的話本,用這封皮當真是個好主意。
宮中人人道她愛《無極門》勝過愛奏摺,每次翻來覆去的看好幾遍,睡前還要人念著入睡,這樣一來,也是天衣無縫。
“陛下?!惫⒊矝]多想,自己心裡掐著日子也是到了《無極門》的售日,繼續道:“顏南卿身爲秀子在外行爲不撿,有損天家顏面,按《大明律》,私通的妃嬪一般是要秘密處決的,只是顏南卿這次鬧到市井之中,決不能姑息,否則天威何在?”
季小九往後靠了靠,略作沉思,她怎麼可能順了他們的心意,顏南卿剛一回京就處處有小人,她又不是瞎子,搪塞道:“朕剛過壽辰就要見紅,是不是不太吉利?”
耿楚想了想,也知道這樣讓季小九直接懲治顏南卿不是辦法,就道:“陛下寬厚,願意饒顏南卿一命,只是陛下雖然仁慈,就是不知道天下人怎麼看?!?
“朕總是活在天下人的眼裡,何曾爲自己任性過一次?”季小九垂低了眼瞼,哀哀怨怨道。
耿楚看著季小九也知道她心裡定是不好受,饒是在以前他定要尋個罪名發配出京城,偏偏顏南卿是季小九心尖上的人,打不得殺不得,季小九說的是,但他自己又何曾不是爲了季小九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