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薇從門縫裡看著九方夏做完這一切。
他的背影有輕微的戰慄,顯然不在正常的狀態中。
否則,他那麼謹慎的人,早就發現她了。
手銬……他的手腕……傷口……原來是這樣來的。
她想要推門進去,雙腿卻抖的根本邁不動步子。
腦中更是一片空白,無端的恐懼籠罩了她。
僵硬的站了幾秒後,她反是往後退了一步,靠著牆壁滑坐了下來。
也就這時,身後的房間裡,隱約傳來野獸般的咆哮聲。
蘇薇抖了一下,蜷縮起身子,把臉埋進膝蓋之間。
聲音依舊傳來,她把手堵住耳朵,不想聽到任何動靜。
她什麼也不想聽……什麼也不想知道……
千里迢迢的趕過來,一路上滿滿的希望,到現在才發現,她依舊沒有邁進去的勇氣。
可是,她捱得太近了。費力的堵住耳朵也無濟於事,壓低的聲音彷彿根本無需經過她的耳朵。
它們順著牆壁,穿透她的背脊,送進她的心尖,在她的心上挖出一個大窟窿來。
她的心血流不止,好似在經受一場凌遲。
爲什麼……爲什麼……
過了那麼久,走了那麼遠,經過那麼多,她依舊這麼無助,這麼軟弱,這麼痛苦。
彷彿,是一個世紀那麼長的時間。
裡面的喘息依舊沒有停息,反而有更多凌亂的聲音傳出來,應該是什麼東西被打碎了。
蘇薇漸漸地解除了蜷縮的姿勢,她挺起了背脊,靠在牆面上,更清晰的感受到背後傳來的一切聲響。
淚水無聲無息的順著臉頰滑落,她的臉頰,卻沒了任何懼怕的表情。
是了,爲什麼還能軟弱,是因爲還有軟弱的資本,是因爲背後還有人支撐,是因爲還沒有真正的絕望。
如同此刻。
她已經絕望到不想再忍受……
蘇薇扶著牆壁,慢慢地爬起來。伸出手指,觸碰到冰冷的木門。
推開門,就意味著和九方夏正面來面對他的問題。
一向驕傲的他,苦苦的瞞著她,即便兩人心知肚明,他也不願意捅破那一層紙。
打破這樣的局面,會是什麼樣的結果?會是新的開始,還是徹底的結束?
她的眼裡,淚水漸漸隱去,只剩下了堅定。
無論結果如何,她首先,都要邁出這一步來。
吱嘎——
門被緩緩的推開,光線從外面照進漆黑的房間。
蘇薇還沒往裡面走一步,黑暗中突然伸出一隻手,硬生生的把她拽了進去。
她踉蹌的差點摔倒,還沒站穩又被壓在牆上,一隻手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扼住她的呼吸。
蘇薇並不意外,甚至也沒有反抗。眼前很黑,她看不清他的五官,掐著她頸子的那隻手,冰冷異常,陌生的讓她無法辨認。
厚重的呼吸聲在耳畔響起,空氣裡,有一絲異樣血腥的味道。
“你受傷了。”蘇薇的聲音很輕柔。彷彿被他掐死了也毫不在意。
九方夏的手指明顯顫了一下。接著便冷笑起來:“非不可要跟著我過來,就是爲了看我發瘋的樣子,是不是?滿意你看到的嗎?”
蘇薇扯了扯嘴角:“我什麼也看不到。你連燈都不敢看,不能面對自己現在的樣子麼?”
九方夏沒有說話,但是蘇薇明顯感覺到空氣裡多了一絲殺意,捏著她頸子的手一分分收緊。
蘇薇被他越推越高,不得不踮起腳尖,當腳尖被推離地面的時候,她抓住了按著她脖子的手:“你真的要我死。”
她的聲音很悲哀,不久前他還在房間裡親吻她的脣,轉瞬,他居然暴怒的要殺她。
這就是藥物的力量,發揮作用的時候,可以讓人瘋狂,讓人六親不認,讓人忘卻最愛。
九方夏的手越縮越緊,蘇薇漸漸呼吸困難。她擡起手,觸到了冰冷的手銬。手銬還在他的腕上。
蘇薇似乎懂了什麼。九方夏把手銬銬著自己,是不想失控,鑰匙,恐怕不在他手裡。
她握緊他的手腕,又觸到了黏糊糊的血,心痛不已,只恨自己進來的太遲。
也夠了。她抓住他的手,一分分拉開。
要是平時,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他的力氣大她太多。
可是現在,因爲他太過無力,她居然把他的手拉開了。拉開之後,狠狠一腳把他踹開,捂住喉嚨不住的咳嗽。
她的呼吸還沒平息,黑暗裡的身影又撲了上來。
蘇薇側身一閃躲開,咬了咬牙,便往他身上撲去,兩個人翻了幾個滾,幾乎廝打起來。
最終蘇薇把九方夏壓在了地上,抓住他的衣領,狠狠的大叫:“醒醒吧,夏!”
九方夏仍舊竭力的掙扎著試圖從她身下掙脫,奈何他此刻全身脫離,雙手又被鐐銬制住實在無法,只能氣喘吁吁地喘著氣。
他的手垂在一邊,忽然摸到了地上的瓷片。那是他之前摔掉的爛玩意。他正在怒頭上,撿起來卯足勁就往蘇薇的眼睛扎去。
蘇薇正在竭力的制服他,等碎片刺到跟前的時候,根本連躲都來不及了,只是驚慌的叫了一聲:“老公!”
瓷片突兀的在她的眼珠前停下,她看見他的手在發抖,彷彿在和什麼作鬥爭,一會前,一會後。
也看見,他的手腕,幾乎被手銬磨的露出了骨頭,兩隻漂亮的手,全部都是血。
她顫抖著伸出手,抓住了他鮮血淋漓的手,低頭,親吻他的指尖,眼睛一閉,兩滴淚珠砸落在他的掌心裡。
九方夏的掌心一暖,連帶著心臟都開始溫暖起來。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連蘇薇的聲音,都變得搖搖曳曳,虛無縹緲。
惡魔般的力量漸漸從身體裡驅散,瓷片從掌心滑落,眼睛裡的瘋狂也漸漸地歸於平靜:“薇……”
蘇薇聽得他的聲音恢復如常,雙臂一張,抱緊他,低聲嗚咽起來:“夏……”
他眨了一眨眼,似乎還想說什麼,卻只是嘴皮動了動,突然,又全身抽搐著扭曲起來。
蘇薇知道他是又發作了,抽搐一陣陣的到來,一波接著一波,九方夏全身不住的痙攣,發出悽慘的叫聲,痛苦延續了很久,接著腦袋一歪,昏死在她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