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薇真的不知道九方夏是怎麼想的。
他剛剛都聽到了,聽到她說不喜歡他,聽到她說不想嫁給他,聽到她說她和陵榮在一起。
可是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她說什麼,她做什麼,他完全不在意。
她不明白,他爲什麼不願意解除婚約?
他根本不在乎她,他根本不愛她!
因爲她還???她不懂事?她說的任何話,在他看來都是“童言無忌”?
她不說話,九方夏也沒再問,打電話給九方勳:“勳。我要帶薇去山姆吃飯?!?
餐廳被九方勳清場,空無一人。
他們坐在最中心的位置,大廳裡響起優(yōu)雅的鋼琴音,是蘇薇最喜歡的花之圓舞曲。
餐桌擺放的很藝術,格紋的餐布,邊上一個陶瓷的長頸花瓶,一支新鮮的蝴蝶蘭水靈靈的插在裡面。
燈光是暖意的橙色,不濃不淡的香薰恰到好處。
“先生,小姐,要吃什麼。”漂亮的服務生端著菜單問。
九方夏瞟了一眼呆呆的蘇薇,也沒問她,徑直點了幾樣菜。
“需要飲品嗎?”服務生問。
“我要酒?!碧K薇說。
“給她白水?!本欧较恼f。
服務生遲疑,看向蘇薇。
蘇薇沒有提出異議。
服務生收起菜單,離開。
很快,一杯白水送到蘇薇面前。
蘇薇抓起杯子,一杯水徑直往他臉上潑。
服務生嚇了一跳,九方夏卻在杯口搖晃的時候按住了蘇薇的手,拿下杯子。
只有一點點水灑在桌子上,還有他的袖口。
服務生臉都白了,她當然知道眼前這位男士是誰,居然還有女人敢對他這麼放肆!
“再換一杯來?!本欧较陌褍A灑了一半的杯子遞還給她。
“是?!狈丈弥油讼铝?。
蘇薇握緊了拳頭:“我不想喝白水,我就要喝酒?!?
“女孩子不要喝酒。”九方夏輕描淡寫。
“可是我就喜歡喝酒?!碧K薇瞪著他。
“不可以?!彼嗬涞木芙^,紙巾擦掉桌上的水,抹掉袖口些許的污漬。
蘇薇的拳頭都握的吱嘎作響。
他說的每句話,每個字,都讓她的神經(jīng)更加的繃緊。
像是一張拉滿弦的弓,隨時都要發(fā)射出最銳利的箭羽。
她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能做到這麼淡定的。
明明發(fā)生了那麼多事,明明什麼都變了,他還好想是什麼也沒發(fā)生過。
對她,和以前,沒有任何區(qū)別。
她真的不知道他爲什麼一定要娶她。
爲什麼非要讓她喝白開水?!
“是因爲我是蘇京的女兒嗎?”蘇薇突然開口問他。
即便九方家族已經(jīng)很強悍,他的地位也無可撼動,可是蘇家的助力,誰不想要?
沒有多少人知道她是蘇京的親生女兒,但即便是蘇家養(yǎng)女這個身份,也讓她有無數(shù)的追求者。
而九方夏是知道,她是蘇京的親生女兒的,她將來,有絕對的繼承權。
是因爲她的父親,她的血脈,他纔想娶她,是不是?
九方夏擡頭看了她一眼,迴避了她的問題:“我給你安排了工作,在九方集團商務部,和你大學專業(yè)對口。你先做半年,我再給你調總部,一年後調總裁辦,到我身邊……”
“我不會去的?!碧K薇打斷他的話,“我不需要你安排我的人生。”
九方夏說:“那你想要怎麼樣的人生,繼續(xù)去陵榮的音樂公司做助理,被一個音樂老師猥瑣?”
蘇薇臉都白了。
她已經(jīng)這麼久不見他了,她獲知他所有的事情都是通過新聞,而他,卻對她瞭如指掌。
他知道她做了什麼工作,知道她跟了什麼男人,知道陵榮發(fā)生了什麼事,知道……
是,他什麼都知道,他就是這麼無所不能,蠻橫又霸道,隨時隨地的,掌控她的一切。
就像她爸爸一樣!
蘇薇突然笑起來了:“九方夏,我已經(jīng)有一個爸爸了,我不需要第二個爸爸。他管了我的前半生,你來管我的後半生,你們倆是不是把我當做一件商品在做交接?”
九方夏直直的看著她。
他年長她十歲,她把他當爸爸嗎?
“如果你把我當你父親,那也無妨?!彼穆曇艉芷届o。
“那你把我當女兒嗎?”蘇薇真的被他逗笑了,父親?女兒?也許吧,在一起那麼久,他和她從來沒有過分親暱的舉止,比起情侶,比起未婚夫妻,他更像是她的長者,她的長輩。她都懷疑他是不是性無能?如果不是因爲他還有別的女人的話!
“我把你當什麼這並不重要,我答應你父親要照顧好你。”九方夏看著有些歇斯底里的她,冷靜地說。
“可我不需要你照顧!你的照顧讓我很厭煩很討厭!”蘇薇幾乎要掀桌了,她受不了了,受不了他這樣的態(tài)度!
“蘇薇,你需要冷靜?!本欧较恼f,“看來這段時間,陵榮沒有教育好你。”
“他又不是我爸,他當然不會教育我了,可是我和他在一起纔像談戀愛!哪像你,每次和你說話都在教育我?!碧K薇咄咄逼人,“你根本沒把我當你的未婚妻,你就是衝著我是蘇京的女兒纔要娶我的!”
九方勳坐在隔壁座,兩人的談話全部到了他的耳裡,他擔憂的坐立不安。
誤會太深,結怨太深。蘇薇和九方夏之間,隔了一條深深的溝壑。
甚至和尋千夜、和陵榮都沒有任何關係,這是他們的問題,只不過在遇見第三者的時候,突然爆發(fā)了而已。
窗外又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天也黑了,整個世界都彷彿陷入了混沌之中,泥淖不堪。
這樣的夜,這樣的雨,天上黑壓壓的全是烏雲(yún),像是再也見不到光明。
他不知道這一出傷痕累累的戲要怎麼收場。
“我和他上牀了。”蘇薇忽然說,“我第一次給他了,我已經(jīng)不乾淨了。”
鋼琴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下來。
只有雨聲,淅瀝瀝的,落在耳邊。
蘇薇看著九方夏。
九方夏也看著蘇薇。
她情緒激動,眼角緋紅。
他神情平淡,彷彿於己無關。
“所以呢?”長久的沉默後,九方夏反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