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曉君等肖祈走了, 上了另一輛公車回化工學院。第二日筆友歸來,陪她尋了一家熟人開的手機店。店主告訴她,這進水的手機徹底壞了, 要修不如買個新的。至於丟失的號碼數據, 同樣是找不回來了。江曉君想著“幸好”, 自己朋友不多, 號碼全記在了一本通訊錄裡。家中前幾天通過電話知母親安好, 便是放下了心。難得來武漢一次,當然是玩上一兩天再回去。手機則因爲本地卡號的緣故,只能回去買。
常歡帶著她暢遊武漢的購物長街以及國民政府舊址等名勝古蹟。江曉君本就來散心的, 拋開一切煩惱盡情地遊玩。臨走前,她又去坐了一次長江輪渡。那日傍晚沒有霧, 視野開闊, 她望到了前天與肖祈再遇的地方。有關長江的記憶將永久地加上這麼一個男人, 她感慨地摸了摸十字架。
隔日常歡送她上火車,江曉君告別時笑得很開心。在火車上睡了一覺抵達原來的城市, 愁苦漸漸重現。疲憊地走回家,在樓梯拐彎處見著一個瘦高男人的背影站在她家門口。她心念一動會不會是辰宇,幾個大步飛奔上樓。然而不是,是蔣楠。
“哎呀呀,你跑哪了?”蔣楠一見她就訴苦, “青青要我每天到這裡巡視你在不在。你病沒好就四處亂跑。你不用上班嗎?”
江曉君喘著氣, 臉色青白, 心中的失望和苦楚可想而知。她嗯了聲, 開門把行李放下, 斟杯開水給蔣楠。蔣楠接過,要她坐下:“你手機怎麼了?打也打不通。”
“掉進水裡, 壞了。我明天買個新的。”江曉君搬了張椅子坐到他對面,低頭掰弄指甲。
蔣楠已從阿濤口中獲知朱辰宇與她鬧矛盾的事。按照阿濤的說法,別看朱辰宇又是和夏莎混在一起,心裡仍在惦記著江曉君呢。蔣楠一方面同意阿濤的看法,一方面質疑他們吵架的原因。對此他試探過姐姐蔣鬱芳,蔣鬱芳氣定神閒地反問他江曉君長什麼樣子。他悟然,是蔣鬱芳插手了這件事。蔣鬱芳是沒有見過江曉君,僅是從江曉君的背景就否決掉了江曉君。
蔣鬱芳的門第觀念森嚴。爲了少惹麻煩,蔣楠向來擇選可結婚對象的女友也是考慮了對方的物質條件。青青是高幹子女,學歷高,蔣鬱芳自然不反對。江曉君截然不同,小城市工人子女,文化程度一般,工作單位一般。最糟糕的是江曉君早年喪父。這一點在部分上一輩人的思想裡,是嚴重的忌諱。
水杯擱在桌幾,蔣楠使勁咳了幾聲:“辰宇他——”
“我們分手了。”
蔣楠驚愣地眨眼睛,江曉君說分手時表情平靜得嚇人。他連忙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壓驚,道:“辰宇同意你們分手嗎?”
“同意?!”江曉君嗤笑,“容不得他同意不同意吧。”
蔣楠杯子裡的水差點全撒了。扶扶眼鏡,他害怕地想:恐怕江曉君是考慮得一清二楚了。
確實,江曉君是想透了。既然有這麼一個理由能詆譭她和他的感情,即便是這個結打開了,傷痕殘留。有了第一次的猜疑,必是有第二次第三次。他和她的情感路上這個傷痕一輩子將會存在,不排除會不停地因一些小矛盾被重提。尊重、信任、包容是愛情正常成長的肥料,她能對他在夏莎的事上做到這一點,他不能對她在林曉生的事上做到。至此證明,在愛情的理念上他和她道不同謀不和,他不是她的良人罷了,她是不會埋怨他的。
“還好,交往才幾天。早分手也好,彼此少些傷心。”穿過生鏽的鐵窗,她仰望那一片如洗的碧空,說。
蔣楠爲了侄子,輕聲提醒:“說分就分,我知道的辰宇會傷心的。”
“我難道就不傷心嗎?”她回過頭,忿恨地指出,“可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蔣楠想到姐姐向來處理這種事的態度和手腕,煩惱地說:“辦法,或許會有的。”
“蔣楠,謝謝你的好意。”她誠心地說,“問題出在他人身上,我不擔心。可是這回問題出在我和他自己身上,除非他能改變想法,不然是解決不了。”
“你怎麼知道問題是出在你們自己身上呢?”蔣楠心急之間想把蔣鬱芳的事全盤托出。
“他沒有來找我。可以見得,他是在想著我去求他。很抱歉,我不是這樣的女人。”
蔣楠無言以對。
江曉君站了起來,微笑道:“沒關係的。我不會因這點事就倒下去。麻煩轉告石醫生一聲,我很感謝她!”
無奈地拎了一袋武漢特產回家,蔣楠把江曉君的原話一五一十告訴給石青青。
石青青笑了聲:“楠,這事我看我們別插手了。倒是江曉君這個朋友,我以爲我們可以結交下去。”
“怎麼說?”
石青青直言:“我欣賞這種女人,理智,又重感情。”
蔣楠哼了一聲。男人欣賞女人,與女人欣賞女人的角度是不同的。他是男人,情願他的女人爲了愛情盲目,爲了他付出一切,最好是自己又可以肆意任爲。
石青青豈會不知他打的小九九,同樣哼了一聲:“沒有你們,我們照樣過日子。”
蔣楠悔恨讓石青青和江曉君結識了。這兩個女人志同道合,今後他不得“妻管嚴”都難了。
“楠。”石青青思量道,“有件事我不知該不該說。”
“什麼事?”
“是關於林曉生的。”
“哦?”他對於林曉生真是沒有半點好感。當他得知林曉生是傳教士,又去過PLANET見過了林曉生的真面目,感覺這個男人簡直是男人的公敵。又帥又故態溫柔,迷死了一票女人的男人,不想引人注目是什麼。
石青青聽出了他不懷好意的口氣,心一想當即明瞭,忍不住笑了起來:“我也很欣賞林曉生的。”
“哦。”蔣楠酸溜溜的醋味瀰漫整個屋子。
這證明他很在乎她,石青青滿意地收斂住笑:“說正經的。我打探過了,林曉生戴的觀音墜子與你侄子戴的那個是一模一樣的。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這我知道。”蔣楠說,“這兩個墜子是我姐夫的家傳物。我姐夫有個前妻,聽說那前妻有個兒子,因此其中一個墜子給了那個孩子。後來一次大水,把那女人和小孩淹死了。”
“啊?”石青青低呼。
“當時我姐姐得了產前憂鬱癥,又是臨產。可姐夫接到消息,立馬啓程去尋找那對母子。”
“手心是肉,掌背也是肉。”石青青哀嘆,“話說,你知道他們當年爲什麼離婚嗎?”
“我姐夫要到大城市發展,需要很多支助。”
石青青譏諷道:“沒想到堂堂的朱教授竟然做得出這樣的事。平常看他待人處事完全瞧不出來,知人知面不知心。”
“青青。對於有野心的男人,情感和事業是不能等同的。”蔣楠站在男人的立場上,對於朱建明的做法贊同居多,“我姐夫把心全放在了事業上,愛情對於他而言可有可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