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曉君是想走, 又不放心。看他的樣子病得挺厲害的。有擔慮便是靜不下來,她進了廚房,打開冰箱, 見有可樂、水果和兩瓶醃製菜心。她找到米桶, 餘剩的米不多, 只夠他兩三天的飯量。她舀了一杯米放入鍋, 仰起頭髮現了窗臺上擱了塊生薑, 心中又有了主意。肖祈是不知她在忙什麼,中途被她叫醒一次,是因第一瓶藥滴完了。他讓她幫他換了另一瓶, 又沉沉睡去。人能睡,說明他的情況在好轉。這一次醒來, 他精神了很多, 坐起身看見她端了東西進來。
“是什麼?”肖祈好奇道。
江曉君神秘兮兮地笑:“我準備了可樂姜水, 人家說這個可以治感冒。當然,我也煲了粥。”
摸摸自己肚皮是癟的, 肖祈問:“幾點了?”
“中午了。”
肖祈見她只備了一雙碗筷,道:“你也該吃飯了。”
“你先吃,我和人約好了出去外面吃的。”給他舀了碗粥,端上盛了菜心的小碟,她查看吊瓶。
肖祈道:“你有事可以走的。我好很多了, 能自己看。”
“真的?”
“沒發燒了。”
江曉君一聽這話, 把手伸出去想摸他的額頭熱不熱。指尖觸到他油黑的頭髮她突覺尷尬, 連忙收回去。肖祈看著她的手一伸一縮, 不知怎的也覺氣氛有些不對頭, 用力地咳了兩聲。江曉君無措地糾結十指,道:“我把粥和姜水分別用兩個鍋盛著, 就擱煤氣爐上。你想吃,只需再熱一熱。至於吊瓶,你能自己看的話——你看看,還有什麼事需要我做的,我一併做完再走。”
“嗯。”肖祈喝了口大米粥,不知是不是病後的關係,感覺味道非常的好。
“什麼?”
“沒有什麼。你可以走的了。”
“那我走了。如果我走了你突然有什麼事——”
“不會有什麼事。”
“很難說的——”她主張幫人幫到底,如果出了什麼變故使得之前她做的一切化爲烏有,是很令人鬱悶的。
“好吧。我會打電話給你,這下你可以放心了。”肖祈說到這,黧黑的臉膛露出了笑容。
江曉君第一次見他笑,愣了。這男人會笑的啊。笑起來整張臉的線條柔和許多,看來挺親切也挺怪異的。江曉君發現自己想多了,輕輕晃了晃腦袋拎起大掛包,說:“那我走了,肖先生。”
“等等。”
他忽然的一喚,她稀奇地眨眨眼折回來。他抽出兩張面巾紙,擦過她的左臉。原來上面有一條污跡,可能是她在廚房忙活時弄到的。她羞窘地舉高手捂住臉:“我,平常都是很小心的。”他微微笑了笑,把紙巾丟進紙簍:“你可以走了。還有,以後不要叫我肖先生,喊我肖祈。每回一聽你說‘肖先生’,我是很想把你趕出去的。”
江曉君出了他的住所,下樓梯的時候思考他最後一句話。他是在“威脅”她嗎?或是開玩笑?如果是玩笑話,這是她聽過的最令人無可奈何因爲是實在笑不出來的玩笑了。這人該去上一堂何爲幽默的課。江曉君學著法官錘拳定論。
乘坐公交車抵達母親所說的公益活動場所,是一個小區住宅區的廣場。廣場上空飄曳著一條扁長的紅色橫幅,上面粘貼的白色大字寫有:把愛留給世間,感謝給我們第二次生命的人。
場央置了一排桌臺,鋪了白布,儼是諮詢臺之類。圍觀的人很多,卻極少人接近臺邊。江曉君捉摸不清是這活動是搞什麼的,只聽一羣老人家在發牢騷。
“我聽電視上介紹過,是說人死了,把人的肝啊什麼的從裡面挖出來,給另一個人用。”
“嚇!這不是叫我們死無全屍嗎?”
江曉君驚異地剎住步子。原來是器官捐贈倡議。對於器官捐贈,思想保守的老年人不能理解,很多成年人年輕人也無法接受。畢竟,死要保有全屍是中國人一種固有的傳統觀念。問題是,母親爲什麼會想來參加這樣的活動?江曉君心頭毛毛的。
“江曉君。”
一隻手搭住她後背,江曉君回頭一望,是許久沒見的小穆。
“小穆,你也來了?”
“是。曉生他們來幫忙嘛,我也就過來了。”小穆甩了甩馬尾,忽地圈住江曉君的一隻臂腕。江曉君吃驚是怎麼了,小穆湊近她耳邊細聲了一句:“曉君,對不起。”
江曉君默了。她不是糊塗人,聽PLANET的人說,她和林曉生的事是小穆透露給朱辰宇知的。
“我沒想到他會爲這件事和你分手,只想著你應該告訴他。這隻能說明他是沒風度的男人。”小穆飽含同情和憤怒說。
江曉君心很涼。她不想埋怨朱辰宇,也不喜歡他人隨意地評判她和朱辰宇的過去。笑笑拉開了小穆的手,她問:“小穆,你知道曉生他們在哪?”小穆一指臺子左側的角落。江曉君道:“小穆,你忙吧。”說完她獨自走了過去。這麼做不是牽怨小穆,只是怕小穆不斷地舊事重提,自己聽了難受。
她去到那。幾名工作人員在搬箱子。湯姆拍拍兩手走過來:“你媽媽說你有工作,我們就想你可能來不了。”
江曉君對著箱子好奇:“你們在做什麼?”
“宣傳小冊子。”湯姆打開箱子拿出一本冊子說,“來諮詢的人很少,籤同意書的人更是少。我們就想發點東西,讓大家多點了解器官捐贈是多麼有意義的一件事。”
江曉君四處張望:“我媽媽呢?”
“王女士在籤同意書。曉生在向她解釋器官捐贈的過程。”
江曉君眼皮直跳,自言自語:“我怎麼不知她有這個意願呢?”便是撒腿往母親所在的地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