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青清楚的, 假如自己是和江曉君一樣的家庭背景,蔣楠不一定會對自己死心塌地。對此她爲江曉君痛惜。待江曉君休息了一天,她和蔣楠陪江曉君去手機城買新機。半路蔣楠被單位叫回去辦事, 兩個女人繼續邊走邊談, 逐漸投機。石青青再三熟慮, 便把硨磲觀音的來由告知江曉君。江曉君聽完後, 出乎對方意料地說:“我不想和他們兩人再有來往。他們的事與我無關?!?
話可以說得輕巧, 能不能做到只有發生了才知道。江曉君回家後把藏在內衣裡邊的硨磲十字架取了出來,像是祈禱那般喃唸了兩聲。做不了朋友和戀人,她仍希望他們兩個安好。
客廳的電話一響, 她怔了怔,方是接了話機。
“是江曉君嗎?我是露絲和曉生的朋友, 叫做湯姆。”
江曉君驚訝:“湯姆?”
“是的。我想我們應該是見過面的, 只是沒有機會談過話。”男子和善的笑聲傳來。
“可爲什麼——”江曉君記得小穆提起過, 湯姆是個超級大忙人,極少有時間與他們這些普通學生進行交流。
“我知道冒昧, 可我希望你能過來我們這裡一趟,就我們的家?!?
江曉君小心翼翼地問:“有事嗎?”
“有。”湯姆有力地答。
江曉君咬咬牙:“我有工作要忙?!?
“你不是剛從武漢回來嗎?而且暫時沒找到就職的新公司?!?
這人竟然調查她。江曉君驚愕。
“露絲順道經過你那裡去接你。你過來吧?!?
江曉君還想推辭,對方果斷地掛了電話。她悶悶地躺牀上左思右想,猜不到湯姆找她的具體原因。湯姆與林曉生的關係是很好,她和林曉生卻是普通朋友罷了。
半個鍾後, 露絲開了一輛天藍色小轎車準時來到她家門下。江曉君向來拿露絲他們的盛情沒辦法。露絲一邊開車, 一邊與她說話, 隻字不提她失業和戀愛的事。江曉君表面笑答, 心裡酸苦地想:他們大概都知道她前幾天發生的事了。
給她開門的是湯姆。身材高大的他穿了件棕紅的高領毛衣和深藍色牛仔褲, 左手腕戴了只黑色的運動腕錶。這名近四十歲的男子看來正是春風得意之時,一點也不遜色於年輕人?!皶跃? 歡迎你。”他對她親切地說。
她大方地咧個大大的笑容回道:“我也很高興來做客?!?
“請進吧。”他行了個禮。
早聞湯姆是有名的紳士一族。此話不假。她點點頭,微窘地閃過他身邊入屋。他要她在客廳等他會兒。她便是獨自坐在客廳的米色長沙發裡,時而望望牆上的電子鐘。鐘錶的聲音滴滴答答,一分一秒聽起來她的情緒愈是緊張。她按捺不住地想:曉生是不是不在?最好是不在。聽了石青青說的朱家往事,她更不知怎麼去面對林曉生。
結果,她擡個頭撞見林曉生倚在門邊。這可把她嚇了一大跳。吸吸氣,她往那邊又望了一眼。林曉生戴了一副平常在單位佩戴的大眼鏡,雙手抱胸,稍稍斜頭看著她。
失去了尋??捎H的笑容,他這般沉思的神態令她心慌意亂。她彆扭地打招呼:“曉生,你在啊?”
林曉生沉默著。
江曉君使勁拉拉嘴角:“我一直想問呢,你怎麼有時戴眼鏡,有時不戴眼鏡的?”
“因爲我有淺度近視?!?
“多少度?”
“兩百?!?
江曉君語塞了。
林曉生站在這裡其實是想對她坦白一切,竟是開不了口。他落荒而逃,對湯姆說:“你和她解釋吧。”
江曉君見他閃入了臥室,鬱悶了。
湯姆坐到她對面,笑呵呵地把文件擺開在茶色的玻璃臺幾上問:“曉君,有興趣當義工嗎?”
“義工?”江曉君回了神,應道,“我大學時候參加過義工社團,去過聾啞學校幫忙。”
“很好?!睖房隙ǖ刈摰?,“我們這裡有些貧困的小孩,打算召集一些老師爲他們上免費的課外輔導課程。你有沒有興趣教他們畫畫呢?當然,我們會給你一點教學補助費?!?
“教小孩子畫畫,我很願意。補助費就不需了,是義工嘛?!苯瓡跃f。
“曉君,我們請的教師大多是大學裡生活有困難的學生,所以每位老師都有補助費。雖然不多,卻是我們的心意,希望你能接受?!睖窋[擺手止住江曉君的辯駁,繼續說,“另一方面之所以邀請你,是因爲我認爲你需要,不是金錢上的需要。”
很多人說湯姆是一名不像傳教士的傳教士,指的是他從不會與人開口閉口就談神的道理。江曉君不信神,不懂神,卻是從湯姆身上看到了一種令她嚮往的高尚品質。與她說話的湯姆面戴善意的微笑,一雙蔚藍的眼珠子是大海的顏色充滿了寬容和慈愛的波光。江曉君不禁動容,點下了頭。
於是,江曉君沒有工作的時間充實了。她一面在家攬私活幹,一面外出教小孩子畫畫,期間與王莉在咖啡屋見了一次面。王莉一如既往對她說,是上司有眼無珠纔會炒掉她。江曉君被肖祈點通,搖搖頭答:“是我自己的能力不足?!蓖趵蛳∑娴爻蛄怂龝?。她感覺江曉君有些地方變了,又捉摸不著是什麼變了。兩人分開時約好有空常出來一起喝茶,彼此則心知肚明這約定是空頭支票。
人與人之間,分分合合,最終能兜在一起的,纔是有緣人。至於是孽緣,是良緣,人不能看透。江曉君覺得自己越來越不瞭解林曉生。
跟她學畫畫的小孩子都很乖,年齡在四歲到十三歲不等。出奇的是這些小孩全知道林曉生。江曉君猜想,林曉生給小孩子上課嗎?可以肯定的是,林曉生在小孩子羣裡同樣是深受歡迎的。有個小女孩爬上江曉君的大腿對她說:“我將來要嫁給曉生?!?
某個小男孩聽到立刻鄙視道:“曉生是不會結婚的,和湯姆露絲一樣。我哥說他們是獨身主義者?!?
江曉君第一次聽說,暗吃一驚:湯姆和露絲是獨身主義者?
小女孩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子:“你胡說。曉生也說喜歡我的?!?
小男孩駁嘴:“曉生對誰都會說喜歡?!?
兩孩子說著說著便是要吵了起來。江曉君急忙把他們拉開,高聲道:“我們來畫自己最喜歡的人,好嗎?”
“好!”
孩子們紛紛拿起蠟筆作畫。小男孩故意湊到小女孩身邊,對著小女孩的畫像個小專家搖晃著腦袋進行專業評點:“你畫錯了。這不是曉生。曉生是男的,你把曉生畫成了女的。”
江曉君走過來,問小男孩:“你以前學過畫畫?”
“我哥哥學過畫畫。老師教我哥哥說,畫男人和女人不同。男人的脖子有喉結,女人沒有。曉生有喉結的?!?
江曉君爲難了。曉生是女的,喉結應是不明顯的。按理小女孩沒有畫錯??蓵陨桥囊皇率敲孛?,她假如強硬扭曲事實,豈不是帶壞了小孩子。在她躊躇的時候,小女孩不高興了:“我不聽你胡說?!毙∧泻獾溃骸白寱陨^來,你看看他就知道我說的沒錯?!苯瓡跃与y辦,總不能因這點兒雞毛事麻煩林曉生專門走一趟吧。
小女孩不服輸,雙手插起腰跳到板凳上:“看就看。曉生這個星期天會去教堂,你來不?”
“來?!毙∧泻⒋舐晳?,“老師也得來。”
江曉君嘆氣,真不知到時怎麼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