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一臉陰沉的瞧著那人利落的敲暈了一排人,欲哭無淚。
“我敲完了。”那人忐忑的望著三皇子。
“羽倩,已經照著你說的做了,你還想怎麼樣?”
容羽倩悄悄挪動了兩步,抿了脣道:“我知道,這裡面一定有裝暈的,三皇子,你說怎麼辦?”
三皇子咬牙:“羽倩,你這是難爲我?或者實在不放心,把他們的頭都割下來?”
這容羽倩要是狠得下心來,一開始就不會用什麼磚頭了,他倒要看看,她該怎麼辦!
“三皇子果然是人中梟雄,對手下的性命,看得比螻蟻還輕,不過這樣的事兒,我是做不出來的,人命太重,我背不動。”容羽倩斜睨著那人,下巴微擡,“麻煩你把他們衣裳扒下來,就在這裡燒了吧。”
這話一出,當下就有一人手指動了動。
也許是剛剛被三皇子吼多了,那人只看了三皇子一眼,見他沒出聲,立刻屁顛屁顛照做了。
火光升起,濃煙滾滾而上。
順著一路的暗記追到這邊來的凌雲仰頭望了望濃煙,面色凝重。
“主子,屬下看著湛王從這裡上了船,去了湖心島。”
這是一個廢棄的莊園,本是前朝首輔的別莊,後來那首輔犯了事兒,被誅了三族,剛開始還轉了幾次手,後來買了宅子的人家都遭了橫禍,就此荒廢下來,成了人跡罕至的鬼宅。
許是多年無人打理了,莊園西邊佔地頗廣的小湖是濃得化不開的綠色,遙遙望去,只有一條小船停在湖心島旁。
那島上建了一片宅子,濃煙正是從正中央升起來的。
凌雲再顧不得其他,縱身跳入了湖裡,往湖心島游去。
見堆成小山的衣衫燒得乾乾淨淨了,容羽倩滿意點頭,用腳一指:“那個人裝暈呢,你再補一下吧,這一次再拍不暈,就把你自己的衣裳扒下來好了。”
那人手一抖,下手就有些重了,裝暈的那位頓時滿臉血,哼了一聲,這次是真的暈過去了。
“你身上有匕首吧?”
那人忙點頭:“有!”
容羽倩抿脣輕笑:“我知道,王府也是要用內侍的,不如讓他們轉行吧。”
這一次,立刻有三人眼皮抖了抖。
他家主子這是從哪裡尋來的大殺器,太他媽坑人了!憋屈的裝暈還不夠,還要被扒光了衣服,到頭來原來這還不是最慘的,他們好好的護衛還要去跟太監搶飯碗!這可不行啊,老孃(媳婦)非打死他不可!
一個心裡承受能力稍差的立刻跳了起來,在三皇子詫異的目光中,劈手奪過那人手中板磚,照著自己腦門拍了下去:“屬下不想轉行,還是自己來吧!”
砰地一聲,人就軟軟倒了下去,另外兩個受了刺激,跟著跳起來,一時之間竟爲了爭板磚打了起來。
容羽倩輕笑一聲。
三皇子很羞憤地道:“這不是我府上的!”
最終只剩了先前那人站著,小心翼翼去看容羽倩。
容羽倩衝他一笑,還沒等開口,那人立刻把板磚掄起,照著自己腦袋拍去。
容羽倩遺憾地嘆了口氣:“本來是想要他把匕首遞給我的,罷了,這骨刀用著還算順手。三皇子,咱們出去吧。”
這些日子,她除了整日悄悄磨骨刀,也多少琢磨出點信息。
她這住處,充斥著濃郁的泥土溼氣,像這種情況,附近必然有水。
且上次三皇子過來,她夾的肉丸子掉了,滾到他腳邊,她瞧見他鞋邊還沾有浮萍,且周身都帶著水腥味,更像是穿水而來。
這樣的地方,絕不是正宅,想來看著她的人雖厲害,人數應該不會太多,所以她早就等著三皇子來了,他來了,就是變數,她纔有那麼一絲機會逃出生天。只是沒想到,他帶來了凌雲出事的消息,她悲痛之餘,卻更豁的出去了。
她不甘心,不管生死,她都要回家去,而不是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發臭!
說到底,她不相信凌雲就這麼拋下她了,一定要回去看一眼!
容羽倩推著三皇子慢慢向門口移去,卻忽然停住了,眼睛瞪大,死死盯著院門。
一個人出現在門口,渾身已經溼透了,順著衣角褲腿往下淌水,頭上還掛著水草。
“遙遙,我來救你了——”凌雲話說了一半,看清院中的情景猛然停住。
他一定是進來的方式不對,出現幻覺了!
“江五!”容羽倩驚喜的喊了一聲,踢開了三皇子就飛撲過去,投入了凌雲懷裡,嚶嚶哭道,“你再不來,我就嚇死了……”
被一腳踹開的三皇子捂著脖子也差點哭了,這麼彪悍的女人到底是怎麼養出來的?他纔是要嚇死了好嗎!
“遙遙。”凌雲抱住容羽倩,看著她披頭散髮,瘦骨伶仃的樣子,心一下子揪了起來,伸了手輕撫著她的髮絲,“沒事了,沒事了。”
他又心痛又憤怒,強烈的情緒波動反而讓整個人如古井深潭,不露一絲深淺,然後,一雙寒星般的眸子淡淡看向了三皇子。
有那麼一瞬間,三皇子覺得呼吸都停滯了,直到凌雲移開眼,才大喘了口氣。
“遙遙,閉上眼睛。”凌雲在容羽倩耳邊輕聲道。
容羽倩渾身一顫,順從的閉了眼。
凌雲對跟著來的兩個暗衛道:“看好他。”
兩個暗衛默默走到三皇子身邊。
“你要幹什麼?”三皇子警惕地盯著凌雲。
凌雲卻沒有回答,一步步走到那些倒地的侍衛面前,手起刀落,一個,兩個,三個……
容羽倩閉著眼,睫毛不停的顫,空氣中越來越濃厚的血腥味讓她有些反胃,可是最終,她依然聽了他的話,一直沒有睜開眼,隨後,落入了一個潮溼卻溫暖的懷抱。
也許是連日來精神的高度緊繃和心驚膽戰,容羽倩到底只是個普通女子,很快就迷迷糊糊睡著了,只是隱隱約約聽到了女子的慘叫聲。
等她醒來,天光早已暗下來。
玉蘭花開的紗帳,雙面繡的山水屏風,靠窗的桌案上一個瑪瑙盤子,擺著數個香瓜。
這一切。都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只是多了一股揮之不去的藥味。
“遙遙,你醒了。”
同樣熟悉的聲音傳來,容羽倩才真正找回神智,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江武五——”
凌雲表情有些緊繃。
容羽倩忍不住問:“怎麼了?”
凌雲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問:“遙遙,你會不會覺得我心狠手辣?”
容羽倩垂了眼簾。盯著自己的手沒有吭聲。
凌雲半跪了下去。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忐忑:“其實,我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你看。你現在總算看清了。”
容羽倩伸出手,搭在凌雲的手背上,語氣堅定:“我知道你不是心慈手軟的那種人,但我也知道。你把那些人滅口,是爲了保護我。我怕殺人。怕揹負著人命過日子,可我不是一個糊塗蟲。”
容羽倩凝視著凌雲的眼睛,輕笑:“你是爲了我殺的人,如果要下地獄。那就讓我們一起好了。”
那幾個侍衛的臉已經模糊不清了,但伺候她有一段時日的丫鬟的慘叫聲似乎還在耳邊迴響,容羽倩抿著脣。想哭,又想笑。最後嘆道:“幸虧你來得及時,不然我就把鍾祁銘弄死了。”
凌雲手一頓。
容羽倩一下子反應過來:“江五,鍾祁銘呢?”
端詳著他的神色,容羽倩忽然有些慌:“你該不會是把他弄死了吧?”
當時她以爲世子出事,已經抱著玉石俱焚的決心,自然是無所顧忌,可現在不同了,世子回來了,她也回家了,他們還有好長的日子要過,怎麼能讓一粒老鼠屎糟蹋了呢!
“你放心,他沒事。我只是把他打暈了,讓人丟在了隔壁街豬肉張媳婦的炕上。”
“啥?”容羽倩都有些結巴了,“那,那不是害了人家?”
凌雲輕笑一聲:“什麼害了,那小媳婦趁著豬肉張出門賣豬頭肉,好幾次私會情郎,已經開始密謀買老鼠藥把豬肉張毒死了,我這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許久,容羽倩才憋出一句話:“你怎麼知道的?”
凌雲不以爲意地道:“下邊的人辦事,無意間撞見過,當了笑話在酒桌上講了。”
他起身,倒了一杯水遞給容羽倩:“喝些溫水吧。”
容羽倩接過杯子小口地喝,覺得這水都比旁處的清甜,心中更恨三皇子的無恥,咬牙道:“真是便宜他了!”
“放心,讓他頭疼的事還在後面呢。”凌雲眼底閃過冷光。只要一想到三皇子打容羽倩的主意,若不是瑤瑤有急智,說不準就被他得逞,就恨不得生啖了他的血肉!
凌雲目光落在羅天珵粗疏的麻布衣裳上。
頓了頓,凌雲看著容羽倩道:“對外說你生了病,見不得風,放心,沒事的。”
除了信得過的,知道容羽倩被擄的人已經成了他刀下亡魂,至於鍾祁銘和劉達,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容羽倩又已經順利回到了家裡,就算想拿此事作亂,也是有心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