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話,我教訓自己的人難不成還要你這個外人同意!”綠衣女子見凌雲是一時半會不會把鞭子還給她了,乾脆棄了鞭子,走到一方乾淨的石頭上坐下,恢復了常態。
“自己人,你打他的時候可有想過他是你自己人?”一旁的容羽倩本來拿著手絹幫五味擦拭著鞭傷,聽到這話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又衝了上來。
“不管有沒有把他當自己人,再怎麼樣也輪不到你一個外人對我大呼小叫。”綠衣女子聽了容羽倩的話頭也不擡,把玩著修剪精緻的指甲。
“前輩恕罪,我這朋友一向天真爛漫慣了,說話頂撞了前輩,還請前輩不過多計較。”凌雲見五味先前稱這女子爲婆婆,又想及五味乃藥王谷主的司藥童子,當下便明瞭此人多半就是他們要找的藥王谷谷主了。
明白正事要緊,不想把這女子得罪狠了,當下說話就軟和了些。
“哦,好一張巧嘴,你朋友頂撞了我是天真爛漫,我若是同她計較便是我小肚雞腸,人老多作怪了,是也不是?”女子笑盈盈的看向凌雲,語氣卻是難以琢磨。
“你……”容羽倩見這女子咬文嚼字的刁難凌雲,便想出口相幫,剛說一字,身前的五味暗暗扯了扯她袖子,擠眉弄眼的暗示她不要開口。
“前輩仁心仁術,卻怎會與我等小輩計較,是晚輩說錯話了。”凌雲見了認識好言說著。落落大方,不似常人溜鬚拍馬時那般諂媚。
“你這小子說話沒一句實話。不與你說。”女子見在凌雲那裡討不著好,無聊的撇了撇嘴轉向容羽倩。
“丫頭,五味帶進冰心窟的就是你吧?”女子斜睨著眼打量著容羽倩,“嘖嘖嘖,這小子說是你在外面救過他一命,說說,怎麼回事?”
容羽倩本也不是笨人,剛剛也只因怒上心頭,所以難免想得不周到,此刻冷靜下來一思量便也明白過來眼前這女子的身份。當下也拋了前嫌,簡扼的說了無名居的經過。
“原來如此,看來倒是我錯怪你了。”綠衣女子聽完後站起來,走到五味面前,輕撫著五味臉上的鞭傷,神情甚是懊悔。
“婆婆,是五味錯了,不該不經你同意就擅作主張。”五味依舊低著頭,只是聲音有些哽咽,想來心裡也是委屈的。
“唉!這無名變成此番模樣,說來也是與我有極大關係的。即是如此,少不得我欠你們一道人情。”綠衣女子聽完容羽倩的話後似是勾起了什麼往事,神情有些落寞,整個人鬱鬱寡歡。
“一般進藥王谷無非就是求命與求藥,說吧,你們的目的是什麼?”綠衣女子展了展袖子背對著三人,迎風而立,神情蕭索。
“不敢當得前輩一個人情,只是此番前來確是有一事相求,還望前輩答應。”凌雲拱了拱手朝綠衣女子道。
“我二人家中有一前輩因遭奸人所害,中了蠱毒,後查遍醫書得知要以藥王谷的百鍊鼎配以苗疆的原始蠱蟲方能得救。望前輩成全我等一片孝心。”凌雲隱去了鍾祁銘和老皇帝的身份,半真半假,一番話下來倒是滴水不漏。
“哦,還有人知這百鍊鼎和原始蠱蟲的用法,看來必也得是位高人。既然如此,好辦,只要你們把那高人請來,與我較量一翻,若勝,我這百鍊鼎拱手讓人。”綠衣女子聽得此處來了興致,迴轉過身看著凌雲,目光灼灼。
“這……”想到找出這方法的是容羽倩,又想到容羽倩相較這谷主不論年紀還是閱歷都尚淺,凌雲有些爲難。
“這有何難,我就是那識毒之人,只要你說的當真,怎麼比都可以。”容羽倩卻沒那麼多顧慮,當即便應了綠衣女子的話。
聽見容羽倩的話,綠衣女子半信半疑,上下打量了番,“你……笑話,你小小年紀怎得這般能耐,莫要見老婆我老眼昏花,便想誆騙與我。”說完翻了個白眼,甚是不屑。
容羽倩經過剛剛那一番變故也漸漸摸得這綠衣女子的脾性,這人吃軟不吃硬,只能慢慢來。
所以見那綠衣女子那般作態也不氣不惱,面上帶笑,“既然五味稱你一聲婆婆,那我也便隨他叫你一聲婆婆吧。婆婆,看我年幼,怕若是我等下輸了,打擊的狠了,從此一蹶不振,這番良苦用心我心領了,但是家中長輩還在等著我們二人拿藥救命,莫是說只是與婆婆比試一番,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是使得的。還望婆婆不吝賜教,以全我等孝心。”
“你這丫頭,嘴倒是討喜。既然這樣我也不是那不通情理之人,只是一條,若是你輸了,你得拜我爲師!還有,這谷中人都稱我爲三婆婆,你便也隨他們叫吧。”三婆婆被容羽倩哄得興趣起來,點點頭也就笑著答應了這場比試。
容羽倩轉念一想,贏了,有百鍊鼎,輸了有個便宜師傅,這生意只賺不賠,傻子纔不做呢。於是當下便笑的牙不見眼,模樣甚是可愛。
“那怎麼比呢?”一旁五味在那裡爲難,這兩人說到底,他誰也不希望輸,但這是不可能的。如今只希望輸的那一方不要輸得太難看。
“看見那小孩了嗎?那小孩是我今天在外面撿回來的,無父無母孤兒一個便淪爲乞兒,因年紀幼小,備受其他乞兒欺凌,我遇見他時,因護著手裡一塊窩頭而被其他乞兒圍毆,我一時不忍,便帶了回來。”
三婆婆指著前方草廬草地上的一個黑影對容羽倩說到。“只是帶回來沒多久,便發現這孩子身冷膩汗、畏寒瑟抖,且呼吸不暢,上下氣息銜接不上。你去瞧瞧,這是何病癥,若是能治好便算你贏。”
容羽倩聽了三婆婆的話有點蒙,這,這不就是前世醫學考試時病案分析題嗎?只不過這回不只是片面的書面描寫,而是實人操作罷了。
於是一行幾人便走至草廬前,果見地上躺著一衣衫襤褸的小孩,因長期營養不良整個人瘦的厲害,發黃而稀,肢形消瘦,面骨,胸骨條條分明可見。
也顧不得是不是比試了,醫者仁心,容羽倩當即便跪在小孩身側,探了探脈。這小孩脈細速且弱。再看呼吸,呼吸急促,摸摸四肢,發現四肢已有些發冷,這是明顯的血壓下降,並且看這模樣應該還有內出血徵象,心肺的話也有應該有受到壓迫。
除去這小孩身上本就不多的衣物,容羽倩有檢查了小孩的身體,發現小孩胸肋之間間隙飽滿,而氣管的話向健一側偏移,隨即又在胸腔叩診,附耳細聽。
小孩呼吸的聲音慢慢在減弱,整個上胸腔叩診呈聲音空而響,下胸腔叩診聲音渾濁。有可能是耽擱得久了,小孩慢慢竟有咯血。
當下容羽倩也顧不得走位怎麼看了,這小孩照這情形看來是血氣胸無疑了。
“江五,把你身上的小匕首給我。五味,去找些管子來,不能太脆,也不能太粗,要快。”慢慢的容羽倩找到了當初在急救室的感覺,只不過換了環境,但命令還是一樣不差的傳達下去。
凌雲看著一臉認真的容羽倩,覺得這樣的容羽倩跟平時那個有些迷糊,傲嬌的女人很是不同,這樣的她,更能吸引他。
也不問她要刀幹嘛,就這樣遞給了她,五味很快的便拿了管子過來,一眨不眨的看著容羽倩動作,三婆婆靠在不遠的樹上,看著陽光下奮力搶救的容羽倩眼神慢慢幽深,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容羽倩手裡握著刀有些顫抖,有多久沒有握過手術刀了,現在什麼無菌條件都沒有,但是,身爲醫生,她怎麼樣也做不到就這樣放任一條生命在她眼前流逝,所以,即便知道這個小孩肯定是活不成的,即便這次引流成功,後面的擴容輸血也沒有辦法,但,還是要做,萬一,成功了呢,萬一這小孩血氣胸沒那麼嚴重呢,萬一,哪怕只是萬一……
摸準位置,容羽倩用刀小心翼翼的切開胸腔,也顧不得小孩痛不痛了,一切開口便把五味拿來的管子插進去,看著管子裡汩汩流出的淤血,容羽倩整個人有點絕望。
這個出血量,這個小孩沒救了!
“疼!”小孩聲嘶力竭的喊出一聲,雙手因疼痛朝天伸的直直的,彷彿想要抓住些什麼,卻只是徒勞。容羽倩一手按著胸腔的引流口,一手把著脈,看見小孩的手,眼淚就這樣直直的落了下來。
作爲一個醫生,最無力的莫過於看著病人在你面前,你卻沒有能力救他。
凌雲看著對面的女人,這一刻她收起來平時的稚嫩和嬌憨,整個人透出深深的無力和悲哀,他看不懂,不懂爲何這個小孩會給她這麼大的觸動,但這一刻,他看見她流淚,他的心也細細的抽痛著。
凌雲伸出手握住半空中小孩的手,對上容羽倩的眼睛,發現那裡面盛滿了悲哀和迷惘。伸出一隻手,想幫她擦乾眼淚,卻感覺到握著小孩的手一空。一回神才發現那小孩雙手已軟軟的垂了下去,了無生機。
容羽倩呆呆的看著地上小孩的屍身,良久,毅然起身走向三婆婆,走到三婆婆面前,認認真真的看著三婆婆,不知在思考些什麼,三婆婆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容羽倩,兩眼平靜無波,猶如一口古井,幽深難測。
“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容羽倩鄭重的拜下去,認認真真的磕了三個頭,半天頭抵在地上不曾擡起。
“罷了,癡兒。從今以後,你便是我的徒兒了。”三婆婆呆了片刻,緩緩蹲下身,擡起容羽倩的頭,把她擁在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