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羽倩一句一個我家男人, 用眼神表達了對袁曉的不屑。
“閉嘴, 你懂什麼?!”袁曉撲到門框前,“當年若不是鍾帝,我……”
“劉大人, 你派人看管好他, 不能讓任何人接近,”容羽倩扭頭對劉青山道,“待陛下登基大典後,會好好處置他的。”
“是?!眲⑶嗌綌E頭看了眼神情扭曲的袁曉,嘴角忍不住露出幾分笑意。
袁曉滿腔抱怨與傾訴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就見容羽倩毫不感興趣地轉身就走,他整個人的怒火猶如被潑了油,轟的一聲就炸了。這種你說什麼我都懶得聽,你有委屈關我什麼事的態度,比人指著他鼻子大聲叫罵還讓他難受。
他狠狠地踹了兩腳圍欄,大聲咒罵起來。
什麼王孫貴族,什麼販夫走卒,在失去理智的時候,每個人都一樣,毫無儀態可言。
WWW? Tтkд n? ℃ O
劉青山看了眼氣得幾欲癲狂的袁曉,安排重兵把此處,然後學著容羽倩的樣子,不跟他多說一句話,轉身就出了天牢。
像袁曉這樣的人,最不能忍受的便是別人不把他當一回事,當別人不在意他時,他就會覺得自己收到了挑釁,整個人就像是戳到了痛楚的蛤蟆,迫不及待跳起來。
走出天牢,容羽倩直接趕回了大正宮,剛好遇到幾個與凌雲談完事的朝臣出來,她朝這幾人點了點頭,率先離開了。幾位朝臣見她進大正宮猶如入無人之境,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垂首退了出去。
“你猜得沒錯,袁曉今天果然想要偷偷出城,”容羽倩走到凌雲身邊坐下,“還扮成容貌被燒燬的人,跟你預料地一模一樣?!?
早上出門前,凌雲就跟她說過,袁曉極有可能混在百姓裡面逃出城,爲了不讓巡邏軍認出來,他還會裝扮一番,裝成滿臉麻子或是毀了容貌的人。容羽倩還覺得這只是凌雲猜測,沒有想到事實真的如凌雲預料的一般。
“他一直對自己的容貌很滿意,所以逃走的時候,他首先想要修飾的就是那張臉,”凌雲放下筆,對容羽倩笑道,“極度自負的人,總是覺得別人也一樣在乎他那張臉?!?
容羽倩:……
“別說這種掃興的人了,”凌雲牽住她的手,“來用飯?!?
兩人在宮女的伺候下洗乾淨手,容羽倩忽然問了一句:“登基大典就在後天,你會不會緊張?”
“你在下面看著我,我就不會太緊張?!?
容羽倩忍不住笑道:“我有那麼厲害?”
“對我來說,遙遙最厲害?!?
“好,記得一直保持?!?
用過飯,有太監來報,前八皇子想要求見凌雲。
容羽倩站起身道:“你們談,我去屏風後面休息一會兒。”有她在場,以八皇子的性格,必定會放不開,她還是避開爲好。
八皇子踏進大正宮偏殿,殿內除了幾個伺候的太監,就只有凌雲一個人在,他想上前行禮,卻被凌雲親手攔住了。
“殿下不必如此多禮?!?
八皇子淡淡搖頭:“禮不可廢。”
在他再三堅持以後,還是給凌雲行了一個禮,凌雲又回了半禮,兩人之間的氣氛,倒真沒有前朝皇子與當今皇帝之間的劍拔弩張。
“我今日來,是有一樣東西想獻給陛下,”八皇子把手裡的木盒捧到凌雲面前,“我如今也沒什麼貴重的東西,只有以此物相贈,恭賀陛下的登基大典?!?
凌雲親手接過這個盒子打開盒子一看,竟是傳國玉璽。玉璽下面放著一道聖旨,聖旨由八皇子親筆書寫,一大半在稱讚凌雲的品性與能力,剩下一小半在寫八皇子是心甘情願放棄皇位,由凌雲來統領天下。
“多謝殿下大義?!?
八皇子笑著搖頭,與凌雲說了幾句話以後,便起身告辭。
他不是對皇位沒有半分幻想,只是現實就是現實,不是他想就能一切成真。他現在還暫時住在承先殿裡面,但是以他現在的身份,住在這裡有些不尷不尬的味道。
有太監上前來扶他,被他揮手拒絕,走進承先殿大門,他遇到神情冷淡的八皇子妃,腳下微頓,相顧無言。
兩人現在已經是無話可說的地步,八皇子知道八皇子妃不滿他把皇位拱手讓人,可是他卻不能不爲整座承先殿還有母妃考慮。
八皇子妃給八皇子福了福身,剛想開口說話,就見八皇子打算轉身去偏殿。
她忍不住開口道:“殿下想去哪兒?”
“我去書房看看書?!?
“殿下現在就這般不想與我說話嗎?”石氏不甘心地看著他,“嫁給你多年,我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殿下爲何待我如此薄情?”
“石氏,”八皇子疲倦的揉了揉額,被鍾帝軟禁以後,他就一日一日地消瘦,現在穿著錦袍也空蕩蕩的。他嘆了口氣,“你不要再叫我殿下,我已經不是皇子了。”
八皇子妃忍不住道:“我不明白,你爲什麼要拒絕凌雲請你登基的要求?”
“石氏,我不能登基,也登不了基,你明不明白?”八皇子神情間帶著幾分厭煩,“你現在也不是八皇子妃了,你明不明白?”
“你是說,若是你登基就活不了?”石氏低聲吼道,“就算只能做一日皇后,做半日皇后又怎麼樣,至少歷史上記載我時,是一個皇后,而不是一個皇子妃!”
“你簡直鬼迷心竅,不可理喻!”八皇子氣得白了臉色,“你想做皇后,就去找能讓你做皇后的男人,我給不了你想要的!”
八皇子對石氏從未說過太難聽的話,今天這話,已是他言辭最犀利的。
看著八皇子拂袖而去,石氏怔怔地站在原地,八皇子對她已經如此不滿了嗎?
“娘娘,您沒事……”
“啪!”石氏反手一巴掌打到這個宮女臉上,“胡說八道什麼,沒聽太子說嗎,我已經不是皇子妃了?!?
被打的宮女眼中含淚跪在地上請罪,不敢有半分抱怨。
這座承先殿,此時就像是一座墳墓,待在裡面的人毫無生氣,待在外面的人也不想進來。
凌雲登基的那日風和日麗,藍色天空上點綴著幾朵白雲,讓人無端覺得喜氣洋洋。
登基大典規矩十分複雜,東跪西拜,不僅大臣們被折騰,就連皇帝自己也不輕鬆。
“傳玉璽?!?
禮部官員一聲傳報,就見殿外走進一個紅裙宮裝繡金牡丹的女子高舉金絲楠木盒子,一步步朝殿上走來。
女人,捧傳國玉璽的竟然是一個女人?
有些朝臣驚駭不已,也有人面色平靜毫無反應,但不管這些朝臣心中如何作想,這個穿著宮裝,頭戴金冠的女人,帶領著三十二名精壯侍衛在殿中央跪了下來。
容羽倩高舉金絲楠木盒,高聲道:“恭祝吾皇千秋萬代,百姓安居樂業,天下歌舞昇平。”
她站起身,三十二名侍衛仍舊跪在地上,紋絲不動。
殿上的臺階用純金製成,容羽倩右腳邁上臺階,一級一級朝凌雲走去。
臺階分五段,每段有九級,她高舉木盒,每一步都走得極穩,直到踏上最後一級。
“陛下。”她想要跪下給凌雲呈玉璽,但是凌雲一把扶住她的雙臂,從她手裡把玉璽拿了過來。
凌雲左手捧著玉璽,右手牽住容羽倩,轉頭對容羽倩微微一笑。
朝臣們齊齊跪拜,三呼萬歲。
嬴朝元年,年僅二十六歲的開國皇帝凌雲登基,定年號爲成安,所以這一年又稱成安元年。
凌雲正式登基以後,下的第一道聖旨就是封八皇子爲和親王,並賜親王府邸。
世人聞之,紛紛稱讚凌雲仁厚,對前朝皇子如此禮遇。
也有官員站出來說,新帝登基,理當大赦天下,萬民同賀,但是被凌雲當朝拒絕。
“被關押在勞中的犯人,本就是各有錯處,赦免了他們的罪行,並不是萬民同賀,而是對普通百姓的不公平,”凌雲坐在龍椅上,表情平靜道,“若要萬民同樂,不如免去幾個重災地區一年的賦稅,這纔是真正的萬民同樂?!?
“陛下英名。”周秉起身道,“此舉甚好?!?
“陛下英名?!?
隨後凌雲又封賞了一些有功的將士,原本被鍾帝厭棄的文臣,也被他重新召回。整個朝廷百廢待興,但卻不見絲毫雜亂。
尤其是當凌雲不願意大赦天下,卻願意免去重災之地賦稅的旨意頒發以後,百姓們無不拍手稱好,順便再罵一通上一個皇帝的昏聵荒唐。
很多文臣官復原職,沒有走門道的裴東昇也是其中之一,他收到宮裡頒發的旨意後,頓時喜極而泣,沒過兩日病就好了一半。
裴姑娘忽然想起十日前見過的貴人,她說父親最適合國子監祭酒不過,這才過了沒多久,父親當真便復了職,那個貴人究竟是誰?
能得袁曉稱爲王妃的,都有哪些人?
有樂於爲凌雲效力的,也有一些坐在家裡,故作高姿態,擺出一副對前朝忠心的姿態,來表現他們有正直不阿。甚至還有人特意爲此寫詩,來表達自己不屑與名利場衆人同流合污的高潔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