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達到今天能坐上戶部尚書的位置,自然不會是那般沒有眼力見的人,這一下肯定是看得出來鍾祁銘滿臉的不愉。
但是那有怎樣,這個不是他在乎的,他今天來找這個三皇子是有大事要說,所以,當下臉上並無一絲不好意思,依舊掛著寒暄的笑容看著鍾祁銘。
好吧,這之前鍾祁銘還真沒發現這劉達這般厚臉皮,鍾祁銘就想不通了,爲何這劉達對這個沒有任何價值的問題這麼執著!看今天這架勢,這個戶部尚書是一定要自己給答覆了。
所以即便鍾祁銘心裡再怎麼不高興,但是,鍾祁銘現在也明白,他還沒有那個資格去任性,特別是在劉達滿臉笑意的情況下,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現在劉達就是那個笑臉人,自己這一刻即便有心迴避,面子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
當下,鍾祁銘終於算是擡眼看了下劉達,“哦,劉大人吶,怎麼,這是有事去找父皇嗎?既然這樣,那本殿下就不打擾了,劉大人先去忙。”
鍾祁銘伸手一展,退到一邊,竟是給劉達留出了一條道,這人,現在惹不起,咱躲得起。
劉達看著巴不得他走的鐘祁銘,臉上笑意加深,衝著鍾祁銘拱了拱手,“殿下客氣了,陛下並未召見微臣,微臣在這裡,是爲了等殿下。”
等了半天,鍾祁銘見劉達沒有走的意思,結果怎麼也沒有想到等到了劉達這句話,倒是大大的出乎意料,當即有些吃驚的從新確認了一句,“劉大人是專程在這裡等我?”
“是。”劉達沒有多話,點了點頭看著鍾祁銘一臉認真,倒不像是開玩笑。
只是鍾祁銘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平時的沒有交集,不拘言笑的人怎麼會專門在這裡等著自己,臉上的驚訝是怎麼也掩不住。清了清嗓子,“哦,那不知劉大人找我有什麼事啊?”
劉達轉了轉身子,看了下四周,見沒有除了他們兩人再沒外人,放了心,向著鍾祁銘走了幾步想靠近些。
鍾祁銘把劉達的這一系列的動作都看在眼裡這般小心翼翼,或者說是鬼鬼祟祟,心裡自然而然的就有了防備,身子向著後面退了兩步,“劉大人有什麼話只管直說,本殿下出宮還有事情要辦。這時候也不早了……”
話還沒說完,劉達突然一改之前的小心翼翼,疾步上來,與鍾祁銘隔得極近,也不說話,就這麼貼上來,在鍾祁銘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右手從袖管裡掏出一樣東西。分塊的塞進鍾祁銘手中。
隨後極快的低下頭對著鍾祁銘說了句,“殿下,我這是受人之託,這是信物,日後要是有什麼事,只管到前街的“遠發當鋪”來找我!”
說罷,又極快的退回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往常一樣,對著鍾祁銘行了一禮,然後再沒多話,直接走開了。
鍾祁銘看著慢慢走遠的劉達,手心裡握著不知什麼的物件,還有點懵,也沒反應過來,剛剛劉達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待回過神來,劉達已經走遠了,回神的鐘祁銘像原來劉達一般,轉頭看了看四周,長長的宮道依舊只有他一個人,當即也不多做停留,也不查看剛剛劉達給的是什麼了,把手心裡的物件往袖子裡一塞,也轉身出了宮。
回到自己的府邸後,鍾祁銘發了一大通脾氣,而後想起了遇到劉達的事,當即備轎去了劉達說的地點。
到了地點,鍾祁銘讓下人先回去了,自己下了轎,看著面前的遠發當鋪,心裡說不清的複雜。
今天在宮裡,劉達偷偷塞給他的東西,回去打開一看,當即鍾祁銘便認出來了。那是他母妃在世時常戴在身上的一副鐲子。這一點他是絕不可能認錯的。
那鐲子是當年苗疆進獻的貢品,一對炎玉鐲子,說是苗疆的絕世之寶,結果這對鐲子被皇貴妃軟磨硬泡拿到了手。
自己那時候還小,一天乘著母妃不注意,偷偷拿出來玩,失手跌碎了一個,結果倒是找來了皇貴妃生平第一次打他,而這對鐲子也就只剩下了一隻,因爲這件事,鍾祁銘對這對鐲子記得非常清楚,所以,回去從袖子裡掏出來一看,當即就認出來了這對鐲子的來歷。
拿著鐲子,鍾祁銘心裡千千萬萬的想法。這個劉達平時看起來獨來獨往,莫說與後宮嬪妃有什麼交集,即便是男人當道的前堂,也沒有幾個人敢說自己與這劉達交熟的。
結果,就這麼一個平時看上去低調之極的人,這一出手就直接把鍾祁銘噎了個半死。這劉達到底是什麼意思?這個鐲子怎麼會到他的手上?他到底和母妃有沒有什麼直接的關係?他現在把自己約過來,是想要做什麼?
鍾祁銘站在當鋪門前,表面波瀾不驚,內心裡面卻是千百迴轉。
這當鋪的地理位置選的十分得宜,雖說京都天子腳下,百姓都是比平常地方有錢幾分,但是想想,就因爲都是金貴人兒,所以,處處得花錢,花錢比平時更爲快速,所以,這家遠發當鋪的生意算得上是紅火二字。
門口的人來來往往,加上鍾祁銘此時一身平常打扮,到還真的沒有人認出他來,所以,當他站在門口出神的時候便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感受到四面傳來的打量的目光,鍾祁銘總算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右手攏拳,抵在脣邊咳了幾咳,收斂了心神,端著長袍下襬進了當鋪裡面。
說來也巧,剛剛好鍾祁銘前面那一波的客人剛剛散完,所以,此時當鋪裡也只有剛剛進來的鐘祁銘,還有的就是那高高的櫃檯後面看鋪的夥計。
因爲生意太好,所以這時候得了個空閒,夥計正趴在櫃檯上合著眼打盹。只是剛剛沒趴下多久便聽見了腳步聲。即便夥計心裡千百個不願意,但還是得爬起來,嘴裡一邊嘟嘟囔囔,聽不清什麼,一邊揉了揉眼睛,半晌,斜著眼睛,上上下下的把鍾祁銘打量了個來回,臉上卻也是一臉不耐煩,這樣的布衣小子,一看就不是什麼有名貴東西的。所以,連帶著說話都有些輕慢,“說吧,是來當,還是贖的?寶貝,或者當票!”這夥計一邊說著一邊從一旁的小窗口裡伸出一隻手來,衝著鍾祁銘勾了勾手指,態度十分無禮。
鍾祁銘自小萬千寵愛的長大,何時受過這般輕視,更不用說對方還是個小小的當鋪夥計,即便自己站在父皇面前,也是極得面子的,這個小小夥計竟敢這樣對自己。
當即,鍾祁銘眸色一沉,看也不看那夥計,轉頭看向牆上掛著的山水畫卷,聲音冷凌如冰,“把你家掌櫃的叫出來。”
高櫃檯後面的夥計聽了鍾祁銘的話當下立馬笑出聲來,這小子還真的把自己當號人物了,一來就擺架子,哼,要想挑事,也不看看這是誰家的地盤,區區一個布衣窮小子,一來就要求見掌櫃,好大的口氣!
當下,這個夥計比鍾祁銘更不客氣,一邊慢悠悠收回自己的手,一邊用小指挖著耳朵,“小子哎,你怕是沒睡醒吧,你當這是什麼地方?一來就要求見我家掌櫃,掌櫃是你這種人能隨便見的嗎?切,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吧!”
鍾祁銘一直在宮裡長大,即便出宮也是前呼後擁,可以說是從沒與這等下人打過交道,原本以爲,自己的態度一擺出來,這個夥計就會收斂一些,自己也不會再惹難堪了,誰知,不知道是他自己僞裝的太成功了,還是這當鋪夥計太沒有眼力見了,竟然就這樣直接的把他給鄙視了一番!
鍾祁銘心裡怒火滔天,但是瞬間又想到自己這次出來便裝打扮,爲的就是不要引人注目,所以,即便這時候再怎麼生氣,也萬萬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鍾祁銘一邊心裡默默安撫自己,一邊把自己身上的一塊玉佩接下來。這遠發當鋪做的這般大,想來這上到老闆,下到掌櫃夥計,這識貨的眼力應當還是有的,不然也不會有這麼囂張的夥計,自己這玉佩,雖說不是什麼稀世難得的珍品,但是也算是價值不菲了,用這塊玉佩,想來是能把那大架子的掌櫃給清出來了吧。
夥計坐在櫃檯後面,雖說對於布衣打扮的鐘祁銘極盡諷刺,但是眼角餘光還是暗暗留意著對方的一舉一動。這下看得這窮小子一邊打量著牆上的名畫,一邊不知道在身上摸索著什麼,當下也來了精神,難不成這窮小子身上還真的有什麼好東西不成?
夥計一邊慢慢的改了個姿勢,以便更好的觀察,結果自己這邊已經擺好了姿勢,這個小子半天了還在那裡掏啊掏,半天不見東西出來,所以,夥計果斷的怒了,哎喲,這小子,耍著他玩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