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容羽倩靠在椅子上,閉眼讓女護衛爲自己捏肩,“鍾帝行事殘暴,若是不把他推翻,不僅天下百姓寢食難安。”
“可是……”女護衛猶豫了片刻,“飛鳥盡,良弓藏,屬下擔心王爺……”
若王爺真有登基爲帝的一日,主子雖與王爺爲結髮夫妻,可人心易變,萬一到時候王爺忌憚主子,到時候又該如何是好?
“就算凌雲與我情分已盡,他至少是個好皇帝。”容羽倩笑了笑,“至於其他的,擔心這麼早也沒有用。人生在世,總要往好的地方想,不然每一日都活得不開心,那就太不劃算了。”
“公主您心態好,想得也開,”女護衛被容羽倩的話逗笑了,“您說得有道理,是屬下膽子太小了。”
“民間有句話,不就是叫捨不得一身剮,怎麼能把美人拉下馬,”容羽倩妖嬈地揚了揚頭,“你說對不對?”
“民間的原話不是捨得一身剮,能把皇帝……”女護衛青痕面色一變,苦笑道,“公主,您又逗屬下,這話屬下可不敢說。”
“有什麼不敢說的,我們現在不正在幹這種事兒?”容羽倩理直氣壯道,“沒事,咱們關起門來說話,誰也不知道。”
女護衛們紛紛稱是,大有容羽倩說什麼,她們便信什麼的架勢。
青松縣是永州管轄下的一個窮縣,這座縣城地勢險峻,土質不夠肥沃,所以農產品並不豐富,天氣好的時候,收成就好一些,勉強能夠吃個飽飯,若是遇到大災年,便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一不小心被餓死,也是有可能的。
容羽倩的到來,並沒有讓當地百姓感到絕望,反而讓他們看到了希望。
這些士兵沒有沒有燒殺搶掠,也沒有藉此爲難他們,可見這些叛軍是真的想解救百姓於水火,纔不得不揭竿而起的。有人打聽帶兵的年輕玉面將軍是誰,得知是軍中第二大的將軍以後,甚至有老太太開始關心這位將軍有沒有成家。
得知其已經成親後,不少在當地縣城算是望族的家庭有些失望,不過還是本著交好的心態,給容家軍捐獻了一些糧草。在這種時候,金銀反而不如糧草更受歡迎。這些望族一是想要投機,二是擔心這些叛軍是裝模作樣,本著不得罪的心態,塞點好處給他們。
容羽倩接下這些糧草以後,全部登記造冊,對這些望族道:“各位鄉親的義舉在下已經銘記在心,待打倒佞臣以後,定會加倍感激諸位。”
“將軍言重,不敢不敢。”
這些富民望族誰也不敢把這場面話當成一回事,出了容羽倩臨時暫住的府邸之後,只當自己花錢買了一個心安。
剛送走這些人,就有士兵來報,朝廷大軍已經出現在兩裡之外。
“總算來了,”容羽倩站起身,“弓箭手準備。”
“是!”
容羽倩拿起放在桌上的頭盔,匆匆往城門上趕。
朝廷軍的行軍速度很快,容羽倩站在城門之上,看著他們將旗上寫田字,忍不住挑起了眉頭,帶兵的是田晉。
“在下田晉,受陛下之命特來招降各位,只要諸位棄械投降,朝廷定不追究諸位的過錯。”田晉騎在馬背上,擡頭看著城門上舉弓的士兵,他身後的士兵紛紛舉起盾牌攔在了他的面前。
“好一個忠肝義膽的田將軍,”容羽倩在城牆上大聲道,“如今國將不國,民不聊生,我等不忍百姓不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即便揹負歷史罵名,也絕不退縮。田將軍忠心爲皇,一心爲朝廷辦事,倒是值得讓史官稱讚一句忠誠。”
這話聽似在誇獎田晉,但是字字誅心,田晉面色有些發白,當他看清說話的人是誰以後,面色更是慘淡得猶如灰漿一般。
這,不是說逍遙王妃還被軟禁在京都嗎!怎麼會在這裡!現在看來,京都逍遙王府裡的人只怕早就不在了吧!
“臣見過逍遙王妃。”他拱手朝上方恭敬行了一禮,“你乃朝廷欽封的王妃,爲何要與叛軍同流合污?”
“陛下受奸佞矇蔽,我身爲陛下欽封的郡主,又怎麼忍陛下這般被人笑話?”容羽倩理直氣壯道。
田晉又怎麼不知道容羽倩說的是事實,可是田家主脈分支幾百口人的性命全部掌握在鍾帝手裡,他不得不屈服。
兩邊將士沒有開口說話,這無聲的對峙,成了主將之間心理上的戰爭。然而田晉心中有愧,他甚至不敢去直視容羽倩的臉。
“王妃,有什麼誤會,您可以回京再說,如今牽連甚大,百姓人心惶惶,您又如何忍心?”田晉垂下頭道,“在下在其位,謀其事,得罪了。”
容羽倩冷笑,她搭好弓,一箭射斷朝廷軍的帥旗,揚聲道:“爾等若是再進一步,就有如此旗!”
“將軍,好箭術。”尚武接過容羽倩手裡的弓箭,“屬下佩服。”
“我的箭術不算好,”容羽倩搖頭,“比不得真正上過戰場的弓箭手。”
尚武心裡想,這都不算好,什麼纔算好的?
“弓箭手準備!”
“放!”
城樓下殺聲震天,朝廷軍被第一波箭雨逼停以後,就退到了幾百米之外,見箭雨終於停了,便又衝了上去。
“兄弟們,他們箭不足,快衝!”
但是他們還沒靠近城門,一鍋又一鍋滾燙的開水、熱油被潑了下來,攻城的士兵疼得哀嚎連連,竟是不敢再靠近了。
“將軍!”田晉的副手退到田晉身邊,“對手太狡猾了,他們剛攻城不久,從何處找到的熱水與滾油?”
田晉看著眼前這個僵持的局面,想到了一種可能,那就是這座城裡的老百姓在幫叛軍,所以他們纔能有這麼多的滾油與開水。他揚手道,“暫停攻擊,不要做無謂的犧牲。”
容羽倩早有防備,他們現在硬攻,是討不了好的。
“是!”
“將軍,他們撤走了。”
一個士兵驚喜的指著城下。
“緩兵之計而已,”容羽倩瞇了瞇眼,“兩個時辰內,這些朝廷軍絕對不會再來,爾等就地休息,留下幾個人守著城頭。切記兵器不可離身!”
“是!”
容羽倩扶著城牆上斑駁的磚,看著朝廷軍遠處的方向,神情平靜。
她不知道田晉爲什麼會願意帶兵前來剿滅叛軍,但是此人是個十分冷靜的人,不想之前青松縣守城將軍那般容易激怒,所以她必須小心又小心。
如果她是田晉,會選擇什麼方式來攻城呢?
“田將軍,現在怎麼辦?”
田晉看著被擡在擔架上的傷兵,搖頭道:“先給受傷的士兵上藥。”
“將軍,傷藥不足,不夠用了。”
“將軍,一部分兵器有問題,上了戰場恐怕不能正常使用。”
“將軍,朝廷發給我們的糧食已經黴爛了,屬下擔心這些東西做給將士們食用,大家的身體會熬不住。”
田晉越聽越沉默,朝廷這些蛀蟲,一邊要他們上戰場殺敵,一邊卻給他們吃這些東西,實在是可恨!田晉即便性格沉穩,也忍不住沉下了臉,這樣的朝廷,這樣的皇室,他爲何還要擁護?!
“將軍?!”
伙頭兵見將軍臉色難看,小心翼翼地開口道,“您沒事吧?”
田晉搖頭:“你去看看哪些東西能吃,先讓大家充飢,至於其他的……我稍後再想辦法。”
伙頭兵退出了營帳外,田晉無奈地坐在椅子上,揉著額頭嘆息一聲。
夜半時分,看守糧草的士兵打了一個盹兒,睜開眼時,匆忙往四周看了一眼,見沒有同僚注意到自己,忙甩了甩頭,讓自己變得更加清醒一些。
這個時候,他看到某個營帳後走出一個小兵,嘴裡嘀嘀咕咕的說著拉肚子之類的話,他想起晚上吃的那碗帶黴味的粥,有些同情地看了眼這個小兵,看他年紀輕輕細皮嫩肉的樣子,以前恐怕沒上過戰場。他們這些老兵什麼沒吃過,別說帶黴味的稀粥,就是草根樹皮、山鼠野兔也吃過不少。
沒一會那小兵又拎著褲子回來了,走過他身邊時,還小聲道:“大哥,您沒覺得肚子不舒服?”
“這算什麼,你這種年輕人就是沒見過世面 ,”看守兵對年輕人吹了一會兒牛,忽然覺得有些尿意,便對小兵道:“你幫我看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大哥,我沒看過這些,你、你快點啊。”年輕人往四周看了一眼,見這裡只守著幾個士兵,顯得有些害怕。
“都上戰場了,你怎麼還娘們嘰嘰的?”看守兵見他竟然還怕黑,忍不住搖頭道,“你就在這好好站著,我馬上回來。”
轉身離開的時候,他還有些得意,這些新兵蛋子就是不罵不知戰場的不容易。
容羽倩把藏在身上的磷粉全部扔進了後面的庫房中,待她站遠了幾步以後,就把點燃的紙團扔了進去。
“嘭!”磷粉一遇到火星,便燃了起來,旁邊有個護衛注意到她的動作,還沒來得及開口 ,就被她捂住嘴敲暈,然後扔到了離糧倉稍微遠一點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