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視線轉(zhuǎn)向站在一旁的中年男子,冷冷清清的神色沒有過多情緒浮動,“烈掌櫃,怎麼回事?”
“肯定是夥計犯了渾,屬下馬上去處理這件事。”
店裡的夥計心頭幾斤幾兩,他這個掌櫃還是清清楚楚,多半是趁著他不在,想著私自提價賺一筆。
向來耿直的烈掌櫃當即向容羽倩賠罪,“這事是夥計的錯,小店從來都是本本分分的做生意,也不會有比其他藥鋪貴好幾倍的現(xiàn)象,老夫這就去教訓他,還給姑娘一個公道。”
“既然如此,烈掌櫃,你就帶她出去拿藥吧!”
他視線轉(zhuǎn)向桌案上的碧玉色花苞,淡淡一語,顯然是不想再搭理人的意思。
“是。”
烈掌櫃得了令,就做出一副請容羽倩離開的模樣。
她轉(zhuǎn)過背去,剛纔在知道夥計犯錯時就一直存著尷尬,好像真是自己誤會他了,要不要道歉呢?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喏喏說了一句,“那個,剛纔誤會你了。”
說完就趕緊大步的離開了這個院子,想她容羽倩一生都爭強好勝,什麼時候這麼誠懇的拉下面子來向人道過歉了?
她懊惱的抓了抓腦袋,得找個時間冷靜冷靜,剛纔一定是抽風了,一定是的!
院子這面,直到容羽倩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木門外,凌雲(yún)的心思才慢慢的從花苞上挪開,神色怔怔的看著手上的汗?jié)n,神情晦朔不明,一月一次的日子,又來了。
忽然一陣清風掃過,連帶著邊上的垂柳輕輕擺動,只一瞬間的功夫,檀木製的桌案邊已然多出一道黑色的身影,黑影上前來遞給凌雲(yún)一個白色的小瓷瓶,隨之而來的是低沉得幾近詭異的聲音,“公子,要不要處理了她?”
這個她,當然就是指的剛纔偷聽了說話的容羽倩,他不認爲公子能容忍有人偷聽了他們談話,還不如自己先發(fā)問。
凌雲(yún)收回凝視雙手的眼神,徑自從瓶子裡倒出一枚火紅色的細小藥丸服下,面上又浮現(xiàn)出淡漠笑容,對於屬下的話不甚在意,“一介鄉(xiāng)村女子而已,不必過於理會。”
隨後將手中的小瓶還遞給黑影,自己則抱起桌案上的小盆,進了院邊的屋子,留在黑影在原地愣了愣神,公子今天似乎心情不錯?
跟著掌櫃的來到前面的藥鋪,烈掌櫃立即按照一般的市面價格給她包了好些藥材。
老闆都給了臺階,容羽倩自然而然也不擺架子,同宋徹一塊兒拿上藥材就出了店鋪大門,至於那個妄圖坑她的夥計嘛!好像不關(guān)她的事兒吧?
在藥鋪耽擱了好些時辰,兩人回到落腳的客棧時,天色微暗,街邊開始亮起微弱的燈光,忽閃的燭焰,極似了人們似有若無的命運。在生死的邊緣上,人只要抓住一點機會,都不會輕易的放棄。
也正是因爲看多了同樣的心境,她很能明白,在別人需要幫助的時候,適時伸手去拉他一把,於醫(yī)者不過是一件順其自然的事,而於被救者的一生,卻是一個重生的契機。
將鍋中剩下的藥分給了客棧裡外的病人,容羽倩擦了擦額角的汗水,今天總算是忙活完了,剩下的,就看明日的效果了。
拍了拍手上的污漬,她回身進客棧,熱情的老闆娘立馬迎了過來,“容姑娘,飯已經(jīng)備好了,你看你先用呢?還是等宋公子回來後再吃?”
老闆娘是本地人,容羽倩纔到未央城的時候,曾替她家孩子看過瘟疫,她好生感激,聽聞他們纔到未央城,便不由分說的將兩人拉到她家的客棧裡面住,加上老闆娘本就是生意人,說話分外熱情,這些天明裡暗裡受她弗照不少。
看看屋外一片漆黑,容羽倩笑了笑,對老闆娘說話也客氣,“就等他回來再吃吧,麻煩老闆娘先幫我們熱著好了。”
“嗯,好勒!”老闆娘爽快的答應著,去櫃檯吩咐了小二之後,又走到容羽倩身邊,看她時不時往門外張望,心道她是牽掛心上人,還在一旁偷笑,“姑娘放心吧,宋公子只是去城郊邊上送藥,很快就回來了。”
……
真是懶得解釋了!
老闆娘打從一開始看見她和宋徹就覺得兩人是出來私奔的情人,容羽倩幾番解釋也是沒用,後來也隨了她去。
不過今日的擔心也是有由頭的,若是換作往常,宋徹早就回來了,今天都這麼晚還沒回來……
“瞧,姑娘和宋公子還真是心有靈犀吶!這邊才念著他,立馬就回來了,”老闆娘指著遠處浮動的白色衣衫,打趣容羽倩,“我先去給你們把飯菜端上來,你們先聊著。”
“麻煩老闆娘了。”
容羽倩點點頭,又見著她朝內(nèi)堂去了,這才轉(zhuǎn)身回來,宋徹趁著半會兒功夫走到她面前了,他整潔的衣衫染著點點污漬,如玉的臉旁也帶有怔驚,微微喘著的粗氣更是暴露了他的焦急。
“怎麼?撞鬼了?”
容羽倩引他到桌邊坐下,又倒了一杯茶水遞給他。
好似沒有聽見她的話,宋徹接過茶水,也沒喝直接放在桌上,手從懷中掏出一枚玉牌給她看,“倩倩,你可認得這個?”
“當然認得,”接觸到玉牌時她眼神一愣,伸手拿過他手中的玉牌,對著油燈方向看了看,裡面一個‘宮’字式樣清晰的顯現(xiàn)出來,“這不是宮裡的東西麼?”
“是啊!此番我們出來,宮裡知情的人不超過三個……”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剛纔回來的時候,無意間看到有御林軍來到城裡,我偷偷跟著他們,發(fā)現(xiàn)是朝城主府去的,想必明日就要全城搜查了,這可怎麼辦啊?”
打量玉牌的視線在接觸到玉牌側(cè)縫時,她眼神微微閃爍,隨即勾起一絲瞭然的邪魅笑容,“怎麼辦?還能怎麼辦?不想被殺人滅口,就趕緊今晚上收拾東西回去。”
宋徹神色不解,“殺人滅口?什麼意思?你知道是誰透漏了我們的消息?”
“還能有誰?不永遠就那一個女人嗎?”
臨近子時,同濟藥鋪後半個院子的房屋裡,仍舊透出燭光,晚風吹開虛掩著的窗戶,替屋內(nèi)帶來了點點冰涼的氣息,而屋內(nèi)的人仿若未覺。
凌雲(yún)的手裡翻看著一本不知名的記錄本,時不時用桌案上的硃砂筆點點圈出,有些直接在一旁寫文批註,這些都是最近收購進來的私鹽商販的檔案,裡面詳細的記載了他們的運行方式以及路線成本等等問題,他只是粗略的掃了一眼,對於筆下改善的策略信手拈來。
沒有人知道盛元的經(jīng)濟命脈正一寸一寸的被他收歸麾下,正如沒有人知道盛元王朝明面上的逍遙王爺,實際上是已故東城軍統(tǒng)帥江尚峰的遺腹子。
昔年江尚峰率軍同當時還是凌將軍的盛元皇帝一同打下盛元的江山,卻在關(guān)鍵時期,淩氏派兵將才經(jīng)歷過一場血戰(zhàn)的東城軍隊全數(shù)誅殺在漠山。
途中江夫人早產(chǎn),生下一對體內(nèi)含毒的龍鳳胎,江尚峰幡然醒悟,淩氏早已有奪取他們東城軍隊的功德之心,他們帶領(lǐng)一隊人馬拼死殺出,將一雙孩子交給屬下,自己則在淩氏的追殺之下反抗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