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事不可,”一位還有點腦子的奸佞道,“若是真是照這樣做,在百姓眼裡,只會變成我們心虛。”
鍾帝忽然沉下臉,“若是這些所謂的奸佞都沒了,自然他就沒有藉口了。”
其他幾人皺了皺眉,如今陛下像是被困在籠子裡的老虎,口頭力氣咆哮,卻再無半點能力傷人。
現在這話,即便他們是奸佞,也是心寒啊。
他們不敢直說,只好以沉默來表達他們的態度。
鍾帝最煩他們一言不發的窩囊模樣,罵了幾句後便讓他們退下了。
他在殿內想了很久,終於發現,凌雲帶著的凌家軍真的是再無抵擋,也許也只能賭一賭了,若是除了他口中的奸佞,或許還有挽回的希望?終於下定了決心。他招來身邊的太監,把一包藥交到太監手裡。
“徐大人最近睡眠不好,頻頻心悸對不對?”鍾帝神情陰沉的看著面前的太監。
這個徐大人是指徐安,卻是最得他心的一個臣子想來應該是他口中的奸佞吧。
太監跪在地上,沒有回話。
鍾帝頓時火起,起身就像踹他一腳。這個時候一個太監連滾帶爬跑了進來。
“陛下,不好了!”
“凌雲打到京城裡來了!”
兵臨城下, 國將不國,奸佞們惶惶不可終日,後宮女子悲慼連連, 爲自己看不見的未來哭泣。
亂世中的後宮女子,生死不由自己,皇帝寵愛她們, 她們變得幾日風光, 待皇帝厭棄她們,她們又無子嗣時, 唯有任人踐踏。
得知消息後,太后面前的嬤嬤看著宮人們驚惶不定的模樣, 氣得眉毛倒豎:“都在慌什麼, 慌又有什麼用, 若是容瑕打進來,你們老老實實待在屋子裡,不要亂跑,別起其他的心思, 以凌雲的性格, 必不會要你性命。”
京城的城門外,東南西北四道大門各有將領帶兵攻打,東邊凌雲,南邊容羽倩,西邊尚武與楊康,北邊是田晉與凌雲的幾位幕僚。
“田晉,你竟然真的反了,”站在北門城牆上的將軍不敢置信地看著騎在馬背上的石晉,“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田晉見到此人驚駭的表情,忽然覺得眼前這一幕可笑極了,這些人明明知道他沒有叛變之意,卻在鍾帝迫害田家滿門時裝死不吭聲,現在見他帶兵攻打過來了,才故作驚詫。
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呢?
他田晉如今根本不稀罕。
“陳將軍不必如此驚訝,昏君斬殺我的父親,迫害我的家族,不是早已經認定我已經叛變了?”田晉抽出身上佩戴的武器,“君要臣反,臣不得不反。”
陳將軍心中一顫,田家現在的下場不可謂不慘,田晉有如此反應,也不能怪他,怪只怪陛下聽信讒言,寒了將士的心。
若不是陛下失去了民心,凌雲帶的反叛大軍,又怎麼會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時間裡,從中州打到京城。
民心沒了,鍾家王朝的江山,也將沒了。
陳將軍回頭看著身後的將士們,心中泛苦,他如何忍心讓自己的將士死在自己人的手裡,可他的家人全在昏君手裡,若降則他全家人的人頭落地,可若是拼命苦戰,惹怒了凌雲,待城破之時,他亦無葬身之地。
這讓他如何做選擇?
“陳將軍,我家主公清君側,反亂政已是大勢所趨,你爲何要螳臂擋車,做無謂的掙扎,”田晉並不急著攻城,“難道你想跟昏君一條路走到黑,再回回頭之路?”
“陳將軍一腔忠君熱血,田某心中明白。但田某隻想問將軍一句,你對得起天下百姓,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
如果楊康在場,一定會覺得這段話有些熟悉,因爲凌雲當初問田晉時,也說了類似的話。
陳將軍的手扶著城牆,竟下不了射箭的命令。
田晉這邊是相互膠著,凌雲那邊面對的是名老將,這位老將發須銀白,站在城牆上不說話,不發命令,彷彿城門外的凌雲根本不存在一般。
“主公,這是什麼意思?”凌雲的副手不解。
“沒什麼意思,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要動手。”凌雲知道這位老將,曾是江家的舊部,後來爹受傷以後,這位老將在軍中的威望便越來越高。據說江尚峰在軍中的時候,他並不太受重用,所以這麼多年,這位老將與江家一直沒什麼來往,這樣才得以從當年的那場滅殺中倖免,而後甚至還平步青雲
而逍遙王府,不管是老王爺,還是一開始的凌雲,這些年與武將們一直沒怎麼來往,在外人看來,那就是人走茶涼的常態,並沒有什麼讓人難以理解的地方。
但是在凌雲看來,這杯茶涼得太快了,快得讓凌雲懷疑,這都是做出來讓鍾帝看的。
南門,容羽倩騎在高大的白馬背上,陽光照到她身上,銀色鎧甲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守在城門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被他們打得丟盔棄甲的長袁曉。
另外一個人倒是讓容羽倩有些意外,卻是徐家,原來徐家的嫡長女嫁與桂王,最後聽聞卻是被桂王虐待致死,不管傳聞是真是假,從那之後徐家就與鍾家王室之間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而現在還讓徐家長子來守城門,可見京城裡確實已經無人可用了。
“我說你貴爲王妃,身爲姑娘家爲何不躲在屋子裡賞賞花,聽聽曲兒?偏偏要來這屬於男人的戰場,我怕血腥味太重嚇著你,”袁曉身著尚書袍,臉上還帶著輕佻之色,“可見凌雲待你並不好,不然他怎麼捨得你來這種地方?不如快快投降,讓本尚書來疼你。”
站在一邊的徐安聽到這話皺了皺眉,袁曉這話也太過了。
袁曉卻絲毫不覺得自己這話有什麼不對,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馬背上銀甲女人:“若你不聽我的話,我也只能教訓教訓你了。”
“呵呵,幾個月前才我們打得丟盔棄甲,倉皇逃竄,這才過多久你就忘了?”容羽倩冷笑,“袁大人年紀輕輕記性就這麼不好,讓晚輩很是爲難,今日只有讓袁大人在見識一下幾個月前的事情,您才能想的起來。”
袁曉臉色頓時陰沉下來,這件事對他而言就是恥辱,容羽倩舊事重提,無疑是火上澆油,顏面掃地。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本帥不客氣了。”
“看見沒有,一般話本里面的反派都愛說這句,”容羽倩對左副將道,“記住,以後上戰場千萬不要說這句話。”
“爲什麼?”憨厚的左副將老老實實地問,“這句話有什麼不對?”
“因爲一般說這句話的人,最後都輸了,”容羽倩拿過右副將舉著的銀槍,“說過這句話的人,都會受到戰場之神的詛咒,不會獲得勝利。”
“還有戰場之神?”可憐的左副將信仰在搖搖欲墜。
“當然,”容羽倩擡了擡下巴,“不然你等著瞧。”
“你廢話什麼,將軍說有,肯定就有!”無條件信任容羽倩的右副將狠狠拍了右副將一下,堅決不讓他質疑將軍的話。
容羽倩笑了一聲,擡頭打了一個手勢:“兄弟們,隨我上。”
“是!”
這聲吼氣勢猶如猛虎下山,直衝雲霄。
“二位將軍,南門那邊打起來了。”
一位小兵跑到楊康與尚武身邊,彙報著另外三方的動向。
“竟然是容將軍最先動手?”楊康驚訝了一番,“我還以爲會是田先生那邊。”
以田晉與朝廷的血海深仇,應該最先忍不住動手的。
“南門守城的是誰?”尚武問報訊的小兵。
“是袁曉與徐安。”
“徐安……”楊康摸了摸下巴,以王妃的性子,動手也不奇怪。他看了眼城門上有些畏縮的守將,開口道,“既然如此,我們也開始動手。”
兩邊開始戰火喧囂,兩邊互相僵持,城內的貴人們忐忑不安,恨不得抱著金銀珠寶躲進密室中。
宮外氣氛緊張,宮裡也好不到哪去,宮女太監行色匆匆,有些膽子比較大的,甚至搶奪主子們的金銀珠寶,想要冒險逃出皇宮。可是鍾帝哪會容忍他們這種行爲,這些太監剛到宮門,就被弓箭手射死了。
他們懷中的珠寶與他們身上流出的鮮血混合在一起,這些閃亮的珠寶頓時變得污濁不堪起來。
“來人,”袁曉站在城門之上,看著容羽倩越戰越勇,竟是把他派出去的將士打殺得落花流水,沉著臉道,“把本帥養著的那個弓箭手請來。”
“什麼弓箭手”徐安心頭一跳,忍不住問出口,“你還養了神箭手?”
“本帥養的這個神箭手可不普通,”袁曉盯著城門下的容羽倩,“就連皇上都曾親口稱讚過他有江元帥風骨,世間少有兒郎難及。”
他記得在一次箭術比賽上,凌雲還用銀子押了此人能贏。讓他妻子死在自己親口稱讚過的人手裡,不知凌雲會不會甘心?
不一會,一個長得右手有矮的男人上了城門,他相貌很普通,低著頭不發一言,只是緊緊捏著手裡的弓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