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歆梨現在出行是公主的規格,這麼短的功夫,地上已經鋪了猩紅的毯子,圍了彩帳,一個宮娥跪坐著煮茶。
鍾歆梨擡了下巴:“你先出去吧。”
“是。”那宮娥把茶斟上,躬身退了出去。
鍾歆梨端了茶,抿了一口,隨手放到矮幾上,嘆氣:“這勞什子公主,當著真是無趣!”
容羽倩笑瞇瞇吃茶。
“還笑,還笑!”鍾歆梨伸出白嫩嫩的手指頭,戳容羽倩帶著嬰兒肥的臉頰,“快跟我說說,那個什麼質子王子,到底如何?”
“什麼質子王子?”容羽倩躲開魔爪,很是不解。
“你少打馬虎眼,你敢說,外面傳得紛紛揚揚的說你之前在西陵時那個交好的鄰國王子之事,難不成是胡編亂造的?”
“哦,你是說那個呀!”容羽倩歪著腦袋想了想,這纔想起來鍾歆梨說的是誰,隨後坦承,“怎麼?外面在說?怎麼突然說起了這個?”
初霞郡主得意一笑:“嘿嘿,其實呢,是那個王子回國之後,因爲娶親了,結果新婚夜喝多了,不小心說漏了嘴。結果就這麼傳啊傳,千里寄相思啊,這不,今天可算是到了你的耳裡了。”鍾歆梨捂著嘴巴笑得一臉的促狹。
容羽倩看著這樣的鐘歆梨很想給她個白眼,但是想了想,現在這裡這麼多人看著呢,還是忍耐一下吧。
其實說起來她也知道爲什麼鍾歆梨突然之間會問這個問題了,因爲鍾歆梨馬上也是要遠嫁的人了,而嫁人的對象就是她們剛剛討論的王子的哥哥,想來也是想要打聽一點吧。
想到這裡,容羽倩面上笑意滿滿,來呀,求我呀,求我我就告訴你!
“不說別人了。那大王子,到底長得如何?”鍾歆梨說得隨意,可眼底的緊張還是顯而易見。
容羽倩想了想,算了,看在她這麼緊張的份上,還是告訴她吧,想了想:“和二王子相貌相像。挺高大的。”
高大?
是了,傳說他們那裡都是虎背熊腰的,手掌像蒲扇。
鍾歆梨臉色微變:“還有呢?”
“還有——”容羽倩再想想,“威猛。”鍾歆梨身子晃了晃,伸手扶住矮幾。
不行了,回去她就和父皇說,把陪嫁的宮娥統統換成侍衛和膀大腰圓的嬤嬤。
“公主——”容羽倩溫熱的手搭在鍾歆梨手上。字字清晰,“以我的眼光。覺得他們挺好。”
鍾歆梨微怔,深深凝視著容羽倩。
就在容羽倩被她看的開始懷疑人生時,一個嬌軟的身子忽然撲到了她懷裡。
容羽倩驚呆了。
這是什麼情況?
傳來鍾歆梨悶悶的低泣聲:“羽倩,你總算說了句讓我放心的人話——”
容羽倩……
咬牙道:“你還挺相信我的眼光。”
“當然。”鍾歆梨在容羽倩衣裳上蹭了蹭眼淚。“根據你交好的人,我就看出來了。”
容羽倩尋思了一下,她交好的,不就是鍾歆梨嗎。
呃,身爲公主,您這樣自賣自誇,真的好嗎?
“公主——”怯怯的聲音傳來。
鍾歆梨坐好,恢復了冷靜:“什麼事?”
“皇上傳您過去。”
“知道了。”
容羽倩也起了身,隨初鍾歆梨一起出去。
此處離北河行宮還有一段距離。在此停留,就是歇個腳墊補一下的。
隨行的御廚只做皇上、妃子和諸位皇子等人的飯食,一般的宗室和武將。都是各自解決吃飯問題。
容羽倩回去時,青痕已經生了小爐子,上面一個平底鍋,裡面煎著一塊塊顏色發青的豆腐。
淡淡的臭味飄散開來。
不少隨行的女眷紛紛掩了口鼻。
容羽倩一臉黑線。
她的憨丫頭啊,竟然這種場合煎上臭豆腐了!
“王妃,快好了。正好趁熱吃。”青痕揮舞著小胖手,熟練的用鏟子在豆腐上面切了幾下。好更加入味,隨後撒了一把蔥花。
硃砂忙遞過來一個大大的青瓷盤。
青痕把煎好的豆腐整齊的碼在青瓷盤裡,一臉興奮:“王妃,您先吃,我再煎點。”
還要煎!
周圍各家女眷差點暈倒。
武將家的女眷,性子也潑辣些,有的就直接嚷起來了:“這還讓不讓人吃飯了,自己吃臭的,還讓別人聞臭的!”
有人低聲勸:“算了,誰讓人家門第高,夫君又是才俊呢,咱可惹不起。”
容羽倩還真有些不好意思。
她改良過的臭豆腐,其實聞起來沒有那麼大臭味了,不過放到這些平日還要薰個香的女眷這裡,能受得了纔怪呢。
“別煎這個了,把那油糕加熱一下。”容羽倩制止了青痕的胡作非爲。
她可不想因爲吃個臭豆腐,讓人到皇帝面前告一狀。
可惜在一片飯香中,這臭味實在太頑固了,遠遠的傳了出去。
不大會兒走來一個宮娥:“淑妃娘娘讓問問,這邊怎麼回事兒,怎麼這麼臭?”
宮娥口中的淑妃,是鍾歆梨的生母。
皇后自打經過國舅事件之後,就安分了起來,雖然說這次也跟著來了,但是比起以往,可是低調了不少。
現在的淑妃是鍾帝的寵妃。
“是我們做了點吃食。”容羽倩回道。
宮娥目光轉了轉。
青瓷的盤,一塊塊煎得金黃的豆腐整整齊齊的碼著,上面撒著綠油油的蔥花和小蝦米。
心中腹誹,這麼有賣相,味道怎麼這麼難聞呢。
衝容羽倩淺施一禮,扭身走了。
“問清怎麼回事了嗎?”塗著鮮紅丹寇的手拈著一瓣橘子懶洋洋吃著。淑妃覺得嘴裡一點滋味都沒有。
長途跋涉,哪怕是御廚隨行,吃的也不那麼對味。更何況還有異味傳來。
“問清楚了。”宮娥盈盈地笑,“是逍遙王王妃那兒做了吃食。娘娘您說怪不怪,還有人吃發臭的東西的。”
皇室歇腳的地方都是挨著的,一個女子聽了宮娥的話,手上動作一停。
三皇子鍾祁銘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掃了女子一眼,似笑非笑地問:“靜娘。想什麼呢?”
這個靜娘是鍾祁銘側妃,雖說不是正妃,但現在也是王府裡獨一無二的女主人了,自然是知道容羽倩與自家王爺的那段風花雪月。
靜娘回神,綻放一抹溫柔的笑容:“妾沒想什麼。就是乍然聽到逍遙王妃的消息,有些意外罷了。”
說完低了頭,嘴角卻悄悄翹了起來。
她爲妾又如何,這次狩獵。還不是跟著來了。
“她確實是總能讓人意外。”鍾祁銘轉頭對一旁伺候的內侍道,“去逍遙王妃那,討一盤子吃食來。”
這邊容羽倩遣人把凌雲尋來。
“王爺,趕緊吃飯吧。”
一直襬著,太拉仇恨了。
凌雲抽抽鼻子,一臉嫌棄:“誰做的?”
“青痕。呃,青痕煎熟的,這豆腐是我做的。”
“呃。”聽說是容羽倩做的。凌雲不再多問,拿起筷子就夾了一塊放入口中。
然後覺得周圍似乎有些不對勁兒,放眼一看。好麼,幾十號女眷都盯著他呢。
凌雲淡定的吃下。
女眷們死死盯著他的反應,生怕錯過一個表情。
可惜某人還是一臉淡定,又夾起一塊放入了嘴裡。
各家女眷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這逍遙王,該不會有毛病吧?或者這毛病還沒好清楚?
這是大都數人的疑問。
還有少數人。眼圈都紅了。
你們懂什麼,這纔是絕世好男人。哪怕媳婦倒的是毒酒,都會含笑一飲而盡。
“王爺,王妃,三皇子命奴才來討一份吃食。”
所有人驚悚了。
容羽倩雖然知道一直和鍾祁銘不和,但是也沒有再這樣的場合表現出來,倒是很利落,拿出個白瓷碟子碼了幾塊金黃的臭豆腐,哼哼,又放了點辣醬,一起交給了內侍:“要趁熱吃。”
內侍屏著呼吸把東西端走了。
凌雲又夾起一塊,被容羽倩按住。
凌雲一個眼刀飛過去,壓低了聲音:“怎麼,不許我吃,還給別人留著?”
容羽倩沒聽出話中酸氣,夾了一塊豆腐在放甜醬的碟子裡蘸了蘸,遞過去:“這個蘸醬吃更好。”
凌雲吃下,果然比之前味道更好了些,隨後目光在辣醬那邊打了個轉兒:“怎麼你給六皇子的是辣醬,我這個是甜醬?”
“哦,以前聽人說的,你不能吃辣。”
真是夠了,這個蠢女人!
某人憤憤摔了筷子。
覺得沒吃夠,又悻悻拿起來繼續吃。
忽然想到,自己上朝時,容羽倩三天兩頭的送吃食,確實沒有一次帶辣的,不知怎的,覺得那甜醬更甜了。
剛剛離去的內侍急匆匆走來:“王爺,王妃,那個,淑妃娘娘說,她也要一份!”
什麼!
所有人不約而同的嗅嗅鼻子。
沒錯啊,還是那麼臭!
容羽倩低頭,看了看盤中零星幾塊臭豆腐,笑道:“沒有了。”
“沒有了?”內侍臉色發苦,就差給容羽倩跪下了,“王妃,這個真不能沒有啊。”
容羽倩斂了笑意:“這個真沒有了。”
內侍可憐巴巴站在那,不知說什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