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馬車裡,容羽倩見他臉色蒼白,嗔道:“你傷勢還沒好,非要親自進宮麼?”
“事關重大,還是親自跑一趟放心,再說,你也在宮裡呢。”
容羽倩心中一暖。低頭看到手中一直握著的枇杷。沉默下來。 “怎麼了?”凌雲(yún)湊近,笑問道。
看著放大的俊臉,容羽倩抿了抿脣。問:“皇上會如何處置大皇子妃和王孫呢?”
“這個,皇上哪會和我說呢?”
“你猜猜嘛。”
凌雲(yún)沉吟一下道:“如果我猜的話,謝婉容肯定是不能再留的,那假王孫亦是。至於真正的王孫,卻不好說了。這個就要看皇上和太后是否會心軟了。怎麼,你同情王孫?”
“要說同情,那假王孫更可憐些,不過總的來說。孩子都是無辜的。”
凌雲(yún)冷笑:“這話我不贊成。”
“嗯?”
他伸手,揉揉她的臉:“我倒是認爲,父債子還天經(jīng)地義。你想想,鍾祁佑若是逼宮成功。以後得好處的還不是王孫,倒黴的還不是其他皇子皇孫?這次謝婉容構陷你成功,得逍遙的還不是王孫,倒黴的還不是你?怎麼,這世上哪有隻享受好處,不承擔處罰的好事兒?若是這樣,那更不乏人鋌而走險了。”
“你說的也有道理。”容羽倩緩緩點頭。
只是想想一個不足六歲的孩子將要面對的命運,畢竟不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兒,她無能爲力,只願身邊人過得更好。
這件事情之後,容羽倩沒有多說什麼,很快皇宮裡又有了新的消息傳出來,大皇子死了,病死的,太醫(yī)束手無策。不到兩個時辰,緊接著又傳出來了新的消息。大皇子妃也死了。
據(jù)說大皇子妃對大皇子情真意切,不忍大皇子黃泉路上孤零零一個人,所以在知道大皇子去了之後,也就隨著去了。
不管私底下大家怎麼議論這件事情,但是明面上都是一臉的悲痛,少不得讚譽大皇子妃。
最後,大皇子和大皇子妃合葬皇陵,太后心疼幼孫自小沒有爹孃,所以帶在身邊教養(yǎng)。
於是一時之間京都又是一片白色,家家停了絲竹樂器,不敢在這個時候去觸鍾帝的黴頭。
容羽倩因爲知道其中的真相,雖說鍾祁佑和謝婉容的死其實說起來和自己沒有多大的關係,但是爲了不讓皇家遷怒,所以也是極爲低調的呆在了王府裡。
原本以爲定是無聊透頂?shù)模Y果卻沒有想到倒是等來了一個好消息。
懷孕了,三婆婆診出容羽倩已經(jīng)懷了快一個月的身孕了。
這個消息一出,頓時整個王府喜氣洋洋。
要知道逍遙王府諾大的府邸結果才兩個主子。
且到了凌雲(yún)這一代,逍遙王府且只剩下凌雲(yún)著一根獨苗了,現(xiàn)在王妃診出了懷孕,那可不是天大的喜事嗎!
整個王府都在歡騰,但是作爲當事人卻並不是那麼開心。容羽倩看著面前小心翼翼盯著自己肚子的凌雲(yún),心裡高興是有的,但是更多的是擔憂。
所以在闔府上下都在歡慶的時候,容羽倩這一聲嘆氣就顯得格外的突出了。
凌雲(yún)聽得耳畔傳來的嘆息,這才注意到容羽倩臉上並沒有多大的喜色。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自從知道容羽倩懷孕以來,凌雲(yún)現(xiàn)在說話都能掐出水來。
容羽倩看著尚還平坦的肚子,把房間裡的下人打發(fā)了出去,終於是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最近不太平,我知道,這正是好的時候,所以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說完,容羽倩低著頭又看著肚子,要不要打掉這個呢?
凌雲(yún)聽得一愣,隨即又笑開了,總算是明白了容羽倩在擔心什麼了。
笑著摟了摟容羽倩的肩,“傻瓜,你想什麼呢,現(xiàn)在京都亂,那是皇室中人的事情,跟我又有什麼關係。我們的孩子,什麼時候都是對的。”
頓了頓,怕這個不能安撫容羽倩,又道,“你不要多想,現(xiàn)在局勢慢慢明朗了,雖說事情多發(fā),但是這火是燒不到我們逍遙王府身上的。”
容羽倩擡頭看凌雲(yún),這個男人不論什麼時候都是這麼自信。且從沒讓自己失望。
是呀,凌雲(yún)說的對,雖然最近這一年發(fā)生了許多的事情,但是還真沒能影響到自己的。
自己爲什麼不在自信點呢,即便有事情,他們也是能護住自己的孩子的!
話一說開,心情自然就好了。容羽倩嘴角展開了笑容。
第二天,容羽倩接到八皇子妃的帖子,說是的了好茶,邀去一同品一品。於是容羽倩便與幾家交好的夫人一起去了八皇子府,短暫的聚了聚,其實也是這些夫人看她一直在府裡,雖說養(yǎng)胎,但是也不是這般養(yǎng)髮吧,所以乾脆找了個由頭約容羽倩出來罷了。
果然出來走走心情變開闊許多,這一頓茶話會直到了夜幕降臨才各自散了。
現(xiàn)在各個皇子都封了王,三皇子鍾祁銘封爲湛王,五皇子桂王,六皇子瑞王,八皇子辰王。
容羽倩出了辰王府,上了逍遙王府的早停在一旁的馬車。
給容羽倩趕車的,是阿虎,因爲現(xiàn)在真是動起來的時候,所以黎生和彌生都被派了出去。
這次出來容羽倩便只帶了青痕和小滿,等小滿、青痕扶著容羽倩進了車廂,阿虎喊了一聲:“王妃,您坐穩(wěn)了。”
他手一揚,在半空甩出一個漂亮的鞭花,車子緩緩動了起來。
天已經(jīng)擦黑了,一進了車裡,小滿就拿了火摺子,把固定在車壁上的壁燈燈罩移開,點了燈,車廂內頓時亮堂起來。
“王妃,要不要用幾塊點心?”
茶話會上,大都吃不好的。
容羽倩搖搖頭:“不了,我有些乏了,去躺一躺。
馬車裡很寬敞,分了前後兩部分,以雕花的隔斷和幔帳隔開。前邊佔了大半,鋪著上好的錦繡花開短毛毯子,設有固定的桌幾壁櫃,後邊進深比較短,是一個矮榻,供主子歇息的。
容羽倩往裡面挪去,進了隔斷,手觸到天青色的幔帳,忽然停住了。
她微微皺了眉,回了頭問:“今日車廂是開了門窗通過風麼?”
她不喜薰香,可畢竟是專屬的馬車,毯子、被褥,還有幔帳,總少不了淡淡的馨香,讓人一進來,就知道是女眷的車子。這種味道是長久形成的,並不是特定的香料,也因此,容羽倩對車廂裡的氣味很熟悉了,可今日,不知爲何,她覺得車內氣息雖沒變,卻比往常多了幾分凜冽。
“沒有吧。”小滿想了想,笑道,“說不定是阿虎開窗通了風。
“哦。”容羽倩點點頭,手就要把幔帳掀起,又停了下來,轉過身道:“罷了,我還是去拿本書打發(fā)時間吧。”
那絲若有若無的凜冽,令她心底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可也明白,自己這想法太過荒謬了。
容羽倩搖搖頭,放下了手。
就在這時,幔帳中忽然伸出一隻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快若閃電的抓住了容羽倩的手腕,把她拽了進去。
容羽倩整個人都嚇呆了,連驚叫都忘了,反倒是小滿尖叫了半聲,又快速捂住了嘴。
青痕像是輕盈的燕子,迅捷的衝了過去。
“別動。”幔帳輕輕晃動,她們看不到躲在幔帳後面那人的面容,卻看到擋在那人身前的容羽倩脖頸上多了一柄橫著的匕首。
青痕立刻一動不敢動了。
“小滿姐姐,有事嗎?”車外阿虎的聲音傳來。
那人沒有開口,匕首卻晃了晃。
小滿捂著嘴的手抖個不停,眼淚撲簌簌落了下來,好一會兒,艱難開口道:“沒,我不小心撞到了車壁上……”
“路很平整啊。”阿虎嘀咕了一聲,車速卻放慢了。
“來,跟著我往後移。”那人湊在容羽倩耳邊,輕聲道。
灼熱的鼻息噴到她耳旁,容羽倩渾身頓時起了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沒有動。
矮榻的一側,就有一個暗門,是勳貴之家馬車常見的配置,就是以防有什麼突發(fā)狀況,主子可以從這暗門悄悄溜走的。可現(xiàn)在,這道暗門卻成了致命之處!
她怎麼敢動,那人定是要帶著她從暗門離去,而一旦離開了青痕她們的視線,她還能有命回來嗎?
“不動?”那人聲音裡帶著幾分嘲笑,匕首一動,白皙的脖頸上立刻多了一條紅線,緊接著,血滴就涌了出來。
那隻匕首是青白色的,染了血,格外分明。
小滿倒吸一口氣,死死捂著嘴纔沒有哭出聲來。
青痕面容沉靜,死死盯著那匕首,卻不敢輕舉妄動。
“不要跟我對著來,不動的話,現(xiàn)在就要了你的命,我是殺手,可沒有憐香惜玉的心思。”那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耳畔說著情話,“聽著,我這匕首可要往後挪了,你不動,這顆漂亮的頭顱,恐怕要換地方了。”
那人話音落了,容羽倩頓覺頸間一緊,更加痛了。這混蛋,居然半點工夫都等不得!她咬脣忍痛,忙往後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