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剛用了早飯,在屋子裡歇著。”
“行了,你下去吧。不喊你,就不必過來了。”
丫鬟腳步一頓,低了頭,默默出去了。
聽到外面隱隱傳來的男子聲音,容羽倩心中一凜,眼睛死死盯著門口。
隨後門推開,三皇子走了進來。
容羽倩垂手站了起來。
三皇子勾了勾脣角,目光落在她身上,嘆道:“羽倩,你瘦了不少。”
容羽倩自嘲一笑:“三皇子太關心了,羽倩惶恐。”
三皇子轉頭,輕輕關上了門。
容羽倩一下子後退兩步,冷聲道:“三皇兄這是做什麼?青天白日,有什麼話不能敞開門說?”
三皇子笑了:“羽倩,今日我來,是有件事要告訴你的。”
“什麼事兒?”
他緊緊盯著容羽倩的表情,嘆道:“逍遙王前往荊州視察水患,不慎落水身亡了。”
“你胡說!”
“這種事,我何必騙你?”
容羽倩只覺有些眩暈,可她強撐著不願軟弱昏倒,狠狠用牙齒咬了舌尖,嚐到血腥味,才清醒幾分,臉比三月的梨花還要白:“你不必拿這種事哄騙我,王爺他精通水性,不可能落水身亡的。”
“再精通水性,那可是暴漲的山洪,就是神仙掉下去,恐怕都沒命回來,更別說一介凡人了。”三皇子上前一步,聲音溫和下來,“逍遙王府滿府披白,連靈堂都設好了。我絕無半點虛言,否則天打雷劈。”
反正這消息遲早都要傳來京都的,到時候自然會是這樣的景象,他這話,可是半點錯沒有的。
容羽倩這纔不得不信了。她很清楚,這個時代的人,對鬼神是心存敬畏的,不敢胡亂發下這麼惡毒的誓言。
看著她搖搖欲墜,淚珠似珍珠一顆顆滾下,水洗過的眸子如墨玉,還有滿頭的青絲因爲沒有釵環挽起,瀑布般垂下來,三皇子心頭一動,伸手就握住了容羽倩手腕。
容羽倩雙眼含淚,卻出乎意料的沒有掙扎,只是平靜的望著三皇子:“三皇子這是何意?”
三皇子心砰砰跳得有些急,與那雙琉璃般通透的眼睛相對,竟有些口乾舌燥,這種感覺,卻是之前那些婦人都不曾給過的。
他舔了舔脣,聲音低沉:“羽倩,你以爲自己還回得去嗎?”
“逍遙王府已經傳出你病了的消息,就算我送你回去,逍遙王已死,那麼你這消息自然是瞞不住了,按照我父皇對凌雲的那般疼愛,自然是定不會容忍名節有損的你頂著逍遙王妃的頭銜活在世上的。你傷心過度追隨逍遙王去了,是必然的結局。”
容羽倩靜靜聽著,等三皇子講完了,挑眉問:“所以呢?”
三皇子靠的更近了:“羽倩,我府裡的側妃可是對你崇拜的緊呢,一直很親近你,把你當成了她學習的對象,本王願意金屋藏嬌,在府裡給你留一個位置,你……你就依了我吧。”
他再忍不住,伸手把容羽倩抱住,低了頭去捕捉那桃花脣瓣。
一個尖利的東西緊緊抵在了三皇子脖頸處。
三皇子倒抽一口涼氣,失聲道:“羽倩?”
但凡擁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利,或者離那個位子只有一步之遙的人,都是格外惜命的。
“三皇子,你可別亂動。”容羽倩輕聲道。
“羽倩,你拿的是什麼?”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這屋子裡,半點尖銳的物件都無,就連容羽倩渾身上下的飾物都被取走了,她哪來的利器?
“三皇子要是好奇,就低頭看看。”
三皇子小心翼翼低下頭,可這樣一動,那尖銳之物立時刺進了皮膚,頓覺一痛。
他盯著抵住脖子的那物件,一時反應不過來。
容羽倩強忍了淚意道:“我吃了八隻雞三隻鴨子,總算挑出一根最硬的骨頭磨成刀,雖不能和真正的匕首相比,想來刺進喉嚨裡,還是可以的。三皇子若是不信,等下咱們就試試。”
三皇子第一個反應就是暴怒。
臥槽,誰給她這麼多雞鴨吃的?她才住了幾日,這消耗完全是正常女子幾個月的飯量了!
感覺到疼,三皇子纔回過神來,額頭出了冷汗:“羽倩,你別衝動,把骨刀放下。”
“我不。”容羽倩偏著頭,笑了笑,“反正王爺不在了,我落到這樣的境地,也不想再活,三皇子就和我黃泉路上做個伴吧,等到了地底下,再讓世子揍你一頓,給我好好出氣!”
“羽倩,你這又是何必呢?”三皇子忍著疼,“爲什麼要往黃泉路上奔?只要你跟了本王,將來定是不會虧待你的,必定是正妃。我對你……也是有心的……”
“閉嘴!”容羽倩冷笑,“別拿這種話污了我的耳朵,你對我有心?我看你是對所有良家婦女有心吧?”
骨刀往裡面刺了刺,三皇子疼的哎呦一聲,不敢再提這回事,勸道:“螻蟻尚且偷生,羽倩,你還年華正好——”
“所以,這正是人和螻蟻的不同。”
“羽倩,你要知道,就算你一時劫持了我,也插翅難飛的——”三皇子一邊用語言分散容羽倩注意力,一邊悄悄伸了手,驟然去扭她的手腕。
居然沒扭動!
容羽倩手中的骨刀倒是刺得更深了,鮮血汩汩流了出來,三皇子腿頓時軟了軟。
容羽倩冷笑:“三皇子,我雖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但用這隻骨刀弄死你,還是足夠了!”
三皇子嘴角猛抽,這還叫手無縛雞之力?那他是什麼?
感覺到三皇子整個重心往她身上靠了靠,容羽倩嗤笑:“我還以爲三皇子多大膽量,原來這樣就腳軟了。”
“我見了血就頭暈!”三皇子脫口辯解。“當日你的父皇遇刺,血灑了一地,也沒見你頭暈。”
三皇子大爲委屈:“我只暈自己的血!”容羽倩好一陣沉默,良久後才嘆道:“三皇子,做人能自私成你這樣,也是夠了!”
這時候,三皇子所有旖旎心思都沒了。恨不得立刻弄死眼前這女人,只可惜經過剛纔的失敗反抗,不敢再輕舉妄動。
他只要出門,就有兩個暗衛隱在暗處保護,只可惜剛剛爲了不被打攪好事,把他們留在了外面。三皇子正懊惱著,卻被容羽倩推了一把。
“出去。”
三皇子心中暗喜。立刻順從的往前走去。
容羽倩一腳踹開了門。
五月的暖風把連日來的憋悶一吹而光。容羽倩瞇了瞇眼,有些不適應突如其來的陽光。
兩個暗衛立刻從牆頭跳了下來。
“等一下。”容羽倩忽然喊了一聲。
兩個暗衛面面相覷,隨後望著自家主子。
容羽倩把三皇子往後拽了一把。後背貼到了牆壁,骨刀毫不客氣的又深了些,又是一陣鮮血橫流。
後背貼了牆,不再擔心背後被人放冷箭。容羽倩輕吁了口氣,在三皇子耳邊輕聲道:“讓你的兩個屬下把院門打開。讓外面那些看門的都進來。”
“讓人進來!”三皇子咬著牙道。
其中一個暗衛打開院門,一下子涌進來四五個人。
“讓他們站在一丈開外。”
小命握在別人手心,三皇子忙吩咐那些人照做。
容羽倩目光從站成了一排的幾人面上一一掠過,隨後停在最後一人的身上:“好了。你去牆角抽一塊磚頭來吧。”
通常來說,自覺站在隊伍末尾的,都是相對較弱的那一個。
那人遲疑了片刻。三皇子立刻疼的慘叫出聲,怒吼:“快去!你們都是死人啊。這祖宗說什麼就照著做!”
那人立刻掉頭就跑,到了牆根,下意識的求表現,還特意從磚堆裡挑了一塊賣相最好的來。
容羽倩滿意地翹了翹嘴角,吩咐道:“拿你手裡這塊磚頭,把他們都敲暈吧。”
什麼?
那人立刻瞪大了眼睛。
“三皇兄,我可不是討價還價,你手下做事再遲疑的話,我就不會手下留情了。”容羽倩還嫌不夠,冷笑著威脅,“你清楚,我一個女子遇到這種事,早就生不如死了,用我這條命換三皇子你的,那可劃算的很。要是咱們都死了,史上大概會提一筆,湛王獨好婦人,強擄逍遙王妃於私宅中,逍遙王妃性情貞烈,持利刃與湛王同歸於盡,保住了清白之身。”
三皇子一聽,一口老血差點噴了出來。沒辦法,誰讓他之前那事鬧得沸沸揚揚呢,二人要真這麼死在這,說不定還真會像容羽倩所說這樣。
最讓人憋屈的就是,他費了半天勁,別人還可能覺得容羽倩的清白保住了,他孃的憑什麼啊!
“快點啊!”三皇子看著猶猶豫豫的侍衛,氣不打一處來,心道,這都是劉達的人,他的暗衛纔不會這麼蠢!
於是那人立刻應了一聲是,走到排在頭一個的三皇子厲害又聰明的暗衛面前,一磚頭把人敲暈了。
三皇子暗暗得意。沒辦法,他的暗衛就是這麼聽話,要他生就生,要他死,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的!
哦,他到底在開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