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這個藥,內(nèi)心覺得好平靜啊。”
郗道茂毫不避諱的坐在趙川大腿上,昨夜過後,兩人的感情似乎已經(jīng)進入到一個新階段。
或者說郗道茂知道自己有可能會活下來,也開始考慮一些只有活人才會考慮的問題,比如自己到底是誰的女人,這樣的問題。
除了趙川,自己還可能有別的去處嗎?昨夜牀笫間那些羞人又忘情的纏綿,如果換了一個男人,自己能夠接受嗎?
自己或許無法爭得過謝道韞,但真的放棄,卻怎麼也下不了決心,反而越陷越深。
“你有七天時間去考慮要不要吃下另一種藥,但越早決定越好。”
“那你閉上眼睛。”
趙川聽話的閉上的眼睛。
又是纏綿的溼吻!郗道茂情不自禁的吻著心愛的男人,對方的手環(huán)在她的細腰之上,兩人一時間又是難捨難分。
嘴脣分開,郗道茂快速的把開心丸吃了下去,然後靜靜的看著趙川英俊的面孔。
“你可以睜開眼睛了。”
趙川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郗道茂的青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白。
嬌嫩的臉蛋上慢慢長出皺紋,甚至胸前挺拔的雙峰都垂了下去。背也變得有些佝僂。
換句話說,眼前的這位,乃是五十年後的郗道茂了!
“沒想到這藥還真是靈驗呢!”連聲音都變老了。
郗道茂的語氣十分失望,她呆呆的看著自己乾枯的手掌。
“沒事,我養(yǎng)你一輩子,養(yǎng)得起。”
雖然這張臉已經(jīng)不怎麼好看,但趙川依然在郗道茂那乾枯的嘴脣上親吻了一下,對方就立刻喜笑顏開了。
“嗯,我相信你。”
“好了,你等著,我去給你做飯去。”趙川輕輕撫摸著郗道茂的滿頭白髮,心說這系統(tǒng)還真是很神奇啊,這100積分果然是相當值得。
不久之後,郗道茂吃著趙川煮的粥和魚乾,感覺分外的香甜。
“川,你真好。認識你有點晚,可惜了。”
“沒有,你安心靜養(yǎng)吧,一切有我呢。”趙川安慰眼前的“女孩”說道。
“你去辦事,我能不能跟著一起,我想看看你怎麼贏的。”
“那……也好吧,不怕被認出來麼?”趙川一時間忽略了郗道茂現(xiàn)在已經(jīng)老得可以做她母親的母親了。
“沒有人認得出來的。”郗道茂剛剛回答一句,船艙外就響起嘈雜的呼喊聲。
這時何法倪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船艙門口。
“大當家,你準備一下,郗超已經(jīng)帶人衝進來了!”
說完何法倪也瞬間溜號,弄得趙川一臉錯愣!
郗超爲什麼會過來?
他之前不是有什麼計劃麼?
“趙川,你不講信用,不是說你先去……咦?”
白麪方臉老鼠眼的郗超衝進船艙,然後看到趙川對面坐了個老太婆,愣住了!
“那個,這位是?”郗超感覺有點莫名其妙,趙川身邊女人雖多,但從來跟老太婆劃不上等號啊。
“這位就是你讓我去殺死的祭品,你的堂妹,郗道茂!”
不是吧!
其實郗超今天過來,就是擔心自己的堂妹郗道茂淪爲趙川牀上的玩物。
因爲各種信息顯示,當日天師道的祭品,就是自己不同枝的那個貌美的堂妹。那天趙川不按照約定點燃煙火,大概就是因爲美色的貓膩吧……
只是現(xiàn)在他覺得自己猜對了一半,或者說猜對了開頭,沒猜對結(jié)局。
眼前這樣一位老太婆,看了都會倒胃口,誰還能有那種心思?少女變老人,這差別未免也太大了點。
“能說說眼前是怎麼回事麼?說得有理我就不追究了。”郗超故技重施,打算從趙川那裡套一點信息出來。
“天師道的邪術(shù),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反正她就這樣變老了。”
半真半假,什麼事情都推天師道身上,郗超也是毫無辦法。
“算了,這次你可把我害慘了。郗道茂你養(yǎng)著吧,她回家也是個笑話,又是何苦,就跟著你去秦國享福吧。”
郗超還是跟以前一樣,說話直來直去。
他的堂妹郗道茂,那渾濁的雙眼,意味深長的看著他,什麼也不說,顯得非常詭異。
“趙大當家,你這次弄得我非常被動,只有出絕招了,你近期也給我安分一點吧,現(xiàn)在我可保不住你的小命了。”
丟下這句話,郗超就這樣離開了。
似乎他是覺得堂妹郗道茂已經(jīng)沒什麼救,沒什麼利用價值,本身也不算很熟悉,所以不需要再搭理了。
讓郗曇他們家節(jié)哀纔是真的,和一個死人說話又有什麼意義?郗超可不在乎俗世的那些規(guī)矩。
“你把我變老,似乎就像是一面鏡子一樣,照出了所有人的原形。”
郗道茂一邊喝粥,一邊感慨的說道。
她那渾濁的眼睛裡帶著柔情,枯萎的手握著趙川那粗糙的大手。
“誰又能不老不死呢,只是暫時的,很快你就能復原的。”趙川安慰郗道茂說道。
“嗯,知道了。”老婦人乖巧的靠在某人的懷裡。
從前兩人都是外貌出衆(zhòng),抱在一起彷彿神仙眷侶。現(xiàn)在卻怎麼看怎麼不協(xié)調(diào)。
何法倪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心絃似乎被什麼東西撥弄了一樣,喉嚨被堵住發(fā)不出聲音來。
“咚!”“咚!”“咚!”
她敲著船艙的木板,打斷了這溫馨的一幕。
郗道茂像是沒看到何法倪一樣,繼續(xù)在喝粥,儘管是老太婆一枚,卻依然不失貴族小姐的優(yōu)雅。
“你等我一下,應該是有人來了。”
趙川跟著何法倪出去了,兩人來到懸梯拐角無人處的時候,小母狼把某人壓在木板牆上,嘴都要貼上去,眼睛卻死死的盯著對方問道:“告訴我爲什麼?別說你對一個老太婆也感興趣?”
“沒有爲什麼,你有那麼一天,我也不會不管你和你肚子裡的孩子的。”
“說的是真話麼?”小母狼有點不相信。
“絕對真話。”趙川和對方眼睛對視,信誓旦旦。
“哼!”何法倪在趙川嘴上啄了一下,退回船艙去了,她可不能見新來的那兩個人。
某人也是弄不懂這小母狼在想什麼,這女人心機深沉,雖然不是壞人,但心裡想什麼一般人捉摸不透。
來到岸上,果然是有不速之客來了。
一個是郗道茂的父親郗曇,兩人在蘭亭是有過一面之緣的。
另一個則是趙川的老熟人,給桓婧治病的那位老神醫(yī),葛洪!
“趙郎中豐神俊逸,蘭亭一別,甚爲想念啊。”
郗曇沒直接說來意,而是嘴上客氣的恭維了趙川一番。
他看著風塵僕僕的樣子,漂亮的鬍鬚有幾天沒有好好修剪了,臉色也不是很好看,想來這幾天很辛苦吧。
如果他知道自己女兒被眼前的男人吃得骨頭都不剩下,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過激舉動呢?
趙川有一點心虛,強作鎮(zhèn)定的說道:“我已經(jīng)知道來意,這邊請吧。老神仙也請。”
葛洪意味深長的看著趙川,含笑點頭,三人一起上了船。
“果然,還是來晚了一步麼?”
郗曇不比單純的郗夫人。
少年愛色,自家女兒容貌出衆(zhòng),本身就因爲意外而被玷污,在趙川這等俊俏少年郎的手裡,只怕是稍微花點心思,就能解開郗道茂的褲腰帶,品嚐自家明珠的美妙滋味。
乘人之危這種事情,最是讓郗曇不齒,他到這裡來,其實就是想找趙川麻煩的,說不定還能逮個正著。
這種心理一點都不奇怪,無非是滿心怨恨不知道往哪裡發(fā)泄罷了。
沒想到眼前出現(xiàn)瞭如此駭人的一幕!
自家那如花似玉的女兒,居然變成了六七十歲的老婦人!
“爹,女兒已經(jīng)沒幾天好活了,你就別再折騰我這把老骨頭了吧。”
郗道茂說話的語氣十分滑稽,而且好像並不是很傷心的樣子,但郗曇以爲女兒是覺得自己生無可戀,此刻只想大哭一場!
“乖女兒,讓葛神醫(yī)給你看看好嗎?現(xiàn)在這是在爹心頭割肉啊!”
郗曇老淚縱橫,在那裡不顧形象的嚎啕大哭。
“郗大人,不如讓葛神醫(yī)先看看令愛的病情如何,怎麼樣?”
趙川不動聲色的給了郗道茂一個安心的眼神,在一旁悄悄的建議道。
郗曇和葛洪輕聲交頭接耳幾句,退到一旁讓對方給女兒診治。
郗道茂此刻確實是變成了老人,這是不能作假的。
葛洪給眼前顯得比自己還老的“女孩”切脈,面色凝重。
“照令愛目前的情況看,也許最多一個月好活了。”葛洪這話是對著郗曇說的,表示自己也是愛莫能助。
“葛神醫(yī),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麼?”郗曇很不願意對方說出讓他失望的話。
不過事實就是事實,無可辯駁,就算此刻華佗來了,對郗道茂的診斷也是一樣。
生機全無,茍延殘喘,命不久矣!
“你不能上船,給我站住,即使你是瑯琊王家的公子,我也不能放你上來!”
遠處傳來徐成的聲音,還有一個少年郎在罵罵咧咧。
“我出去看一下,好像是王獻之來了。”趙川出了船艙,葛洪也跟著出去,就剩下郗曇父女兩人。
“乖女兒,你不和我一起回家嗎?”
“回去被別人笑話麼?”郗道茂反脣相譏道。
“這裡也不是你的家啊。”郗曇隱約覺得郗道茂在這裡很不妥。
“這裡沒人打擾。”
“那個,你跟趙川之間……”郗曇終於說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問。
沒想到郗道茂伸出自己那乾枯的雙手,慘笑的問自己的父親:“我這模樣,還是個要死的人,換做是你,你看得上麼?”
這個問題是如此殘酷,郗曇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覺得自己鼻子酸酸的。
“表姐,你跟我走吧,我現(xiàn)在就讓爹孃到你家去提親,我們……”
王獻之興奮的衝進屋子,然後看見了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自己那溫柔可人,靚麗不凡,氣質(zhì)優(yōu)雅的表姐,變成了一個老!太!婆!
如果不是對方還穿著昨天穿的那件白色襦裙,他簡直懷疑自己認錯人了。
更尷尬的是,表舅似乎也在……而且好像聽到了這句話。
“表弟,我已經(jīng)這樣了,而且沒幾天好活,你打算娶我爲妻麼?你打算怎麼說服姑姑和姑爹?”
郗道茂的心有點軟下來,如果王獻之此刻真的同意娶她爲妻,或許她也會真的跟著王獻之走,雖然這種可能性幾乎不存在。
王獻之沒有說話。他也不知道要說什麼。
那些陷入初戀的少男少女,如果有一天他們的情人突然一夜間變成了老頭老太太,他們的心會變麼?
沒有經(jīng)歷過風雨和沉澱的感情,會有什麼結(jié)局?
王獻之沒辦法回答郗道茂的問題。
“獻之啊,冥冥之中,自有定數(shù)。道茂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你的良配了,回去吧,你父母那邊我自然會去說的。”
郗曇拍拍王獻之的肩膀,對方失魂落魄的離開了,他不明白自己爲什麼要走,只是腳好像不聽自己控制一樣,心中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趙郎中,你對我女兒這麼好,圖個什麼呢?她能給你什麼?”
如果說少年愛色還可以理解,現(xiàn)在看來,眼前這俊俏少年收留自家女兒的目的是什麼呢?
“她現(xiàn)在不是美麗的少女,但曾經(jīng)卻是。莫非失去美貌,她就不再是她了嗎?”
趙川沒有回答郗曇,而是反問了一個問題。
“郗大人,請回吧,她已經(jīng)是傷痕累累,在天師道那裡受盡了非人的折磨,就讓她在這個安靜的地方修養(yǎng)吧,世間再也沒有郗道茂這個人了。”
做父親的怎麼會讓女兒難堪,郗曇也看出來了,自家女兒雖然老成這樣,但對趙川似乎有種不同尋常的依戀,他也不明白這兩人之間到底有什麼畸形的感情,但也無所謂了吧。
自己只要等著女兒要死的時候,陪她最後一段就好了,因爲他現(xiàn)在還要找天師道復仇!
“趙郎中,我女兒就拜託你了!”
“郗大人儘管放心!”
郗曇先出了船艙,葛洪對著趙川神秘一笑,爽朗的說道:“趙大當家,我要去下會稽,到時候還會來找你的哦。”
拍拍趙川的手,葛神醫(yī)笑瞇瞇的出去了,趙川覺得他可能看出了什麼東西,但卻不對郗曇說。
人來人又走,這裡又恢復了平靜。
“一切都回不去了,你後悔嗎?”
“他們能給我的,以後你都會給我,他們不能給我的,我相信以後你也會給我。”
儘管不和諧,兩人卻是緊緊的抱在一起。
一個叫郗道茂的女孩遠去了,一個叫郗道茂的女人卻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