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外,妖君一身綠衣漸漸模糊,背不再是挺直,而是垂垂老矣,行將就木般模樣。我深吸口氣,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對著那道身影喊了句:“她死了,不是你想要的嗎?”
已走出大廳的妖君,拖著腳緩緩朝外走著,不知是聽到了我的話,還是真得被什麼絆到,猛地重重跌倒在地。
我仔細(xì)打量著妖君爬起來跌倒,再爬起來,再跌倒,一路摔出大門的背影發(fā)呆。
在妖君摔出大門那刻,天地變色,風(fēng)雪突至,寒風(fēng)夾雜著雪花呼嘯而入,蕭莜白站到我身旁,伸手輕輕蓋上了我眼睛,模糊聽見他聲音沙?。骸凹拘》玻阆嘈疟揪龁??”
我拉下他的手,看著蕭莜白疲憊的面容,靜靜看著,然後微微閉了閉眼睛,沒能擠回眼眶的眼淚。
“蕭莜白,妖君一直都記得紫青對不對?”
廳外大雪飄搖,寒風(fēng)刺骨,卻都不禁最後妖君對著空氣喚出的那聲‘紫青’刺人心扉。這世上最可悲的不是生離死別,而是愛你的人不再愛你。
我不明白妖君爲(wèi)什麼要假裝不記得紫青,前世鏡中妖君看紫青的眼神,自是深愛著紫青,哪怕紫青將金釵插進(jìn)他的胸口,他的眼裡的深情是無論如何也遮不住的。
“你是怎麼發(fā)現(xiàn)的?”
蕭莜白麪上波瀾不驚。
我垂下目光,盯著滿手的鮮血,心中卻是徹骨的冰涼,“從你拿出前世鏡……不……或許更早在他揮鞭抽著紫青的那刻……我就覺得他看向紫青的眼神怪怪的……”
再次擡起頭,蕭莜白眼底閃過一抹詫異,寬大的手掌撫在我的手背上,像是想要安撫我揪緊的心。
我反握住他的手,“紫青應(yīng)該是幸運的,她臨死都只是在怪妖君爲(wèi)什麼還不記起她,雖不甘心,但總比讓她知道妖君明明就什麼都記得。卻眼睜睜看著她灰飛煙滅的好。蕭莜白,我一直有個問題,你說惡靈灰飛煙滅後,會去哪呢?”
握著我手的手猛地一緊。指尖冰涼,我詫異地擡起頭盯著蕭莜白。
“傻瓜,灰飛煙滅就是徹底的消失,你怎麼會有她們會去哪的想法呢?”蕭莜白蹙緊了眉,眼神漸冷。比廳外的風(fēng)雪還要冷,冷到我只有將手抽回,緊緊環(huán)緊自己,才能止住不斷顫抖著的身子。
我閉氣倔強地壓著胸口不斷涌上的血意,季小凡,你到底在怕什麼?
“魔主!”
我猛地擡起頭,大廳門外,陸遠(yuǎn)一身白衣沾雪,我愣了愣,他撲通一聲跪倒在我面前?!瓣戇h(yuǎn)?”我心跳驟然加快,不敢置信的看著陸遠(yuǎn),“你怎麼會在這裡?”
“當(dāng)日魔主離開玉清宮時,屬下冒然在魔主身上下了魔蹤術(shù)。”
“你……”
陸遠(yuǎn)重重磕了下頭,著急解釋道:“請魔主原諒,屬下是擔(dān)心魔主萬一遇到什麼……好能及時出現(xiàn)解救魔主!”
“你當(dāng)本君是死的嗎?”
在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時,蕭莜白扯著我的胳膊,將我拽到他旁邊,眉頭緊鎖,“魔蹤術(shù)?也就是說這麼久一直跟在本君身後的跟屁蟲就是你了?”
“……”
陸遠(yuǎn)額頭頂著地面。整個人更低地伏在地上。
“陸遠(yuǎn),那你今天突然顯身又是爲(wèi)了什麼?”我想要拉陸遠(yuǎn)到一邊講話,誰知蕭莜白掐著我胳膊肉疼。我甩了甩胳膊,沒能甩開他的手。只能站在蕭莜白身邊問陸遠(yuǎn)。
陸遠(yuǎn)緩緩擡起頭,看看我,又看看蕭莜白,猶豫了很久終於開口:“大長老突然傳消息給我,說老魔主和老魔主夫人回宮了!”
“你說什麼!”
雙眼驟然睜大,任是蕭莜白緊拽著我。我依舊甩開了他的束縛,奔到了陸遠(yuǎn)面前,雙膝半跪在陸遠(yuǎn)面前,雙手扣著他的肩膀,顫抖著問。
“老魔主和老魔主夫人回宮了!”
陸遠(yuǎn)說爹孃回宮了!
耳朵嗡地一聲,什麼聲音都消失了!我的心跳瞬間失常,一股滾燙的帶著腥臭的液體從我的嘴裡噴涌而出。
“魔主!你……”
陸遠(yuǎn)驚慌失措的抓著我的胳膊,“我、我沒事。老毛病又犯了!”我伸手擦拭著他臉上的血,咬緊牙忍著心臟驟然加劇地疼痛。
突然腳下一輕,我整個人被蕭莜白從後攔腰抱了起來,“什麼老毛病犯了?季小凡!你剛不是說自己咬破了舌頭嗎?”
模模糊糊中,耳邊傳來蕭莜白磨牙地惡狠狠聲音,我費力擡手,想要將他眼中的迷濛地濃濃情意抓在手中。
“呵!蕭莜白,我、我沒事的!我是太開心了!你聽到了嗎?我爹孃回到玉清宮了!哈哈!我好開心?。 ?
臉上溼溼的,嘴裡腥甜的,心口劇痛的,但我卻抑制不住的由心開心!
“蕭莜白,帶我回玉清宮好嗎?等我見了爹孃,再跟你捉其它惡靈好嗎?”
我用力攥著蕭莜白胸前的衣襟,狠狠咬了下舌頭,保持大腦清醒,“蕭、蕭莜白?你怎麼不說話呢?”
不知是我的錯覺還是失血過多大腦不清,我只覺接觸到的蕭莜白指尖很冷,冷到入骨,像是無數(shù)的冰塊緊緊將它包裹住般冷。
“好。本君帶你回去?!?
“謝謝你,蕭莜白,你真好?!?
得到肯定答覆,緊繃的弦猛地一鬆,開心的想要給蕭莜白一個大大的擁抱,誰知我一開口,一口血便涌了出來。
張開的手臂徹底無力,瞬間垂落在身側(cè),身子再也撐不住了,視線花成一片,然後眼前就被黑暗徹底淹沒了。
再睜開眼時,我就躺在了自己玉清宮的臥房內(nèi),而蕭莜白站在門邊,看到我醒了,並沒有立刻跑過來,依舊站在門邊,不說話,靜靜看著躺在牀上的我,很久,很久。
看得我心裡發(fā)虛。
透過打開的門,能看見大雪依舊在下。
“蕭莜白,你一直站在門外做什麼?雖然你是鬼君不怕冷,但我現(xiàn)在可比不得你,再被這寒風(fēng)吹下去,不死也要掉半條命了!”
門吱呀被關(guān)上,聽著蕭莜白的腳步聲離我越來越近,我終於放了心,擡眸望向蕭莜白,揚起嘴角一笑:“你沒什麼話想說嗎?就要見岳父岳母了,是不是很緊張??!蕭莜白,我可提前聲明,雖然你是鬼界的鬼君,但是等會見了我爹孃,就不要一直端著你鬼君的架子了?!?
蕭莜白身子一頓,黑眸猛地瞪了過來。
“呃……”我緊張地嚥了下吐沫,輕咳一聲,“瞪、瞪什麼瞪!我說錯了嗎!”想要厲聲講出這句話,卻因爲(wèi)聲音小如蚊叫,瞬間沒了氣勢。
蕭莜白這時卻突然擒住我的手腕,將我猛地自牀上拽進(jìn)懷中,勒在我腰上的胳膊讓我喘不上氣來,“咳咳!蕭、蕭莜白!你要勒死我??!鬆開點??!”
我又氣又急,在他懷中使力掙扎,耳邊驀地傳來蕭莜白低沉沙啞的聲音:“老實點季小凡!”
“???”我猛地一怔,耳邊再次傳來蕭莜白聲音:“本君上次問你的問題你還沒回答呢?……季小凡,本君再問你一遍,你信本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