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你說我是什麼意思?”趙長青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輕蔑,似乎還帶著些許鄙意在其中。
我不禁眉頭一皺,無論趙長青再討厭蕭莜白,但好歹蕭莜白也是地府鬼君,趙長青身爲人界的人君,用如此語氣對待跟他同爲君主的蕭莜白真的好嗎?
人、妖、魔、鬼、仙五界中,分別有人君、妖君、魔君、鬼君、仙君各自管理,而這五君又全部聽令於天帝一人。
五君之間雖沒有什麼高低之分,但傳聞裡,五君之間相處不是挺和諧的嘛?並未有什麼人君和鬼君不和之言傳出啊?
砰!
凳子倒地聲,緊跟著蕭莜白氣急敗壞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你不覺得今天你對待季小凡的態度有些反常嗎?別忘了她跟你沒那麼熟!而且現在她根本就不記得你是誰!”
蕭莜白的聲音怎麼會透著股害怕之意?
還有趙長青不是人君嗎?什麼叫做我不記得趙長青是誰?不過仔細想想,趙長青今天對我的確有些奇怪啊!態度格外的溫和!
嘴裡小聲嘀咕著,輕輕脫下鞋,不敢發出聲音,赤著腳慢慢移到牆角,淡淡的檀木香混合著花香充斥在我身旁,隨意的一眼,看到牆角瓷瓶裡的粉花時,沒原因的,就似乎感到了一絲安慰。
鏤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點點細碎的陽光,映得小花生機勃勃。
手不受控制的就撫上了花瓣,心裡不禁在想,這些小花能這麼靜靜的開在牆角,每天曬曬太陽,小日子也是不錯的嗎?
隔壁房間靜默了片刻,趙長青的聲音便又透過白色牆壁傳了過來。
“她本該是屬於我的,若不是千年前,她喜歡你,我又怎麼會甘心放手!但……蕭莜白,你就是這麼待她的嗎?明明她身上的心魔已被你困在了彼岸河裡,你爲何還要讓她轉世投胎!”
我正擺弄著小花的手,驀地一停,趙長青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我本該屬於他的?千年前他不是化成一個道士出現在我身邊嗎?道士能談戀愛嗎?
而且當時他要沒出那麼個餿主意,害心魔得罪鬼君,我能落得今天這樣嗎?
等等!
他剛說什麼?千年前蕭莜白就將我身上的心魔抓住了?
“秋蝶一半的骨頭在她身上,她必須投胎!”
牆壁像個傳聲筒,一字不差的將蕭莜白聲音傳了過來,雖然看不到蕭莜白的表情,但他的聲音顯聽上去冷靜了幾分,只不過這種冷,冷到我的骨頭裡。
的確,趙長青問的什麼狗屁問題啊!心魔將秋蝶一半的骨頭困在我的體內,我不投胎任他是鬼君也是取不出的!
那個秋蝶可是他一直心心念唸的人,他蕭莜白讓我轉世投胎,拿回秋蝶的骨頭,理所應當嘛!問的什麼白癡問題啊!
咂巴兩下嘴,嘴裡莫名涌上酸澀之感,擡起食指,狠勁的戳著面前的大白牆,似乎這面牆就是蕭莜白的胸口一般。
爲什麼你的心裡就沒有我呢!
正一邊戳得開心,一邊在心裡數落著蕭莜白,趙長青的聲音再次穿過牆壁。
“秋蝶一半的屍骨我早都給了你,你直接再取回季小凡身上的另一半就好了!爲什麼還要等到千年後才取回秋蝶的骨頭!”
“她想當人,本君便讓她好好嚐嚐當人的滋味!”
誰說我想當人了!若不是那時以爲你是人,我至於想要當什麼人嗎!
“你確定你不是惡趣味的故意掩藏自己鬼君的身份,就爲了看季小凡在你面前裝傻充愣,還以爲自己聰明絕頂的傻樣嗎?”
嘶!
牆皮猛地被我扣下來了一塊!
趙長青!你罵誰傻呢!
“呵!”
蕭莜白輕飄飄笑了聲,沒有回答。
不回答就是默認了?
我心裡一涼!
蕭莜白不會真像趙長青說得那樣,就爲了看我裝傻充愣,讓我演了一千年的人吧!
這麼一想,當時在人間第一次遇見他,他就知道我是裝的呢?
難怪那時他一直讓鬼怪嚇唬我,還故意裝出一副受傷的樣子,問我千年前爲什麼那麼對他,害我快要自責死了!
而現在這一切他早都知道了!
唰唰唰地白花花的牆皮一直掉,我咬緊牙,勸自己冷靜,我到要看看蕭莜白還隱瞞了我什麼!
很快趙長青便又扔出一顆炸彈,“取回了秋蝶屍骨,你爲什麼又讓季小凡站上了輪迴臺!還聯合你那個姘|頭秋蝶給她設計那麼變態的一個身份,你是想讓她被自己的罪惡感殺死嗎?我當時若是不出現,你是不是就不會那麼輕易收手,甚至都有點落荒而逃……”
“那是她欠秋蝶的!”
我的心猛地繃緊了!
蕭莜白輕飄飄一句話,像刀子一般,撲哧!插進了我的心口!
緊貼著地面的腳掌發麻,一絲涼意透過冰冷的地面由腳向頭刺得我全身顫抖!扣著牆壁的手慢慢放下,垂在身側,然後一點一點握緊。
我欠秋蝶什麼!
蕭莜白無論你再怎麼愛那個秋蝶,你不是都知道了一切都是心魔做的嗎?爲什麼還要這樣對我?
你不是一直把‘人間善惡錄上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誰的錯便該誰去承擔’這句話掛在嘴上嗎?
你不是很愛較真嗎!怎麼在心魔犯錯這件事上,你卻緊咬著我不放呢!
秋蝶!秋蝶!你滿嘴的秋蝶,現在她投胎了,你怎麼不趕快把她娶到地府啊!就不怕被人捷足先登了嗎!
啪!
我一拳打到了旁邊的瓷瓶上,眨眼間,原本生機勃勃的小花變成了殘|花|敗|柳,連同碎了一地的瓷瓶一起成爲了人人嫌棄的垃圾。
門猛地被人從外撞開!
刺目的陽光下,蕭莜白一臉慌張的站在門外。
而出現在他的身後的趙長青,嘴角勾起一抹邪邪的笑意,突然之間,我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爲什麼會這麼巧的,趙長青跟蕭莜白前腳一離開,後腳小娃娃就出現了,更巧的是我還睡在趙長青和蕭莜白聊天的隔壁。
“你怎麼會在這裡!”
蕭莜白眉頭一皺,眉心裡就好像有一隻可怕的馬蹄印,再配著僵直的嘴角,沒有一絲笑容的面孔,讓我不由自主的覺得他在心慌。
“我爲什麼不能在這裡?”赤著腳一步一步走近蕭莜白,哪怕腳底被地上的瓷器碎片劃傷,也沒能阻止我向蕭莜白靠近,空氣中瞬間瀰漫著一絲血腥氣。
“小心!”蕭莜白率先衝了過來,一把將我抱到桌子上,擡起我鮮血淋淋的腳,擡頭衝我怒喊:“季小凡,你走路不長眼睛的嗎!碎片都敢踩!還有爲什麼不穿鞋!”
看著蕭莜白布滿血絲的眼,我忍不住大笑起來,“蕭莜白?你這是在心疼我嗎?你還會心疼我?哦――我明白了!你這是怕我流血過多死翹翹了,你便再沒有樂子可看了?”
“別亂動,腳還流著血呢?”蕭莜白氣急敗壞的抓住我亂撲騰的腳,想要弄出扎進我腳底的碎片。
我腳一抽,自嘲一笑,“這點血怕什麼?我心裡還淌著血呢,你也給我治治啊!”
一把拂落蕭莜白放在我腳上的手,另一手握拳砸向他胸口,透過他黑沉沉的眼睛,我看到自己的雙眉早已疼得擰成疙瘩。
但腳上這點疼,哪有我心裡疼地厲害!
“蕭莜白!千年前我唯一做錯的就是愛上了你!你殺了我吧,像殺寒梅和狐雪靈那樣讓我灰飛煙滅吧!”
“幫你那個心上人出氣,不是殺了我才更解氣嗎!……心魔由我而生,她做的一切就讓我來還吧!動手吧!”
閉上眼,夢中的畫面突然涌了上來,狐雪靈那句‘下一個就是你’,原來是這個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