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問出這句話時,整個房間寂靜而空寥,月上中天,蕭莜白看向我的黑曜石般眸子裡蘊含著淡淡月光。
“我到底是誰?”聲音打了個顫,手更加使力的錮著蕭莜白的脖子。
他越是沉默,我越是心慌。
即使我的指甲已經(jīng)陷進他的肉裡,蕭莜白卻依舊沉如止水,目光幽深地穿過我向窗外看去,不知看到了什麼可笑的東西,他兀自笑了笑,拽下我的手,輕輕道:“獵物要逃了……”
我本能地轉(zhuǎn)過身,只見非寒仙君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抱起谷雪就朝樹林深處而去,不經(jīng)意間地一瞥,他就像變了一個人般,雖然衣衫蓬亂,但他憔悴的臉上已煥發(fā)出一種耀眼的光輝。
而那個被他抱在懷中的谷雪,像是失散多年復(fù)得的寶貝般,被他小心翼翼護在胸口,一副捧在手裡怕碎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樣子。
只一眨眼間,他們就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呵。”蕭莜白輕推開我的身子,直起腰立在窗前,目光始終不離非寒仙君離去的方向,“還真是自不量力呢?”
我的喉嚨哽了一哽,手微微使力,狠勁地掐著自己手心,才能平穩(wěn)地說出話來,“爲(wèi)、爲(wèi)什麼不去追他們?……”我頓了頓,儘量穩(wěn)住自已顫抖的聲音,道:“還是他們根本就逃不出去?”
蕭莜白卻並未回答我的問題,反而眸色無波地望著我,嗓音冷冷的道:“記起她是谷雪,你可曾後悔?”
“……”
他這話問的什麼意思?
但看到他冰冷的眼神配著身上那件在月色下發(fā)著寒光的黑袍,我的腿禁不住地抖了抖。
“她很快也要灰飛煙滅……”
“還是當(dāng)著你的面。季小凡?”蕭莜白身子一彎。頭俯了過來,嘴脣貼著我的耳朵,嗓音清冷帶著許戾氣,“……你後不後悔想起了她呢?”
忽然背後一陣涼風(fēng)透過窗子颳了進來,吹起蕭莜白垂在肩上的發(fā),我大睜著眼,看著整個房屋開始搖晃倒塌。周圍場景突變。似是在快速移動著。
啊!
“這……”我擡手觸摸著罩在我和蕭莜白頭頂上玻璃似的結(jié)界,瞪眼瞧見一大塊房樑砸在結(jié)界上,砰地一聲重響。滑到地上。
心裡明知它是砸不到我的,但親眼所見,我還是本能地一個哆嗦,坐在了地上。房樑塌了,隨後黑漆漆的天露了出來。
就在我顫抖著站起身時。一撥黑衣人擡著一個人出現(xiàn)在結(jié)界外,“谷雪?”在看清那是誰後,我返身就向外衝去,本以爲(wèi)會被結(jié)界反彈回去。卻被想到在我手觸到結(jié)界的那刻,它就似玻璃般裂開,“啊?”。
稍一使力。嘩啦一聲,罩著我的結(jié)界轟然碎裂。我立刻擡腳就向谷雪衝去,“谷雪?谷雪!我記起你了!”
剛走沒幾步,脖子後領(lǐng)上突然纏上一道強勁的力量,我憤恨扭頭大喝道:“放開我!”
“鬆手啊!”
“啊啊!”
谷雪離我只剩幾步距離,手要再長點或許還能夠到她的衣角,但偏偏我拼盡所有力氣,也近不得一分,喊到嗓音沙啞,終於聽到微弱迴音。
“放開她!”
我怔了一怔,扭頭看著滿臉鮮血的非寒仙君,額頭的血順著臉頰淌了下來,染紅了他的衣襟。
“你怎麼會……”
短短時間內(nèi),他怎麼成這個樣子?
難道蕭莜白這地府十二煞這麼厲害,連堂堂仙界的仙君都能被他們傷成這般模樣?
“惡靈就是惡靈。”
正在我疑惑時,蕭莜白突然提起我的後領(lǐng),譏諷地笑了一聲,像丟垃圾般一把將我甩到背後,然後笑意盈盈轉(zhuǎn)頭看著非寒仙君,“瞧,現(xiàn)在你終於見識到什麼叫惡靈了吧?”
“她不是!”
非寒仙君臉色異常難看,雙拳緊握,垂在身側(cè)。
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嘖嘖!”蕭莜白搖了搖頭,一步步朝他走近,“她本身已是油盡燈枯,原先雖被困於彼岸河內(nèi),卻正是因爲(wèi)河內(nèi)的陰氣保她活到至今。”
“……而她卻很不明智的偏偏要逃到人間。人間陽氣太盛,不消片刻便會令她灰飛煙滅,所以她纔會靠賣餛飩吸引那嘴饞的過路鬼,藉以吸食它們的陰氣存活。”
“你胡說!……唔!”非寒仙君合了閤眼,猛地咯出一大口血來,整個人向後倒去。
而蕭莜白卻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看著非寒仙君倒在地上,冷冷道:“你想帶她走,也要問她肯不肯?在她強烈的求生本能下,非寒仙君,你覺得你跟她之間那微薄的愛意還有用嗎?”
非寒仙君掙扎著想要爬起來,頭剛擡起一點,一大口血衝口而出,隨後他便又重重摔回地上,“你閉嘴!……唔!”
嘴張得像箱子口那麼大,卻也只發(fā)出了一聲連蚊子的叫聲都不如的怒喊,喊完這句後,整個人鼻息微弱地再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最後只能用惡狠狠的眼神瞪著蕭莜白。
而蕭莜白卻仿若未覺,嘴角冷冷一勾,緩緩擡眸看向被黑衣人擡著的谷雪,淡淡道:“本君曾念在她是……”
猛地頓住,緩緩轉(zhuǎn)頭看向我,聲音低沉繼續(xù)道:“念在她跟你情同姐妹的份上,本君有意饒她一命,但是,她卻主動放棄了這個機會。”
蕭莜白話音剛落,天地間瞬間充滿了淒涼肅殺之意。
“唔!放我下來……”
一聲輕聲呢喃聲響起,那個聲音就好像是一顆石子兒突然丟進了平靜的湖面,我們轉(zhuǎn)頭看去,只見被地府十二煞擡著的谷雪拉扯著胳膊踢動雙腿掙扎著想要下來。
“放她下來!”
我本能地大喊一句,腳比聲音更快地衝到黑衣人面前,在我手快要碰上黑衣人胳膊時,它們卻整齊地鬆開手,身子齊刷刷後退一大步。
“小心!”
我心慌的伸手去接摔了下來的谷雪,而谷雪剛一觸地,立刻便絕望的向非寒仙君爬去,不再靈活的年邁身子越發(fā)笨拙,雙腿早已支撐不起她的上半身,她只能手腳並用的向非寒仙君一點一點挪動著。
嘴裡一直念著,“非寒哥哥,不、不要有事!我不是有意的!我控制不住自己!非寒哥哥,你不要死!嗚嗚!非寒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