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我正坐在偏房裡唯一的一張凳子上發呆,右胳膊屈在桌子上,右手支著下巴下,面正朝著偏房緊閉的門發呆。
門突然就被從外面撞開,我嚇得本能的張開嘴巴,坐直腰,“蕭莜白?”
蕭莜白此時抱著雙臂,背斜倚在門框上,雙眼高深漠測的打量著我,“今天爲什麼哭?”
“啊?”
我木木的應了聲,蕭莜白這時怎麼會過來?
“委屈?”
他微微挑高眉盯著我。
我放下右胳膊,騰地一下站起來,“委屈什麼啊?小月姨姨找到了沒?”邊說邊朝著蕭莜白走去,誰知剛走到距他一胳膊之遙。
“滾回桌子那邊去!”蕭莜白突然伸手按住我的額頭將我往後推,“季小凡你真忘了詛咒了?真想殺了本君?”
“小月姨姨到底找到沒?”
我一邊扯著他的手一邊焦急道。
“這個你不需擔心!現在立刻給本君滾回桌邊去!”
蕭莜白右胳膊伸直將我往外推著,右手抵著我的額頭,皺眉道:“別鬧!”
“唉呀!我沒鬧!”我一邊朝他身邊擠著一邊撇嘴不開心道:“我已經研究明白了,詛咒好像有漏洞,只要我意志堅定,那邪靈便控制不了我的身體。你瞧我現在抓著你的手不也沒……”
‘事’字還沒出口,眼前驀地一黑,脖子微微發緊,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一股灌在我胸口,我整個人猛地向後飛去,等我背抵住身後的桌子,我眼前一明,黑暗褪去,脖子上的纏縛也消失了。
“不要輕心。”
蕭莜白依舊斜倚在門邊,淡淡瞅了我一眼,但那眼神不似在瞅我,倒似是在瞅著其他什麼人。
我猛地打了個寒顫,突然明白他話中之意,就在剛剛手接觸到蕭莜白的瞬間,那種失去身體控制的感覺才次清晰的出來。
我微側著頭,盯著自己捏緊桌沿的指尖,因爲用力指尖已微微發白。
“現在明白了?”
蕭莜白輕輕說了聲,我訝然擡頭看他,他意味不明的笑笑,“解開封印後,你與本君再不能同牀。”
雖然蕭莜白臉上的表情是笑,但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我心便揪在了一起,無數種說不出口的委屈壓得我全身無力,大腦嗡嗡的。
“現在你明白爲什麼天帝會那麼輕易背叛你的孃親了吧?他不送你孃親進靜止時空,便隨時都會有被你孃親襲擊的可能。季小凡,現在這條路是你選的,你哭也得給本君哭著走下去!。”
說著蕭莜白嘴角揚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那樣的笑冷漠的僵在嘴角,不抵眼底。
一瞬間,我只覺一盆冰水從天而降,嘩啦,兜頭澆下。
“而且這個詛咒還有一點,一旦你與本君接觸,作爲襲擊人的你與被襲擊人本君之間的關係便會變成被襲擊人只能動彈不得任襲擊人襲擊,直至被襲擊人喪命爲止。而且有時我們只單單是相見,也可能會引發詛咒。現在我們所面對的狀況,你孃親跟曾經的天帝實實在在經歷過。結果呢?”
蕭莜白變幻了下站姿,臉側向外面,雙手環胸,側著腦袋一字一句道:“鬼帝他玩得就是一個老掉牙的遊戲,看誰更愛誰,誰更願爲誰而死。很顯然,天帝選擇的活著,而本君呢?本君想護你周全,現在卻要爲了那些大義,眼睜睜看你去那靜止時空。”
“這怎麼是什麼大義呢?蕭莜白你忘記了你的母后仙后了?我們這樣做不止是要拯救五界,也還要救你的母后啊!”
不然我的孃親逃出了靜止時空,爲何又傻得回到鬼府去!
她所做的這一切,不都只是爲了打探出仙后被關的位置嗎?
“本君的母后?呵。”
蕭莜白扭過頭,眼睛定定望著我,“本君的母后可是仙后,你覺得鬼帝真的能傷到她嗎?她其實只是與父帝賭氣,離家出走罷了。偏巧鬼帝因爲你小月姨姨的事,記恨你帝,便幫助母后藏了起來。季小凡,本君與父帝對抗,想盡一切辦法也要解除鬼帝下在你身上的詛咒。可你呢?”
“什麼?”
我猛地驚訝地擡頭瞪著蕭莜白。
“你輕信他們的話,你不相信本君!你背叛本君選擇站在他們那邊!將本君捧在你面前的真心扎得千瘡百孔!你孃親之所以會受父帝控制,只是爲了想要讓父帝保你平安,不必受那詛咒。現在你倒好,你自己往坑裡跳!本君狠不得現在砸開你的頭看看你的頭裡是不是豬腦!怎麼誰說話你都信,本君說話你偏生不信呢!”
“啊?怎麼會?”
我聽得全身冰涼一片,冷汗大滴大滴滑下額頭,不、蕭莜白說得不是真的?
“季小凡,你說本君該拿你怎麼辦?鬼帝即使想要毀滅本君也是不可能的,因爲本君是仙帝之子,是永生的,可你呢?你是什麼身份?”
“我……”
我是桃花仙子啊!
我是神仙!
我也是永生的!
我很想開口大聲反駁蕭莜白,但是看著他望著我的眼神,我的嘴張了張,最終還是將所以的話嚥了回去。
“想說什麼?”
蕭莜白停頓下來,淡淡的望著我。
我搖了搖頭,“你繼續。”
蕭莜白定定地望了我很長一會兒,才輕嘆口氣,繼續道:“你孃親原本只是人界一個普通凡人,脆弱到鬼帝連手指都不用動,一個眼神便能殺死。最終卻因著你小月姨姨,最終你孃親擁有了一個桃花仙身份,再然後你孃親去了靜止時空,你又繼承了這個身份,成爲新桃花仙子。可季小凡,你仔細想想,你所擁有的仙力當真是真實的?”
“什麼意思?”
什麼真實不真實?
仙力還有假的一說?
“你從來沒有覺得奇怪嗎?趙長青一消失,你的仙力便再也沒恢復過,你仔細感知下你體內的仙力,單單是被封住了,還是從來就沒有過?”
蕭莜白目光落在我臉上,我身子一哆嗦,扶緊桌沿,站穩身子,“蕭莜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從來沒有過!”
“……”
蕭莜白哼了一聲,皮笑肉不笑的冷笑道:“你那些三腳貓仙力都只是當年離開東靈山時,季流溪怕你來仙界被欺負,傳進你體內的。後來他恢復了人君身份,怕被地府的鬼帝眼線察覺出你體內仙力同人君是一脈,造成些事端來,便收回了你體內的仙力。”
“所以……我從來就沒有過仙力?”
“……”
蕭莜白仰著下巴,冷冷斜了我一眼,“就他傳的那些三腳貓仙力,對付些凡人還行,真要是遇到了厲害的妖啊鬼什麼的,最後還不都是要靠本君?”
所以……我只是個普通凡人?
我現在並不是仙力被封,而是我一直就沒有仙力?
“那我爲什麼能夠一直活著,卻不像凡人似的需要輪迴?”
不對啊?
我若真是凡人,又怎麼能活了這上萬年?
“那是你吃了長生果的原因。但季小凡你本質上還只是個凡人,脆弱的不堪一擊。鬼帝輕易的便能毀了你!那時你讓本君去何處尋你?你明白本君這種多麼想替了你去面對鬼帝的感受嗎?”
說著蕭莜白一頓,脣角揚起一抹淡笑,“你不會明白的。你要是真明白,便不會這麼做了。”
“蕭莜白我……”
我猛地站直身子,擡腳想要向他靠近,但蕭莜白目光一落在我腳上,我腳便僵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最終還是乖乖縮了回來,腰抵著桌沿,微低著頭,絞著衣角,“我、我是不是又做錯……”
“別再說什麼你又做錯了!這個理由本君早都聽夠了!季小凡!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有愛過本君!”
猛地門邊傳來蕭莜白的暴喝聲,我哆嗦了下身子,擡手按著抽疼的心口,擡頭淚眼朦朧地望著斜倚在門邊的黑影,“小月姨姨呢?”
“……”
我一提到小月姨姨,蕭莜白眼裡色彩微變了下,雖然很快又恢復正常,但就是那一絲絲異常,讓我心瞬間涼了一大半,“是你把小月姨姨藏了起來?”
“……”
蕭莜白黑眸一沉,看了我一眼,然後側過頭去,“本君只是還想再同你好好待上幾天,哪怕彼此不能靠近,就只是這樣遠遠的望著也好。”
“可你現在卻在看外面?”
我手無意識的敲了敲身後的桌子,然後繞過桌子,走到凳子前坐下,“知道小月姨姨是你藏了起來,我的心終於能放回肚子裡了。只要小月姨姨不是被什麼壞人抓走,一切都好。”
說完我擡頭望向門邊,此時蕭莜白已經轉臉看向我。
“……”
“……”
我們也真應了他剛那句遠遠望著彼此,就這樣望了很久,久到我脖子酸得動彈不得,一動便能聽到咯吱咯吱響。
“夫君,你什麼時候回房啊?”
驀地從寢殿主屋傳來秋蝶的喊叫聲,蕭莜白身子動了下,眼睛瞥了我一眼,“你睡吧。什麼也不要多想。”
“嗯。”
我點點頭,注視著蕭莜白離開的背影。
就當我注視著蕭莜白的背影發呆時,砰地一聲,門自動合上。
我嚇得心臟跳了一下。
“別再看了!快睡覺吧。”
屋外傳來蕭莜白越來越遠的聲音,他怎麼知道我在看他?難不成他背後還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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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撇撇嘴站起身,乖乖躺回牀上。
“哼!”
“大早上的你哼什麼哼?真不會變豬了吧?”
秋蝶一邊慢條斯理的喝著粥,一邊眼皮上掀,翻我一眼,“想吃豬食我可以命廚娘給你拌。”
我重重拍了下桌子,猛地站起身,看著桌對面的秋蝶:“秋蝶,看你現在這樣子,一點也不爲小月姨姨不見的事擔心,應該是也知道了小月姨姨被蕭莜白藏起來的事了吧?”
秋蝶抿了口粥,然後擡眼看著我,微微點了下頭,“是又怎麼樣?”
啪!
我重重拍了下桌子,只狠不得繞過桌子衝到她身旁揪起她的衣領,“什麼怎麼樣!你昨天還污衊我小月姨姨是因爲膽小自己逃走的!現在自己說出的話打了自己的臉吧!是不是感到現在臉皮燒疼燒疼的!”
“季小凡,你別沒事打事!爪子拿下去!指頭都快要伸到蓮菜盤子裡了!髒不髒?等會還讓我怎麼吃?”
我低頭瞅了眼自己的手,真是再差一點剛就拍到面前的涼拌蓮菜了,手趕忙往後一縮,“別轉移話題!我警告你,以後不準再隨便污衊我小月姨姨了!不然我對你不客氣了!”
“哼?憑你也想對我不客氣?季小凡你還是省省吧!即使我現在懷著身孕,收拾你比收拾地上的螞蟻還要容易。”
秋蝶不屑的瞥了我一眼,繼續低頭吃飯。
我啪地再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哼!我知道我打不過你!但你別忘了我可是有靠山在!你要再像上次那樣,我就要廚娘把飯直接送進偏房,再不送你這了!你就繼續陪著你肚裡的寶寶喝白粥吧!”
秋蝶拿著勺子的手一頓,擡頭注視著我,注視了很久,然後哼了一聲,不甘不願道:“好了,是我錯了。”
“這還差不多。”
我露齒一笑,這才坐下身拿起筷子愉快的吃了起來。
“啊呀?小蓉?你好哈。”
吃完飯後,我直接起身往外出,迎面遇上了前來收盤碟的小蓉,我立刻眉開眼笑衝她打招呼,小蓉卻是冷冷的看了我一眼,徑自繞開我,走到桌邊與那些鬼婢一同收盤子。
“唉喲?熱臉貼上人家冷屁股了?”
秋蝶幸災樂禍地瞥了我一眼,然後擡手拍了下小蓉的肩膀,“你這丫頭挺有骨氣?叫什麼名字?以後跟著本後吧。不用回廚房了。”
“回鬼後,奴婢小蓉。”
“小蓉,好名字。以後你就跟在本後身邊伺候吧。”
秋蝶瞅了我一眼,然後笑得得意的拍著小蓉的肩膀,“你不需要做什麼,只需每天甩上這個女人幾個衛生球就好。”
秋蝶聲音剛落,小蓉撲嗵一下跪在地上。
沒等她開口,我已經知道她想要說什麼了。
“你這是做什麼?”
秋蝶不解地低頭看著小蓉。
小蓉則顫抖著肩膀道:“鬼、鬼後恕罪!奴、奴婢只想待在廚房。”
“啊哈哈!笑死我了!到底是誰熱臉貼上別人的冷屁股啊!”
我適時拍掌叫好,得意洋洋地看著秋蝶:“你還真沒說錯,小蓉一直都挺有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