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
“仙子?你沒事吧?”
我雙手鬆開牀柱,指尖又疼又麻,低頭看著阿玉緊緊抓著我胳膊的手,青筋暴露,便知她是有多緊張,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舒了口氣,“好了,阿玉,你抓疼我了,先鬆開。”
阿玉啊了一聲,猛地縮回了手。
“別擔心,我沒事。”
我輕輕按了按隱隱作痛的心臟,連續做了幾個深呼吸,剛纔的我真是奇怪,好像自己不由自己控制,那種想要殺了白莜仙子爲孃親報仇的情緒撲天蓋地向我砸了過來,壓在我身上讓我動彈不得。
一絲理智都無,那種失控的感覺讓我現在還心有餘悸。
連續呼吸了幾次,心情稍稍平穩下來,我再回想剛纔那股奇妙詭異的情緒皆是從我知道白莜仙子要來時,突然就像炸彈爆炸了般,躲閃不及,瞬間將我所有的理智炸得粉碎。
“嗚,仙子,你剛纔那個樣子可嚇死我了!眼睛都紅了!就像是要殺死我似的!”
阿玉將凳子上的枕頭放到我身後,然後手握住我的手坐到了牀沿上,小臉緊緊皺成一團,兩道清秀的眉毛也擠在了一起,模樣很是爲難道“既然仙子你不想見老鬼後,我現在就去回老鬼後,說仙子你今天身體不太舒服,讓老鬼後改天再來看望你可好?”
“不必了,本後已經來了?!?
白莜仙子熟悉的聲音從寢殿門外傳來,隨之還有幾聲咿咿呀呀嬰兒不規則的喊叫聲傳來,我的心臟驀地跳快了一下。
“奴婢見過老鬼後!”
阿玉猛地從牀邊站起來,快步走到已跑著小傢伙進來的白莜仙子面前,撲嗵一聲巨響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顫抖。
“好了,小丫頭,你起來吧。不然你家仙子還以爲本後欺負你呢?你剛說的話,本後就當沒有聽到。下去吧?!?
“謝老鬼後?!?
阿玉向白莜仙子磕了一個頭後,站起身悄悄對我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她就站在門外,有事叫她,我點了點頭,示意她出去吧。
“小凡,過了這麼久孃親纔來看你?你莫要怪孃親狠心。你剛生下他的時候,身體太虛,情緒也易激動,孃親怕你見了我身體受不了,才一直沒有來?!?
白莜仙子在阿玉退出寢殿後,便抱著懷中咿咿呀呀的小傢伙向我走來,小傢伙黑亮亮的眼睛亮得快要溢出水來,我整個人所有的心神都快要被他那雙望著我的眼睛吸進去般,手本能的向白莜仙子伸去。
白莜仙子瞭然的一笑,輕輕將小傢伙放在我的懷裡。
抱住小傢伙軟得跟棉花似的小身體,與他亮得如天上明星般的眼睛對視著,耳邊聽著他咿咿呀呀不規則的喊叫聲,心尖就像開了花似的,嘴角控制不住的微微勾了起來。
“小紅薯,想沒想孃親???”
我低下頭將臉輕輕貼上小傢伙那像海綿似的小臉,微微蹭蹭了,“孃親好想你啊?!?
吱!
耳邊傳來一聲挪動凳子而發出的聲音,我的目光從小傢伙臉上移到牀邊,白莜仙子將阿玉翻倒的凳子扶了起來,然後挪回到了牀邊,見我看她,她微微笑了下,“我想我們之間有些誤會,誤會拖得久了會出問題的,所以今天我特意向你解釋下?!?
抱著小傢伙的胳膊猛地一顫,雙手緊緊揪住小傢伙身上的裹布,大腦嗡嗡的就像是有無數只蜜蜂在裡面亂撞。
“爲什麼不守信用!你答應了我不會傷害我的孃親的!”
“爲什麼非殺我孃親不可!”
怒吼已到了嘴邊,耳邊傳來小傢伙一聲咿呀聲,我本能的看了眼懷中正睜著大眼睛看著我的小傢伙,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嚇到他。
到了嘴邊的怒吼,說出口時已降低到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似的,緊緊咬著牙齒,怒力剋制著想要大聲質問白莜仙子的,一字一句將心中的不滿小聲而憤恨的發泄出來。
“你的孃親不是我殺的,這正是我今天來想要給你解釋的。”
白莜仙子聲音輕柔到如同潺潺流水,低低柔柔的如同誰拿著一根羽毛輕輕撓動我的耳朵。
我猛地掐了下胳膊,讓自己回過神,不要被這樣的白莜仙子欺騙了。
“好,我給你機會解釋?!?
右手食指指尖驀地被小傢伙一口咬住,我愣住,低頭望著他明晃晃的黑眸,嘴角輕輕勾了勾,然後抽出指尖,用著被他的指尖點了點他的鼻子,“小壞蛋,怎麼什麼都敢往嘴裡塞???”
“咿咿呀咿呀咿咿呀”
小傢伙像是知道我在與他說話,我的手點上他的鼻尖時,他猛地開心地咯咯笑了起來,小手撲騰,小嘴巴一張一合咿咿呀呀,口水流得下巴上到處都是。
我的心瞬間就被他笑化了,所有的怒氣瞬間也消失了,摸出手絹,一邊擦著他的口水,一邊跟著他笑,“小壞蛋,誰跟你笑了?嗯?開心什麼呢?”
“咿咿呀咿呀”
我越是這麼說,他便笑得越是開心。
“曾經你也跟他一樣,稍稍一逗便笑得停不下來,你的孃親差點就捨不得把你交給我了。”
耳邊響起白莜仙子帶笑的聲音,我猛然記起白莜仙子還在這裡,滿身心的都被懷裡的小傢伙吸引了注意力,忘記了他人的存在。
聽到白莜仙子的聲音,我本能的轉過頭望著坐在牀邊的她,她嘴角勾了勾,勾出一抹慈愛的笑容,輕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道:“你這樣盯著我,不僅讓我想到了,當時你還在跟他一樣大的時候,也是用一雙亮如寶石的眼睛看著我。”
她滿臉的笑容,似是在回憶著什麼美好記憶的樣子。
我眉頭輕皺,指尖微微揪緊小傢伙身上的裹布,讓自己儘量顯得冷靜。
但心裡卻早已紛亂不已,她的話提醒到我一些被我刻意忽略到的事,當時在地牢孃親快要消失時,似乎是跟我講了許多話。
當時我滿腦子因爲孃親就要消失了,心裡難受得什麼也沒有聽進去。
可是,現在孃親那些話卻如洪水般,轟地一下子衝破了我內心的堤壩,瞬間朝我淹了過來。
“讓你替鬼君承受天罰是我的主意。”
“我要報復那個男人,我要用他的女兒毀了他的帝位!”
“你誤會白莜了,我讓白莜把你帶走,一步一步設計”
“哈??!我的女兒?。∧阏f你怎麼就這麼好命呢?只是你以爲這樣就能跟她的兒子過好日子了嗎?你們兩個都太天真了!”
“如果計劃不能繼續,白莜的兒子當不了天帝,那麼五界便會大亂,到時你便成了五界之中所有人爭搶的對象!你們永遠都不會過好的!白莜的那個兒子每天都要承受隨時會失去你的風險,你覺得這樣的日子,他的兒子還能愛你多久?”
“傻孩子,從你活下來的那一刻,你的人生便已經註定了?!?
此刻我的腦中仍能清晰的記起孃親說這些話時的悲涼笑聲。
孃親
我猛地躬下腰,將臉埋進小傢伙的身體上,頭髮被小傢伙的小手扯得發疼,卻不如此刻我心臟上的疼痛,一想到孃親的那些話,我的心臟就像是突然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瞬間那股痙攣般的疼痛讓我喘不上氣來。
孃親生下我或許真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就是想用我報復天帝,但她原本可以一直不說的,將我一直瞞在鼓裡的,但是最後她卻全部都給我說了,還是用那種殘忍的方式。
呼!
眼淚不能剋制的浸溼了小傢伙身上的裹被,我擡起自己快要窒息的口鼻,輕輕吸了口氣,然後呼出,眼淚瞬間破眶而出,如斷了線的珍珠,一發不可收拾。
孃親啊孃親
她是想讓我恨她!
她早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不想讓我因爲她的死傷心,所以她選擇那麼殘忍的方式讓我恨她!
“嗚嗚孃親!孃親!”
我的心臟就像被無數把刀子插著,任現在自己拼盡全力想一切辦法,也再換不回孃親的一個懷抱,這鮮血淋淋的事實裸擺在我的眼前,我卻一直不肯去面對!
“孃親!嗚嗚孃親!”
內心再是自責,自責到狠不得拿刀子將自己的心臟挖出來,將自己全身的血肉一片片削下來,將自己插得全身都是血洞,依然不能減輕自己的自責感。
爲什麼!
爲什麼我是這麼的沒用!
爲什麼我什麼也做不了!
我唯一的用處就是能夠化替想要逆天的人承受天罰!
除了這些,我還有什麼用處!
季小凡!你還有什麼用處?。?
你連自己的孃親都救不了!
你活著的用處也就只剩下幫人承受天罰了!
“小凡?你還好吧?”
肩膀驀地被人拍了下,“來,你擡起頭來,別嚇壞了孩子。”
一聽到孩子兩字,我渾身一個激靈,立刻擡起頭,小傢伙正勾著我的頭髮玩得不亦樂乎,我一擡起頭,頭髮便脫了他的小手,他立刻小嘴巴一撇,模樣很是委屈,似有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我立刻將食指指尖塞進他的小手裡,有了玩的,他撇著的小嘴立刻又咧開,臉上又掛上了滿足的笑容。
“給,擦擦吧。”
一塊潔白的手絹伸到眼前,我側過頭看著白莜仙子,她正溫柔地望著我,胳膊並沒有伸回去的打算,似我不接過去,她便一直這樣舉著。
深吸了一口氣,還是接過了她的手絹,將眼角未乾的眼淚擦拭乾淨,然後輕咳幾聲,清了清哭啞的嗓子。
“小凡,我給你講個故事吧。講完或許你就明白了。”
白莜仙子輕嘆了一口氣,將凳子挪近我,胳膊支在牀沿,手掌拖著下巴,望著我道:“說來話長,我就簡單點說。”
“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時五界並不像現在這樣歸天界掌管,當時也並沒有天界,那時的五界只有仙界、妖界、魔界、鬼界、人界,每界各自有各自的君主。而你孃親則生活在人界的一處世外桃源,那個村子裡長滿了桃樹,被外界稱作桃花村,這個村子以供應仙界桃花酒出名。”
“而我當時還只是仙界的一個無職小仙,特喜桃花酒,便在人界四處打探尋找那個世外桃源桃花村,與你的孃親的結識也是因爲一罈桃花酒。”
“你不知道,當時因爲這壇桃花酒,我差點跟你孃親打起來?!?
“講到這裡白莜仙子似是想到了趣事,臉上掛著恬淡的笑容,“我四處尋覓桃花村的下落,也到過很多種滿了桃樹的村子,那些村子都不是做桃花酒的村子。心裡很是失落,偏巧有一日,路過一個村子,同樣也是種滿了桃花,想要進村看看,誰知便見一女子站在村外,將一罈上好的桃花酒全數灑入泥土中,頓時愛酒心切,與那女子吵了起來。呵,你也猜到了,這個女子便是你的孃親。”
白莜仙子嘴角勾了勾,望著我笑了下,“我從沒有想到你孃親便是那釀造桃花酒的人,當時只覺得這般粗野村婦太不識貨,竟將上好的桃花酒喂土喝!及時搶走了還剩少半壇的桃花酒,抱在懷裡高呼可惜。而你孃親倒比我還要生氣,非逼我把桃花酒還她,即使我出多少銀子她都不賣,非要把這酒全灑在地上不可!實在是太不可理喻!我扔下一袋銀子便要抱酒離開,你孃親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喝令一聲,瞬間從村子裡涌出許多村民把我圍在了中間?!?
“把酒交出來!當時你孃親這麼一喊,村民齊聲高呼把酒交出來我有些傻了。當時五界簽定了互不干涉條約,雖然我一袖子便能將這些村民全部扇飛,但爲了不惹事還是依依不捨的將酒交還了你孃親。後來,才知道原是誤會一場,這壇酒原爲是你孃親用來祭祀土地的,因爲用來釀造的桃花全指望土地的肥沃才能開得茂盛。”
“後來,你孃親得知我是專門從仙界來尋桃花酒的,便很大度的沒有計較我與她在村口爭酒小鬧劇,反而邀請我在桃花村小住。一眨眼間,我便在桃花村住了一年之久,而仙界原來一直沒有安排下來的仙職在這時也分派了下來,我在桃花村的悠閒日子也要結束了。臨走時,我與你的孃親金蘭結義,結爲異姓姐妹。還帶走了好幾壇上好的桃花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