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獨自走在回寢殿的路上,而孟婆也只是喊了我幾聲,見我並沒有回頭理會她,便也識趣的離開了。
地府幽暗的小道上掛滿了紅豔的燈籠,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紅燭的香味,我撫著腰緩緩在這些大紅燈籠下經過,看著一個又一個燈籠猶如長龍般照亮腳下的路。
地府陰冷的風依舊颳著,並沒有因爲這些喜氣而減弱半分,我也只是駐足在這裡,便被一陣又一陣的風吹亂了頭髮。
不禁擡手將額前遮住眼睛的發撥回耳後,我一直站在這裡是想做什麼?
發呆嗎?
一直髮呆到蕭莜白他們回來嗎?
呵,他們此時一定是站在人界某個幽靜的景區賞著天上那或殘或圓的月亮吧?也或許正躺在某處草坪上,彼此輕輕交心吧。
模糊印象裡,天心長姐一直跟蕭莜白是這般相濡以沫的相處模式,一切都是我搞混了,單單因爲蕭莜白一句,他從頭到尾的人是我,險些迷失了自己。
現在我還可以假裝騙自己,我離開地府,便會被肚子裡的小傢伙反噬掉生命。
而以後呢?
生了他以後,我還能找什麼藉口呢?
我自己怎麼可能不瞭解自己呢?每一次的逃離地府,爲的都是想讓蕭莜白注意到自己,想讓他去尋找自己,想要證明他也是有點在乎自己的。
但這次回到地府後,我卻突然明白以前的那個自己是有多任性,那樣子的自己連自己都討厭,蕭莜白又怎麼可能是真的在乎我呢?
而且孟婆並沒有猜錯,救狐雪靈她們的並不是蕭莜白的本意,而是我刻意爲之,蕭莜白不得不救。
我上次逃離地府時,故意在蕭莜白書房留下幾行字,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寫著,看到秋蝶後,近來總是夜間夢到谷雪狐雪靈她們,夜夜惡夢難以安眠,每每一想到谷雪她們還在混沌之境,便心思難安,這次離開地府,也只是想出去散散心,望勿念。
而蕭莜白看到這些字後是什麼反應,我並不得知,他尋到我後,也是支字未提,等到他真的答應蕭峻青去混沌之境後,我很是矛盾,即擔心又開心。
總也站在屋外等著,即奢望他能平安歸來,又奢望谷雪狐雪靈她們也能回來。
一直以來,她們的灰飛煙滅都壓得我喘不過氣,我表面總也裝作不在乎,裝作忘記,但無數個夜裡,她們滿身鮮血的站在我面前,瞪著圓圓的眼珠子,血紅血紅的看著我,耳邊是她們疼痛難忍的慘叫聲。
每次我想要將手伸向她們時,她們卻又立刻像玻璃般碎成粉末,撲了一空的我瞬間睜開了眼。
這次我之所以敢這麼決絕的向蕭莜白攤牌,也是因爲阿玉告訴我蕭莜白可能會迎娶天心長姐的事,不管這件事是真是假,我只覺有一把刀子已經高高懸在了我的頭頂。
一直以來,我不明白蕭莜白究竟對我是什麼樣的感情,而又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而且在瞭解了我纔是桃花仙子真正的女兒後,他並沒有轉變對我的態度,也沒有記恨以前桃花仙子害死他孃親的仇恨,雖說後來我們穿回過去,救回了白莜仙子,而蕭莜白也並沒有趁機害死桃花仙子,反而是把她帶回了現在,還將她的本體栽在我隨時出入的寢殿門外。
做這一切又對他有什麼好處呢?
“呼。”
不知不覺已經站了好久了,腿竟有些麻了,我低頭看著自己挺著的大肚子,微微搖頭嘆了口氣道:“現在真是不如以前了,拖著個大肚子,也只是微微發了會呆再站不住了。”
小聲嘀咕兩聲,艱難的彎了點腰,費力的伸手敲打了下腿,“呼。”
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肚子裡的小傢伙也不知是不是知道了他父君此刻不在地府,突然趁我彎腰敲腿的時候踢了下我的肚子。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咱們這回去,好嗎?不要再踢了。”
手輕輕拍了兩下肚子,而肚裡的小傢伙竟也同時蹬了兩下小腳似是在迴應我,我的手心只感覺到幾下微弱的跳動,身體卻並未再感到疼痛。
我在這一刻突然有些發怔,整個人僵在原地,動也不敢動,它、它剛是在迴應我嗎?這還是它第一次在迴應我!
“仙子!”
“仙子!”
阿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我慢慢擡起頭看著向我急忙跑來的阿玉,“仙子,你去哪裡了?我剛一進屋發現你不在,魂差點嚇沒了!我、我還以爲你又離開了!嚇死我了!”
阿玉跑到我面前,一把緊緊抓著我的手,“仙子,你這是去哪了!一個人站在這裡做什麼!”
“我、我睡不著。”
我摸了摸鼻子,尷尬的笑了笑,那會不想聽阿玉嘮叨,所以找了個困了的藉口,現下直接被阿玉抓了個正著。
“仙子,不是阿玉我想說你,你離開怎麼不喊我一聲啊!你是不是覺得我煩,所以故意躲著我呢!嗚嗚,我知道我笨,沒有阿香聰明,現在阿香投胎去了人界,仙子便討厭我了,不想要阿玉了,嗚嗚,早知道我替阿香去投胎了!嗚嗚,讓阿香留在這裡!”
呼!
我深一口氣,擡手拍了拍快哭背過氣的阿玉,我知道阿玉這次也是被我嚇急了,她或許真的以爲我又丟下她一個人了吧。
“好了,好了,阿玉,是我不對,下次我不管去哪都叫你好嗎?好了,好了,不要哭了,瞧你都快哭成一個花貓了。”
“真的嗎?嗚嗚……不騙我?”
阿玉一邊抽泣一邊擦著眼淚看我,我擡手向她保證,“對天發誓好了嗎?”
“這纔對了嘛!仙子,走吧,我們快別站在這些個燈籠下面了,鬼君也真是的,親已經成了,也不知道這些個礙眼的燈籠還要掛多久!”
呵,也不知道阿玉要是知道它們要掛到我什麼時候厭煩,什麼時候才摘,不知是不是會立刻瞪大眼睛呢?
“管它們要掛多久呢。反正這樣一直掛著也好,總得來說,地府也亮堂了不少。”
我故意開玩笑的打趣了下。
“誰稀罕這點亮堂呢!仙子,我們還是快點離開吧,看著它們心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