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悅那一句“關鍵不是真相,而是結果”,深得皇帝之心。
皇帝問他:“你有什麼打算?”
沈舒悅笑著糾正他:“皇上,不是我有什麼打算,而是皇上有什麼要求。我早就說過,我只是替皇上分憂的人。”
皇帝站起來,揹著手在屋子裡來回踱步。在沈天翰成爲督主之前,他掌管蟠螭司三十餘年,他知道的真相遠遠多於其他人。不過,他在很早以前就明白,在皇權面前,真相併不重要。許久,他壓著聲音說:“你有把握一舉拿下他嗎?”
沈舒悅反問:“皇上,我不只可以拿下他,也能讓他身敗名裂。”
皇帝“哈哈”大笑,一掌拍在沈舒悅的肩膀上,由衷地讚歎:“知我心者,非舒兒莫屬。”
“皇上謬讚?!鄙蚴鎼傂α诵Γ潇o地分析,“從南邊到西邊,再到北方,其實郭大東心知肚明,皇上想讓他交出兵權,否則不會將他頻繁調動。偏偏,他二十年來從未吃過敗仗,皇上只能不停地賞賜他。如今他的年紀大了,本該選擇急流勇退,以兵權換爵位,全了自己與皇上的君臣之義。可惜,他太過貪戀權欲?!?
皇帝看著沈舒悅,脫口而出:“舒兒,你會不會覺得,舅父太無情了?不管怎麼樣,郭大東於朝廷有功?!?
“舅父爲什麼這麼認爲?”沈舒悅一臉疑惑,“兵權太過集中於某一個臣子之手,百姓們甚至稱呼他們‘某家軍’,這樣太危險了,因爲人的慾望會在不知不覺中膨脹,吞噬理智與初衷?!?
皇帝重重點頭。半晌,他問:“舒兒,剛纔說的細作,你有懷疑對象嗎?”
沈舒悅避重就輕地回答:“我沒有懷疑對象,但是錢厚淳的女兒有。我推測,她認爲自己的父親被真正的細作誣陷,執意抓出那名細作爲家族平反。”
皇帝不解地問:“她懷疑沈剛那老小子,所以找了一個商賈女迷惑文昊?可是這又關郭大東什麼事,他竟然一腳踩進去?”
沈舒悅笑著說:“皇上,您自己說的,真相併不重要。不過皇上說得不錯,我們不能讓別人覺得天家無情,所以錢氏纔是對付郭大東的利刃,只不過——”
“不過什麼?”
沈舒悅回答:“事情過後,皇上可能需要撫卹錢厚淳的女兒。”
“關於這一點你大可以放心。”皇帝由衷地笑了起來,與沈舒悅說起了閒話,“對了,那個錢氏女,不會是前幾日闖入郡王府的那個女人吧?”
“當然不是?!鄙蚴鎼偰o張,又故作鎮定地回答,“前幾天那個女人,她叫……荊棘,爲人挺機靈的,武功也不錯,就是太過孩子氣,喜歡向我炫耀自己的武功,整天飛來飛去……不過,她辦事還是挺可靠的?!?
皇帝側目,眼神彷彿在說,就是這樣而已?
沈舒悅笑了笑,說道:“她確實挺機敏的,現在已經是郭大東身邊的馬伕。按計劃,今晚她大概會找我彙報進展?!?
“原來這樣。”皇帝點點頭,再次勸說沈舒悅,“不管怎麼樣,你的身體要緊。不管是郭大東,還是那個名叫荊棘的線人,都不值得你爲他們耗費太多的精力,記住了嗎?”
“是?!鄙蚴鎼傂α诵Γ吲d地說,“或許是我經常出門散心,又有公事可以打發時間,這些日子我沒再發燒,精神也比往年好多了?!?
“這樣最好!”皇帝同樣露出了笑容,又問起招安羅剎門的進展。他總覺得,羅剎門的存在讓他如鯁在喉。那些武功卓越的殺手如果不能爲朝廷所用,必須儘早斬草除根。
沈舒悅一一回答皇帝的問題,暗暗籲一口氣。無論是瓊花還是血蒾,她只屬於未來的蟠螭司督主,而他只是暫代督主之位。他脫口而出“荊棘”二字,似乎潛意識中已經有了決定。
入夜,沈舒悅如往常一樣靠在軟榻上翻書。與平時不同,他心不在焉,時不時朝窗外張望。
李冶白殷勤地問:“郡王爺,要換一本書嗎?”
“有人找我嗎?”沈舒悅不答反問。
李冶白輕輕搖頭。沈舒悅已經問了不下十次。
“算了,時辰不早了,歇息吧?!鄙蚴鎼偡畔聲鴥?,朝牀榻走去。
李冶白自小進宮當差,慣會察言觀色,知道主子正在等待他口中的“馬伕”。他服侍沈舒悅歇下,親自去大門口等候。
夜深人靜,他坐在門房打盹。
突然,大門外的侍衛大喝一聲:“什麼人?!”
李冶白猛地睜開眼睛,就聽到“噼裡啪啦”一陣嘈雜聲,緊接著一個不男不女的聲音肆無忌憚地大叫:“開門,我找你們郡王爺?!?
“這個小祖宗!”李冶白已經認出瓊花的聲音,慌慌張張走出門房。
院子裡,侍衛與暗衛蓄勢待發。
李冶白揮手大叫:“沒事,沒事,大家別緊張?!彼贿呴_門,一邊吩咐下人,“去看看郡王爺睡著了沒有。如果睡著了,先不要打擾郡王爺——”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他的眼前,一個小個子男人身穿粗布衣裳,木呆呆地看著他,哪裡還有瓊花的身影?
“你是誰?”李冶白打量小個子男人。
“喲,李公公,不認識我了?”瓊花得意地大笑,木訥的眼神突然有了神采。
“是你!”李冶白睜大眼睛瞪她,“郡王爺已經歇下了,你明天再來吧?!?
“咦,你辛苦守在大門口,難道不是病秧子正在等我?”瓊花笑瞇瞇地拍了拍李冶白的臉頰,活像紈絝子弟見到心儀的美人。
李冶白敢怒不敢言,跳開一大步,大聲說:“這都已經半夜了,你來得太晚了……”
瓊花只當沒有聽到,一把抓住李冶白的領子,拽著他往裡走,嘴裡催促:“快走,別讓你的主子等急了?!?
李冶白奮力想要掙脫,奈何瓊花武功厲害,他根本就是螳臂當車。他尖聲大叫:“你這是欺軟怕硬,欺負我不懂武功……”
“對呀,被你看出來了,我就是喜歡欺負你,怎麼樣!”瓊花拽著李冶白朝二門走去。
臥房內,沈舒悅輾轉反側,無意間看到一個人影映在窗戶上。他問:“出了什麼事?”
藍衫回答:“公子,李冶白好像被人挾持了,正朝這邊走過來。不過他派人傳話,聲稱那人是公子正在等候的馬伕。屬下不知道是否應該把他們攔下來?!?
沈舒悅急忙坐起身,說道:“進來把燈點上,再把我的衣服拿過來,拿一套新的——”他戛然而止。
“算了?!彼匆谎圩约荷砩系闹幸拢桶偷馗目?,“先把燈點上吧。”
藍衫依言進屋點亮燭臺,又把沈舒悅的常服遞給他。
沈舒悅坐在牀沿,隨手把外衫披在肩上,站起身朝門口走去,銅鏡中出現他消瘦的身材。
他在銅鏡前駐足,隱約聽到瓊花斷斷續續說:“李公公,你要搞清楚,是我替你們主子辦事……我潛伏的地方可是虎威將軍府……弄得不好,別人誤會我是刺探軍情的奸細,一刀把我殺了……”
沈舒悅走出房門,看到瓊花與李冶白拉拉扯扯朝這邊走過來。他皺起眉頭,揚聲說:“瓊花姑娘既然是義務做好事,那事成之後,我是不是不需要將髮簪還給你?”
瓊花推開李冶白,快步走到沈舒悅面前,擡起下巴驕傲地宣佈:“如果你不把髮簪還給我,你永遠不會知道,我打聽到了什麼事!”
沈舒悅低頭打量她。她的臉上並沒有人皮面具之類的東西,妝容十分自然,不過最關鍵的還是眼神。早前在大街上,他就是被她的眼神騙了。她的易容術,如果硬要說破綻,她雖然束了胸,把身材修飾得更像男人,但她沒辦法做出喉結。
他提醒她:“你總是這樣仰著下巴,就不怕被人識破,你是女人?”
“不用你管!”瓊花急忙捂住脖子,率先走入屋子。
沈舒悅示意李冶白在門外等候,跟著瓊花進屋。
瓊花衝沈舒悅伸出右手,不客氣地說:“髮簪拿來。”
沈舒悅看著她的眼睛問她:“你知道郭大東馴馬的方法了?”
瓊花高興地說:“我知道,不是郭將軍殺了姚笙。你讓我調查戰馬的訓練方法,不就是想確認,是不是郭將軍殺了姚笙嗎?”
“不是。”沈舒悅搖搖頭。
瓊花生氣地說:“我可以證明,不是郭將軍派遣手下殺死姚笙?!?
沈舒悅強調:“上次我就說得很清楚,我要你調查,他如何訓練馬匹。不要和我討價還價?!?
“沈舒悅,你到底想要證明什麼?”瓊花越加生氣,“就連街上的孩童都知道,郭將軍是大英雄,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沒有他就沒有邊疆的安寧。一直以來,他治軍有方,爲人賞罰分明,正直又講義氣?!?
沈舒悅反問:“那又怎麼樣?”
瓊花大聲說:“昨晚我親耳聽到,他私下審問自己的管事,責罵他爲什麼擅自借出馬匹。這就證明,兇手絕對不是郭將軍。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話,我把那個管事抓來給你審問?!?
沈舒悅嘆息:“我早就知道,郭大東纔是真正的受害人?!?
瓊花震驚萬分。
沈舒悅肯定地說:“我也知道,誰是兇手?!?
“什麼?!”瓊花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到底誰纔是真兇?”
沈舒悅在椅子上坐下,似笑非笑打量瓊花,表情彷彿在說,你真是太笨了,這都沒有想到。
瓊花好奇到了極點,又不願意向沈舒悅示弱。她自認比沈舒悅知道更多的內幕,卻完全理不清頭緒。
沈舒悅看到她的黑眼珠不停地轉圈,輕輕勾起嘴角。他相信,此時的她不是羅剎門“製造”的殺人工具。她的某些行爲的確很幼稚,但那纔是真正的她。
瓊花看到沈舒悅閉口不言,心裡好像貓抓似的難受。她假裝自言自語:“不可能是建昌伯爲了悔婚謀殺姚笙……”
“這麼肯定?”沈舒悅知道她在試探自己,故意反問她。
瓊花從他的表情看不出端倪。她試探未果,心中越加惱恨,生氣地瞪他。
兩人大眼瞪小眼,彷彿都想從對方的表情看出點什麼。
不期然地,瓊花的目光落在沈舒悅的嘴脣。那天晚上,他親了她,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間,但他的嘴脣是溫熱的。當時她很氣憤,不過事後想想,他長得挺好看,她不算吃虧。
靜默中,沈舒悅突然開口:“你知道郭大東身邊的女人都是怎麼死的嗎?”
瓊花嚇了一大跳,趕忙移開視線,脫口而出:“你什麼意思?”
沈舒悅意味深長地說:“我沒有義務告訴你,你大可以自己去調查。不過,看在我們相熟的分兒上,我願意透露一件事,郭家有一個密室,唯一的鑰匙在郭大東身上。哪怕他在戰場廝殺,那把鑰匙從不離身。”
瓊花緊抿嘴脣,生氣地瞪他。
“你想說,即便他有缺點,也是瑕不掩瑜?”沈舒悅笑了起來,“你忘了‘大義滅親’的周子航了嗎?”
“沈舒悅,你不要太過分了!”瓊花衝他比了比拳頭,“我相信周子航,是我有眼無珠,但是周子航能和郭將軍比嗎?”
沈舒悅意味深長地說:“能不能比,要看你的角度?!?
“沈舒悅,別以爲光憑幾句空口白話我就會相信你!”瓊花惱羞成怒,“燕雀焉知鴻鵠之志,郭將軍用血汗保家衛國,那種情懷豈是你能明白的!”她轉身往外走。
“等一下!”沈舒悅叫住她。
瓊花惡狠狠地說:“我這就去查清楚,那匹馬是怎麼撞上姚笙的。”
沈舒悅自顧自說道:“姚笙突然死了,同樣讓羅剎門措手不及吧?”
瓊花瞪他一眼,並不回答。
“好了,我知道了,他的死確實讓你們措手不及,你可以走了!”沈舒悅揮揮手,“下次記得請早,不然你未必能見到我?!?
瓊花不甘示弱地反擊:“怎麼,不想讓我看到你身穿中衣的模樣?”她嗤笑,“身無四兩肉,告訴你,就算你脫光了,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她一個鷂子翻身,從窗口飛躍而出。
對她的言行,沈舒悅錯愕之餘只能搖頭嘆息,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自己的手腕。他的確太瘦了,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孱弱的模樣,有時候卻不得不利用自己的病痛達到某些目的。說起來,他的確挺可悲的。
他枯坐許久,揚聲吩咐李冶白:“這兩天瓊花一定會再來找我。你去知會門房,就說她是我的線人荊棘。”
李冶白道一聲“是”,進屋詢問沈舒悅:“郡王爺,奴婢不小心聽到您和瓊花的對話。郭將軍真的瑕不掩瑜嗎?”
“瑕不掩瑜,”沈舒悅沉吟,“這是一個很微妙的詞。很多時候,我們評價一個人、評價一件事,都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場罷了?!?
“可是……”
“哪有那麼多可是?!鄙蚴鎼倗@一口氣,“這個世上的確有剛正不阿、驍勇善戰、內心溫暖的人,那個人絕對不是郭大東?;噬现赜霉髺|,不過是權衡利弊之後的無奈選擇?!彼麛E頭遙望夜空。
夜色中,瓊花在無人的小巷飛奔。沈舒悅那個奸佞小人,一向卑鄙無恥,她恨不得殺之而後快,可她竟然有些相信他的話。
周子航的醜惡嘴臉依舊曆歷在目,難道郭大東也是雙面人?
瓊花跑得氣喘吁吁,站在無人的街角擡頭看著星空。以前在羅剎門的時候,蝴蝶經常感嘆,她把她教養得太過天真,根本不知道人心的險惡與複雜。兩年前,她被蝴蝶踢出總舵,要她在江湖上歷練。她自小學習洞悉人心之術,她一眼就能看出別人的弱點,怎麼可能不知道如何辨識人心!
轉念間,瓊花耷拉下肩膀。她無法從沈舒悅的表情分辨他的情緒,沈舒悅卻一眼看出,姚笙的死讓他們措手不及。
瓊花煩悶又急躁。她找相馬高手試過將軍府的戰馬,它們確實都是好馬,但是那些馬並沒有特別之處。羅剎門同樣很想知道,將軍府的大白馬爲什麼好像和姚笙有仇似的,直直朝他撞過去。
夜色濃重,一個黑衣人悄然靠近瓊花。他站在距離瓊花三尺遠的地方恭敬地行禮,說道:“姑娘,那邊已經差不多了。”
瓊花點點頭。
不多會兒,兩人一前一後走入一幢雅緻的小樓。瓊花走上二樓,隱約聽到門內傳來“嗯嗯啊啊”的聲響。
她撇撇嘴,走到隔壁屋子洗臉換衣服。早前,她猜想病秧子一定睡得早,沒來得及卸妝就去找他,他竟然嫌棄她去得太晚。下一次,她一定等到午夜過後再去找他。
半刻鐘後,隔壁屋子歸於平靜。瓊花推開隔門,歡愛的氣息迎面撲來。一個幾乎**的女人趕忙穿上衣服,急匆匆走了。牀上的男人半瞇著眼睛仰天而臥,依舊沉浸在**的餘韻中。
瓊花抓起桌布蓋住男人的身體,走到牀邊居高臨下俯視他。據說,男人在歡愛過程中戒備心最低。她當然知道,假扮馬伕混入郭家不可能找到訓馬秘訣。她混入將軍府,僅僅爲了找出郭大東身邊最好色的那個男人。
“快活嗎?”她彎腰湊近牀上的男人,一股噁心的感覺涌上心頭。她厭惡沈舒悅,但是與他虛與委蛇的時候,他至少賞心悅目。眼前的男人是郭大東的親信之一,長得肥頭大耳,一雙鼠目總是滴溜溜地圍著女人轉。郭大東竟然信任這樣的男人,她頗爲失望。
男人迷迷糊糊看到瓊花的模樣,眼中立馬流露出垂涎之色。
瓊花晃了晃手中的瓶子,笑瞇瞇地說:“大人,我這裡有仙藥,能讓你快活似神仙!”
“美人兒!”男人試圖抓住瓊花的玉手。
瓊花再也無法按捺心中的反胃,她拔出靴子中的匕首,抵住男人的脖子。
男人打了一個激靈,試圖弄清楚眼前的狀況,但他又倦又累,藥物又讓他慾望翻騰,眼神渙散。
瓊花喝問:“說——”她本想問他,郭大東的養馬秘訣是什麼,臨時又改口,“郭將軍喜歡什麼樣的美人?”
“就這事啊。”男人露出淫邪的笑容,“這事兒找我就對了。只要你把我服侍得舒舒服服,保管你心想事成?!彼噲D抓住瓊花握刀的右手。
瓊花眼明手快,刀刃輕輕劃過男人的下巴。
男人只覺得一股涼意掠過皮膚,下巴傳來一陣刺痛。他伸手觸摸,溫熱的鮮血濡溼了他的手掌。他瞬間清醒了幾分,大喝一聲:“你是誰,想幹什麼?”
瓊花把玩手中的匕首,冷聲說:“只要你老老實實回答我三個問題,我不會要你的性命?!?
男人呵斥:“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瓊花冷哼:“你不過是郭將軍身邊的一條狗!”
“你——”男人試圖爬起身,奈何渾身無力。他好歹經歷過戰事,知道眼前的女人不是善茬,態度一下子就軟了。
瓊花追問:“郭將軍喜歡什麼樣的女人?”
男人閉口不言。
瓊花假意解釋:“放心,我只想在郭將軍身邊謀一個差事。”她拿起牀邊的杯蓋,朝木門彈去,杯蓋硬生生嵌入了木頭,“我的武功,足夠爲郭將軍效力嗎?”
男人一下子放低了戒心,搖著頭說:“你的年紀太大了,郭將軍只喜歡十一二歲的處子?!?
一聽這話,瓊花整個人猶如墜入了冰窖。她一心只想證明,沈舒悅是錯的,事實上,錯的人竟然又是她!
一直以來,郭大東是大周朝的傳奇,是她的偶像。可是她不能否認,當他成爲姚英孃的乾爹,她心中的偶像光環已經出現了裂痕,她只是不願意深思罷了。沈舒悅硬生生撕開了她對偶像的幻想。
男人只當瓊花不相信他的話,急巴巴地說:“平時都是我替將軍安排服侍他的女人,那些女人加起來沒有五百名也有三百名,我怎麼會不清楚將軍的喜好。將軍英勇非凡,特別是大戰之前,他能一夜馭十女?!?
瓊花臉色發白?;蛟S在郭大東眼中,那些根本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供他發泄的玩意?她想起沈舒悅問她那些女人是怎麼死的,她不死心地試探:“一夜馭十女?難道郭將軍不把她們分給自己的得力手下嗎?”
“能活著的,當然得慰勞慰勞兄弟們……”
“所以,那些女人全都死了?!”瓊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男人心生戒備,緊張地盯著瓊花。
瓊花按捺心中的憤怒,緩和了語氣說道:“幸好問你一聲,看來我得找找人牙子?!?
“哪裡用得著人牙子,再說人牙子那裡的小姑娘,不見得比街上的水靈。你給我銀子,我幫你準備?!彼俸僖恍?,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瓊花恨不得一刀殺了他!她壓著聲音說:“那密室呢?將軍府的密室在哪裡?”
男人察覺不對勁,往牀內側縮了縮,緊張地盯著瓊花。他問:“你不會想用美人計,偷取密室的鑰匙吧?沒用的!就連我都不知道密室在哪裡?!?
將軍府果然有密室!瓊花的心中翻江倒海一般難受。先是周子航,現在又是郭大東,她果然有眼無珠嗎?她再也沒有耐心慢慢誘供,直接逼問那人:“密室裡面都有些什麼?珠寶還是密函?”
男人喝問:“你到底是誰?”
“我再問你一遍,密室裡面藏著什麼?”瓊花亮出匕首。
男人用力搖頭,不願意回答。
瓊花一刀劃過去。男人沒來得及感覺到疼痛,一截手指掉在了牀單上,鮮血在牀單上慢慢漾開,就像一朵正在綻放的梅花。
男人驚恐地尖叫。
瓊花沉聲喝問:“密室裡面藏了什麼?”
男人一味大叫救命,並不理會瓊花。
瓊花彷彿看到求救無門的小女孩,一個接一個倒在血泊中。她終於知道,郭大東爲什麼信任眼前的男人。他其實就是郭大東見不得人的陰暗面。她抓住男人的手腕摁在牀板上,一刀從他的手背插下去。刀刃穿過他的手掌,把他的右手死死釘在牀板上。
男人發出殺豬一般的慘叫,整個人都軟了,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瓊花再次喝問:“密室裡面到底藏了什麼?”
“珠寶,是珠寶!”男人瘋狂地大叫,“都是珠寶,在戰事中掠奪得來的奇珍異寶,還有當地鄉紳敬獻的寶物。這是朝廷默許的!皇上不可能不知道,將軍僅僅上繳了一小部分戰利品?!?
瓊花又問:“那馬匹呢?你們的馬匹爲什麼特別英勇善戰、不畏生死?”
“這個我真的不知道!”男人用力搖頭,“皇上幾次三番試探將軍,將軍都沒有告訴他。將軍說,這是他安身立命的資本,他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
“好,我相信你?!杯偦◣缀鯊难揽p中擠出這幾個字。她看著男人的眼睛,拔出牀板上的匕首,手起刀落,割斷了男人的脖子。
男人下意識捂住傷口,驚恐地瞪大眼睛。鮮血正源源不斷從他的指尖滲出。
瓊花一字一頓說:“那些小女孩,她們來不及長大就死在你們手中。現在,你感受到她們瀕死前的恐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