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慕容樾每天雷打不動的歇在沁芳館後,王府中再遲鈍的人,也都反應過來了:王妃,又重新獲寵了。
以前被調遣到各處的丫頭們在初晴中毒的當晚就被管家都調了回來,冷清的沁芳館頓時又有了人氣。
次日上午,沁芳園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雲兒不讓她見初晴,她便靜靜跪在院中等候,也不理會雲兒冷淡厭煩的臉色。
當時,初晴因中毒後體虛,用藥後便沉沉睡下,直到午後才醒。雲兒、赭紅領著兩個小丫頭在牀前服侍初晴漱口淨手。喝茶時,因聽到院中丫頭們似都在指指點點的說著什麼,不禁有些疑惑,便問雲兒。
雲兒卻撅著嘴,道:“這人姐姐定不會想看見,所以我也沒讓她進來。誰知她竟就在院中跪著不走了。”
“跪了多久了?”初晴忙問。
雲兒老老實實回答:“大概兩個時辰了吧。”
“胡鬧!”初晴一急,語中不禁帶上了一絲惱怒,“隨便是誰,她若要見我,你也該回我一聲纔是。讓人在外面跪著,這是什麼道理。”
雲兒從未見初晴如此待她,頓時紅了眼圈,委屈道:“姐姐,我是爲你好。她,你一定不會想見的。”
初晴素日裡最厭煩的便是古代動不動就跪來跪去的規矩。平日,在沁芳館中,她也不許下人跪她,雲兒也是知道的。現在見雲兒竟讓人在院中跪了一個時辰,一時有些氣惱,忍不住語氣重了些。現在見雲兒泫然欲泣,也有些後悔,不過是中了毒,怎麼脾氣也急躁起來。
當下微嘆一口氣,語氣也軟了下來:“好了。究竟是誰,也讓我見見吧。”說著,轉頭對捧茶的小丫頭道:“喚人進來吧。”
小丫頭答應著出去了。
“你就見吧!”雲兒猶有些不平,跺腳摔簾子出去了。
初晴不禁愕然,望著兀自叮噹作響的珠簾,朝赭紅笑道:“這丫頭,脾氣越來越大了。不過白說了她一句,就急了。”
赭紅聞言微微笑道:“原是王妃平日
裡太過縱容她了。”
初晴微笑不語。在她最落魄困頓彷徨無依時,只有雲兒伴在她的身邊,無怨無尤、不離不棄。雲兒於她,更像一個親人,而多於主僕。
珠簾再一動,一個女子已走了進來。她走至初晴牀前,便往地上跪去,口中道:“奴婢見過王妃。”
初晴忙道:“不用多禮了,起身吧。”
那女子卻依舊跪了下去,端端正正的磕了三個頭後方才起身。垂頭而立,恭謹無比。
初晴微笑道:“都說了不用如此多禮。方纔因著我午睡的緣故,讓你白等了一個時辰,我已經很過意不去了。”
“王妃不必自責,原是應該的。”那女子語氣謙卑,慢慢擡起頭來。
“赭紅,拿個凳子過來,請……”“坐”字尚未出口,初晴猛然看清了女子的臉,不禁一驚,剩下的話便堵在了喉嚨口。半響,方道:“是你!”
柳媚兒,她竟然是柳媚兒!
眼前的柳媚兒面容瘦削,皮膚不復往日的白皙,顯得粗糙了很多。烏髮挽了個簡單的髮式,發間只插了一根普通的亮銀簪。著青色布衣,身姿伶仃。往日那個千嬌百媚的柳媚兒,如今卻更像是一個粗使下人。
柳媚兒靜靜道:“奴婢已經出來很久了。就是王妃出府的前一天,王爺令人將我放了出來。王爺說,因爲王妃替我求情,他纔將奴婢放出來的。可是,第二天,奴婢來謝王妃時,方知王妃已經出府了。”
初晴不禁一愕,心中震動,他還是依她所求放了柳媚兒。只是陰差陽錯,自己卻直到今天才得知。初晴心潮翻涌,口中卻笑道:“出來就好了。那你現在……”她疑惑的看著柳媚兒身上裝扮。
柳媚兒低頭瞅了瞅自己身上的青色布衣,眸中掠過一絲黯然,隨即又深藏眼底,微微笑道:“奴婢現下在洗衣房。”見初晴眼中有著不忍,她又道,“能出了寒雨閣,對奴婢來講,就是天大的恩惠了。洗衣房比之那裡,也如天堂一般了。
“奴婢以前做了那麼多的
錯事,現在想來很是後悔。原以爲要在那個暗無天日的鬼地方了此殘生,沒想到,王妃寬宏大量,不計舊惡。竟然爲我向王爺求情,將奴婢放了出來。奴婢,真不知該如何感謝王妃纔是。”她神色動容,語氣哽咽,眸中更是有著深深的愧疚痛悔之色。一邊說著,一邊便欲往地下跪去。
初晴忙拉住她的手,道:“見你重獲自由,我很是高興。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況且,你能出來,也是王爺的恩典,不要再謝我了。”
柳媚兒點點頭,擦擦眼角的淚光,也就順勢站起身。又閒閒聊了幾句,見初晴有些疲乏,便識趣的告退了。
雲兒直到柳媚兒走了,方纔進來,還是嘟著嘴,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初晴便喚道:“赭紅,去看看藥可熬好了。”
雲兒見房中只餘了她們二人,便睜大眼睛,認真道:“姐姐,你真的相信柳媚兒改過了?”
初晴微微笑道:“改,又如何?不改,又如何?”
雲兒急道:“可是,姐姐真的忘記了她是如何待你的了麼?”
初晴一笑,按了按額頭,道:“不是忘了,只是原諒了。”即便柳媚兒當日一心想殺了她,那也只不過是一個想要邀寵的可憐女人。況且,她也受了這麼多的苦楚,算是得到懲罰了。
雲兒終是不忿,道:“我就不信,她那樣刻毒善妒的人,會真心悔改。”
初晴笑著捏了捏雲兒的臉,無奈的搖了搖頭。
沈紫衣與聶若冰倒也每天都過來請安,因初晴病體未愈,怕她精神不濟,也每每閒話幾句便告辭了。寧新月雖心氣高,然也不得不每天過來請安。倒是陸靜婉,直到第五日,才攜了貼身丫頭姍姍而來。
初晴的身體已經好了很多。彼時正握了一杯茶,坐在院中的暖椅上,笑看雲兒赭紅她們踢毽子做耍。見陸靜婉進來,便一個個住了腳,立在一旁。一個個都默不作聲,盯著陸靜婉一步步走了進來。偌大的院中,一時只聞得陸靜婉行走間環佩的叮噹之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