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極之至,陽氣始生,日南至,日短之至,日影長之至,謂之曰:冬至。
清晨,冷風已至,帶著絕然的涼,侵入心脾。
整個蘇府上下,都是一片的忙碌。
如今,軒轅亓陌還派了無竹和初風過來幫忙,但就算是這樣,這中午的冬至宴,依舊讓人忙的人仰馬翻。
而在這中間,最閒的,只怕也就是鳳妃嫵了。
這一刻,她依舊是那一身深紗白梅的袍子,臉色依舊有微微的蒼白,她手持了一卷醫經,靠在了軟榻上,安靜的翻看著。
不必意外,她……就是這麼的閒!
因爲落塵輕袖等人的一致要求,最終鳳妃嫵只能是靜養著,等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局面一點點的鋪開。
“完了,完了,這廚子臨時傷了手,可怎麼辦?!”
院子裡,初風有些忍不住的嘆息。
鳳妃嫵聞聲,朝外瞥了一眼,卻見連輕袖也是一臉的苦瓜模樣。
“出了什麼事?”
鳳妃嫵終究還是耐不住寂寞,問了出聲。
“夫君,咱們之前請的幾位廚子,都好巧不巧的傷了手,說是來不了了。”
輕袖一臉委屈,眼巴巴的望向了鳳妃嫵。
“哦?”鳳妃嫵微微的挑眉,卻是望向了一臉凝重走進來的落塵。
“只怕是有人眼紅了吧,除了之前已經入了一些蔬菜和肉類,其他原本約好的,也都一下說是有事,送不來了。”
落塵輕輕的嘆息,但話裡卻是有些分量。
“這巧婦難爲無米之炊,沒了廚子,可以再找,沒了吃食……”初風一臉悲苦的嘟囔著。
“不然……我去借點兒來。”安歌正端著剛剛煎好的藥過來,也隨意的插了這麼一句。
“這主意可行,我……也可以去借點兒。”飛羽也適時的出聲,響應了安歌的說法。
“對啊,能借的都去借,我這就回去告訴我家公子,王府裡肯定也還是有材料和廚子的。”
無竹眼巴巴的望著一羣人都開口想辦法,不由的也多了這麼一聲。
可鳳妃嫵擡眸望向了每個人,最終,卻是一笑,搖頭。
“哪有大冬至就出門借東西的?尤其是雍安王府,難道……爲了這中午一宴,讓王爺王妃也都餓著肚子?”
鳳妃嫵並不贊成這種說法。
從雍安王府調些食物和廚子過來,顯然是最名正言順的,但卻也是最容易讓人看不起的。
若是這點事兒都搞不定,傳了出去,還不知要被說成什麼樣呢!
而飛羽和安歌說的‘借’,無外乎是從鎮國公府,和鳳妃嫵暗中所掌的那些勢力拿。
雖然也沒什麼不能的,但是……卻最容易讓人看了去,察覺出什麼。
所以,到了最終,鳳妃嫵全部都否定了。
“可……夫君大人,難道你要那些賓客來了,都餓肚子麼?”輕袖有些不理解的輕聲。
而安歌聽著鳳妃嫵的話,好似一臉不在乎的走近了鳳妃嫵,將那碗湯藥放在了鳳妃嫵的面前。
“容我想想。”
鳳妃嫵略是一沉思,再看見那湯藥,端起來倒是二話沒說的飲盡。
也直到是飲盡之後,她才擦了擦脣角,望向了落塵。
“如今,府上究竟有多少材料?”
“麪粉和大米之類的,倒是不缺,雞蛋、各種肉類算下來,也就只夠一樣做個一兩盤菜的。”落塵想了想,認真的對答。
“那倒還好,這一個個的,又不都是什麼大胃王,節省一些,應該是夠用的。”鳳妃嫵略略一沉思,點頭。
“容無竹提醒一句,今日蘇先生所宴請之人,就是身份地位最無關緊要的那位,只就剛剛夠這一戲,更別說,還有太子殿下。”
無竹聽著鳳妃嫵的話,驚的眼珠子都快掉了下來,直接的出聲,打退堂鼓。
緊接著,初風也是開了口,道出了另外的一個問題。
“而且……這廚子也不夠啊,就算咱們都上手幫忙,倉促之間,幾個菜還行,多了,也是難。”
而鳳妃嫵聽著這些話,許久許久的沉默之後,卻是將目光放到了初風的身上。
“中午這宴,就由初風掌廚吧。”
“什麼?!我?這……不行吧,我做幾個小菜麪點,還成,做整宴,你就是把我拆了也不夠啊。”初風一聽,慌忙的搖手。
“宴是不行,但若只是做餃子呢?”
鳳妃嫵微微一挑眉,瞪了初風一眼。
“餃子?”初風一愣,顯然有些回不了神。
“冬至,不就是該吃餃子麼?”
鳳妃嫵神秘的一笑,卻是再一次緩緩的起身。
“好了,就這麼定了。落塵,安排一下,該和麪的和麪,然後那些肉類、蔬菜、蛋類,只要各自剁碎了就好。”
“是。”
落塵乾脆利落的應下,對於鳳妃嫵,在場的幾人,基本都是完全的不曾置疑的相信。
只有無竹,在猶疑之間,又輕了聲。
“蘇先生,不然……我也幫著初風,一起包餃子吧。”
“不必了,你或者初風,現在都不用做,只準備材料就好了。”
鳳妃嫵再是一笑,望著無竹的侷促,也沒多說什麼,而是緩緩的走向了外院。
……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落塵忙碌好了一切,纔是重新的到外院尋了鳳妃嫵。
“一切,都準備好了。”
“嗯,時間也差不多了。咱們……去迎客吧。”
鳳妃嫵恬靜的一笑,與落塵一起,漫步到了蘇府的門前。
此時此刻的鳳妃嫵,一身雪白長款的裘皮披風,裹的嚴嚴實實的,倒沒有很冷。
而落塵跟在了鳳妃嫵的身後,望著翠微道上稀少的行人,輕嘆。
“宴無好宴,公子今日……還是小心些吧。”
“呵,我……倒是很期待,誰能給我翻出個花樣兒來。”
鳳妃嫵鳳眸一瞇,笑的有些輕,卻帶著隱隱約約的凌厲。
先是廚子,再是食物……
會用這種小把戲對付她的……她還真是有些看不上。
落塵聽著鳳妃嫵的話,望著鳳妃嫵的笑,再沒有多說什麼。
直到是遠遠的就望見了齊王的馬車,纔是再出了聲。
“沒想到,先到的,竟會是齊王。”
而鳳妃嫵只一勾脣,沒有出聲,等著馬車停了下來,纔是迎了上去。
“齊王殿下屈尊而來,蘇蕪不甚榮幸。”
“聽聞蘇先生近來身子不適,怎麼還能親自來迎?”
軒轅睿霖款款下了馬車,見著了鳳妃嫵,溫文一笑間,將鳳妃嫵上下打量了個遍。
“蘇某已然無礙,還勞齊王殿下惦記,撥冗前來。”
鳳妃嫵淺淺一笑,側身引了軒轅睿霖入內。
只是,在無意之間,她還是與落塵目光交匯了一下。
呵呵,聽說她身子不適。
這又是怎麼聽說的呢?
落塵會意鳳妃嫵的目光,微微的低眸,卑謙的跟在了鳳妃嫵和軒轅睿霖的身後,心中也在細細的思考著,爲何齊王會知道了鳳妃嫵不舒服的事情。
“蘇先生不必客氣。能接到先生的請柬,睿霖不甚歡喜,自然無論如何,也是要來這一趟的。”
軒轅睿霖溫文而言,話更是說的滴水不漏。
甚至是在一語完畢之後,軒轅睿霖身側的侍從再捧了兩個碩大的錦盒,呈了上來。
“這千年人蔘、千年何首烏,是睿霖生辰時,父皇所賜,如今,睿霖借花獻佛,便送給先生了,還望先生保重身體吶。”
“如此厚禮……蘇蕪謝過殿下。”
鳳妃嫵好似極爲意外的看了一眼,接著很是歡喜一般的令落塵接下。
開玩笑,有人送禮,她纔不會拒絕。
只不過……在下一秒,在鳳妃嫵的身後,卻是另一個聲音響起。
“難怪本宮說沒見著蘇先生,原來……是在這兒陪著齊王。”
太子一身明黃,珠光寶珠的踏入了院子,笑,明媚而霸氣的望向了鳳妃嫵和齊王。
“這……微臣不知太子殿下已至,未曾出門遠迎,還請太子殿下恕罪。”
鳳妃嫵極快的轉身,朝著太子軒轅睿銘行了大禮。
“蘇先生請起吧,今日冬至,衆人同樂,無需拘謹。”
太子滿意的望著鳳妃嫵的恭敬,微微一笑,單手輕扶了鳳妃嫵起身。
“是,蘇蕪謝過殿下。”
雖然太子的話已然是客氣的說了出口,可是鳳妃嫵還是依足了規矩。
不管太子在表面上顯得多麼的親和,只就剛剛進門的那一句,就足以看出了他和齊王之間,還是有些微妙的。
“真是想不到,蘇先生,居然能請動三哥,果然是好大的面子。”
軒轅睿霖始終不曾離去,眼見著鳳妃嫵與太子之間的互動,他卻依舊視若無睹的談笑風生。
只不過,也就在軒轅睿霖剛剛說出這一句的時候,門外終是出現了那熟悉的身影,與笑聲。
“咳咳,想不到太子和齊王如此給軒轅亓陌面子,亓陌還真是……格外驚喜。”
但見軒轅亓陌依舊一身墨袍,與軒轅睿鴻一起,站定在了那裡。
寒風微過,帶著那些許的涼意,望著軒轅亓陌與軒轅睿鴻,竟是讓人生出了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好似,那寒風,便是他們帶來的一般。
“亓陌,你這話說的……怎麼就成了給你面子。”
軒轅睿鴻無奈的一笑,拍了拍軒轅亓陌的手臂,緩步的朝著太子和齊王走了過去,並是緩緩的見禮。
“軒轅睿鴻見過太子殿下,齊王殿下。”
“大哥,你……你這傷果真是好了?”太子微微一愣,忽略了軒轅亓陌的話,一雙眼直勾勾的盯著軒轅睿鴻的雙腿。
“好了,多虧了蘇蕪妙手回春。”
如今的軒轅睿鴻,早已沒有了當年的盛氣凌人,更顯內涵。
“蘇先生的醫術……果然是非同一般。”
太子瞥了鳳妃嫵一眼,不辨情緒,很快的又接下了話。
“待本宮見了父皇,定是會爲蘇先生再討些賞賜的。”
“蘇某謝過太子殿下,謝過大皇子。”鳳妃嫵再一次行禮,但卻始終似有若無的觀察著每個人的表情神態。
“天寒至極,大哥初愈,還是仔細些好。”
齊王在一側一直沉默著,直到了這一刻,他才淺淺一笑,一邊說著話,一邊解下了自己身上的披風,主動的爲軒轅睿鴻披上。
完全的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
而軒轅亓陌淡淡的望著這一場好似做戲的情景,不由的靠近了鳳妃嫵一分,微微的拉了她的手臂。
“幾日不見,阿蕪可有想我?”
軒轅亓陌的聲音,並不小,但也不大,足夠每個人聽到就是了。
鳳妃嫵只側眸,瞥了他一眼,再感受到了其他人注視的目光,極輕極輕的點了頭。
壓力,這絕對是迫於壓力啊。
“蘇蘇!蘇蘇!你快看我給你帶什麼好東西來了……”
驀然之間,朝陽公主一臉笑意的跑進了蘇府,那親密的口氣,更是讓在場的每個人,都有些忍不住多想。
鳳妃嫵心中微微一嘆,再看著這一個個的表情,漸漸的她還真是有些懷疑自己辦這宴會,究竟是不是自找麻煩了。
“諸位也別站著了,快請入座吧。舍下簡陋,還請不要介意。”
到了最終,鳳妃嫵只能是當衆說了這麼一句,然後示意著落塵引了大家坐下。
而鳳妃嫵卻是稍微的欠了欠身子,朝著後院走了去。
這一場宴啊,聚集了這麼多的大小BOSS,還真是不知會是要如何收場。
但不管如何,今日既是她鳳妃嫵開了這宴,就有了應對一切的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