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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袁博都沒有再出現。UC小 說網:我如願以償地過上我所希冀的恬靜的生活。沒有葉凌軒,亦沒有袁博,我的生活變得很安靜,沒有任何人前來騷擾。李艾與小青年順利進入熱戀期,每天都泡在蜜罐子裡你儂我儂的,壓根沒有閒暇顧及我。我每天都過著最單純的學生生活,教學樓、食堂、宿舍樓,三點一線,日子雖然單調,但心情卻很平和。

我還是忍不住會想起葉凌軒,特別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躺在宿舍硬邦邦的單人牀上,望著上鋪的牀板,一遍又一遍地想他,心揪得死緊,悶悶地疼。

在那段日子裡,我唯一的收穫就是與上鋪甄曉梅的友誼。我失去了很多,我的初戀,我的貞潔,還有我那自以爲是的幸福;一段我珍惜了十幾年的友情,一個曾經快樂無憂單純的自己。那段情緒低迷的時光裡,甄曉梅對我所展露的善意是我心裡唯一的安慰。

每天睡前我會調好鬧鐘,第二天跟甄曉梅一起起牀,在她跳下牀的時候,彼此對望一眼,然後笑著互道早安。我們一起捧著臉盆到浴室洗臉刷牙,一起到食堂打飯,再一起到教室幫其她舍友搶座位。跟她在一起,我學會了許多事情,也明白自己的哀慟跟貧困山區裡那些吃了上頓興許就沒有下頓的貧苦村民們一比根本微不足道。我所遭受的折磨,在甄曉梅看來就是一種富貴病,她說我就是日子過得太舒坦了,所以纔有這番閒情逸致爲愛所傷。

甄曉梅說,鄉下幾畝地,她家幾輩人都靠它養活。她的父母成天做牛做馬,辛勤耕耘,累死累活卻連最基本的溫飽問題都沒法解決。她每天閉上眼睛就計算著這個月的生活費還剩多少,她的每餐飯只能控制在一兩塊錢甚至只有幾毛錢以內,她滿腦子都在爲下個學期的學費擔憂,她不知道這個大學她究竟還能上多久,興許哪天繳不起學費她就不得不退學打工去了。

甄曉梅沒有時間談情說愛,也不敢打開她少女的情扉,她沒有精力去思考這些問題,她獨獨想著如何努力,如何出人頭地。她每天都窩在圖書館看書,因爲她必須攝取更多的知識才不枉費父母的辛苦。跟她一比,我感到自慚形穢。

我們到食堂吃飯,甄曉梅差不多每次都只是打三毛錢的米飯再加一碗紫菜蛋花湯。她不喜歡坐中間的位置,也不喜歡靠近走道的位子,我們總是縮在食堂裡的某個牆角,吃個飯像是在偷偷摸摸做什麼壞事似的,有時我會調侃道:“甄曉梅,你覺不覺得我們的樣子很像女間諜?”

甄曉梅總是臉紅不說話,她在人多嘈雜的地方總顯得拘謹,她並不大喜歡與人羣接觸,除非跟我們宿舍的人一起,否則她總是獨來獨往,偶爾遇見一兩個陌生人問路,她都緊張到不行,支支吾吾勉強把一句話說完整了,面色尷尬。

我攪著筷子將豬蹄子一塊一塊挑出我的餐盤,丟到一旁的空盤子裡,甄曉梅張大眼睛看著我,“你不吃?”

我聳聳肩,“有骨頭太麻煩了。”

甄曉梅驚呼:“你不吃幹嘛還買?這麼浪費。”

我雙手合十,腆著笑朝甄曉梅撒嬌道:“剛剛聞著香嘛,現在又不想吃了,要不,你幫我吃掉吧?浪費糧食會遭天譴的,曉梅,你就幫幫我吧,我可不想下雨天出門活活被雷劈,你就幫我吃掉它們好嗎?救救我好不好?”

甄曉梅搖頭,嗤笑道:“真拿你沒辦法。”

我看著曉梅津津有味地啃著豬蹄,心裡漾起一絲欣慰。原來,幸福可以這麼簡單,只是一塊滷豬蹄而已,就能讓她高興成這樣。看著甄曉梅吃得開心,我既覺得快樂又覺得心酸。身爲朋友,我能爲她做的,也只有這些微小的事情了。

甄曉梅意猶未盡地舔著手指頭,我看著她,笑著問:“吃飽了嗎?”

“嗯。”甄曉梅笑得很滿足。

“那我們走吧?”她滿足,我也覺得滿足。不過只是幾塊豬蹄而已,卻能讓我們如此快樂,彷彿是神賜的恩典,這種莫名的感動,是從前的我所不曾感受得到的。我覺得我好像一瞬間長大了,推開象牙塔的大門,我看到了與從前不一樣的世界,而甄曉梅就是其中一扇窗,讓我看到了與以往不同的風景,讓我開始認清了一些現實,覺得無論怎樣,都別把自己想得太可憐,因爲這個世界上,比我可憐的大有人在,顧影自憐是不應該的,消沉地生活更是不可取的。

我跟甄曉梅拿著飯盒到洗手池,她樂呵呵地搶過我手裡的髒飯盒,非要幫我刷碗筷,我沒有攔她。我知道,她在以自己的方式回報我的善意,我不想讓她因爲那幾塊豬蹄而感到負擔。我做這些事,從來就不是爲了要向她討要人情,我只是把她當成我的朋友,做一個朋友該做的事,對她付出一個朋友該有的關心。

寒流來襲,我跟甄曉梅窩在她的牀上,把我的被子覆在她的被子上,兩人蓋同一牀被子,睡同一個枕頭。我們躺在牀上,以不打擾其他舍友休息的微小音量聊天。天馬行空,上到天文地理,下到同學八卦,只有想不到的,沒有不能聊的。

以前我跟李艾也常常這樣,不過那段日子裡,身旁的位子由李艾變成了甄曉梅。李艾忙著戀愛,只有甄曉梅與我相依爲命。我很慶幸,當我以爲我被整個世界推開,隔絕在塵世之外的時候,我遇見了甄曉梅。她就像一根救命的稻草,讓我在黑暗的盡頭看見了一絲微光。生命原是這般美好,當你以爲已經走上了絕路,卻又有另一個新的希冀在等待著你。我從沒有想過,我跟甄曉梅原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就這樣不知不覺地湊到一起 ,還能成爲無話不談的閨中好友。

我問甄曉梅:“曉梅,你相信愛情嗎?”

甄曉梅搖了搖頭,她說:“那是一種很奢侈的感情,像我這種人是沒有資格擁有的。”我當時並不知道甄曉梅所說的奢侈不僅僅只是感情,還包括物質。

我心疼地勾住她的手臂,安慰道:“曉梅,別這麼說,你是個好女孩兒,總會遇到一個懂得珍惜你的好男人,你一定會幸福的。”

我這麼勸著甄曉梅,卻禁不住捫心自問,我的幸福呢?那個懂得珍惜我的男人究竟在哪兒呢?不是葉凌軒,更不是袁博,那麼他是誰呢?爲什麼我所遇到的,我愛的,還有愛我的,都只會傷害我,拿著刀子往我身上捅呢?

甄曉梅淡笑,她說:“妍妍,我很羨慕你。”

“羨慕我?我有什麼好羨慕的?”我不以爲然地說。如果她知道我所受到的傷害,還會說這話嗎?

藉著清冷的月光,我隱約看見甄曉梅帶笑的面龐,是那樣的溫和。她轉過頭看著我,水靈的雙眸比月光還清亮,她說:“你真的很天真,我羨慕你的天真。”

甄曉梅的話總是很有深意,我時常聽不明白她的話。我說:“我不懂。”

她笑了笑,說:“妍妍,這年頭,保有一份純真也是一件頂奢侈的事,你的家人把你保護得很好,你現在的清純,是需要有人爲它買單的,還有愛,一定有很多人在呵護著你,他們疼愛你,讓你寢食無憂,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並非人類與生俱來的秉性,它是要花大代價供養的。而那些所謂的代價,你自然不懂,因爲從不需要你爲此憂心。”

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嗎?也許甄曉梅只看到我幸福的表象,卻不曾見過我的哀傷。老天爺總是公平的,禍福相依,從來沒有絕對的幸,亦沒有絕對的不幸。

我很真誠地詢問甄曉梅,我說:“曉梅,你是不是覺得我特不懂事?”

“還好。”甄曉梅很坦誠地道,“其實以前我對你的印象並不好。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是大一剛剛開學咱們新生入校的第一天,那時候你們家來了很多人,我看著你爸媽幫你張羅東張羅西的,忙的不亦樂乎,而你就站在一旁優哉悠哉吹著口哨看他們爲了你一個人忙活。那時我心裡確實對你是有些意見的,覺得你就是鄉里人口中所形容的那種嬌蠻的大小姐,典型的被慣壞的城裡女孩兒。我以爲你是不好相處的,所以潛意識裡總想跟你劃清界線,雖然不至於淪爲階級敵人,但也不想跟你走得太親近。”

我從不知道原來家裡人對我疼愛會造成外人對我如此的誤解,我很訝異,同時也爲自己暗暗叫屈,我說:“曉梅,我不是那樣的人,你誤會我了。”

甄曉梅笑笑,“嗯。現在知道了。你人不壞,性格也好,看來,人還是得相處過後才能認清一個人的本質,終究不能帶著有色眼鏡看人,之前那些都是我先入爲主的偏見,我向你道歉。”

“道歉倒是不用啦,當時那樣的情景,換作我是你,我也會這樣想啊,很正常的。”我有些害羞,臉紅耳臊地說,“曉梅,你這麼誇我,我會不好意思的啦。”

甄曉梅說:“妍妍,你真的很幸福,那一次說要請我們吃飯的那個男生是你哥哥吧?看得出來,他挺疼你的。不像我,家裡還有倆弟弟,成天就知道欺負我,到爸媽跟前告狀,盡說些子虛烏有的謊話,逼我要謙讓,其實哪是謙讓啊,根本就是無條件妥協退讓,簡直比當年清政府所簽署下的那些不平等條約還要不平等得多。要不是我跪倒在爸媽面前,以死相逼,最後抓鬮抓到我來上學,也許我現在不知道在這個世界的哪個角落幹苦力,當錢的奴才呢。”

我默默地抱緊甄曉梅,有些心疼地說:“曉梅,以後我疼你,你當我的姐姐吧。”甄曉梅沒有說話,我鬆開摟著她的手,心念一動,問道:“曉梅,你覺得我哥怎麼樣?”

“個字挺高,人也挺帥的。說話很懂禮貌,感覺他很寵你,還有……”甄曉梅想了想,說道,“好像沒了。”

我追問:“就這些?”

甄曉梅好笑地說:“不然你還想怎麼樣?我就跟他見過一兩次,也不認識,哪能瞭解那麼多?”

我輕挑眉頭,心潮澎湃地問:“那你想不想進一步瞭解瞭解?”

甄曉梅伸手輕拍了一下我的額頭,笑道:“你又在打什麼歪主意?”

我搖著她的手臂,撒嬌道:“曉梅,要不你應徵當我嫂子吧?我哥其實挺不錯的,咱們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甄曉梅抽出她的手,嗔怪道:“瞎說什麼呢?”

我腆著笑遊說道:“真的,你考慮考慮,如果你願意,我一定幫你撮合,我哥挺好的,我也希望你能遇見一個疼愛你的好男人,讓他好好照顧你。”

“別說了。”甄曉梅似乎有點不高興,她說,“妍妍,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現在不想談戀愛,那不是我該做的事。”

許多事,當時都被甄曉梅劃分爲不該做的事,其實我也很羨慕她,她的心中總有一把明鏡,把很多事都看得很清楚,如果我有她一半的理智,興許我的日子會好過許多。我從不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我甚至分不清哪些人我應該珍惜,哪些人我必須遠離。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外教的金融學半期考,這兩天都在複習,所以沒有碼字,不好意思,更得有些晚,回來已經V了,原先想著V之前能讓親免費多看兩三個章節的,可實在抽不出時間,考完試,另一門外教課要求做小組作業,每個小組拍個品牌廣告的video,忙得暈頭撞向的,連個上網的時間都沒有。真的很不好意思。

《晚安》到這裡,人物就差不多全出場了。

關於文下一些讀者的留言,嗯,怎麼說呢,每個故事都能與人產生某些共鳴,但也會存在一些非議,這很正常的。

說一個故事,在故事裡詮釋一些屬於我個人對情感,對生活的一些看法,當然,涼生從來沒有想過我的想法能被大家認可,或者強迫大家接受什麼,但是,也希望親不要扭曲我的想法,然後硬強加在我身上,說這就是我的觀點。有爭議咱們可以一起討論,但是涼生希望咱們都能對事不對人,不要帶有人身攻擊,聚在這裡都是緣分,希望我們能相互尊重,我開開心心寫文,你們開開心心看文,這本是就是件娛樂的事情,親沒必要動氣,這裡不是戰場,也不是辯論場,這只是一篇源於生活的虛構小說而已。

涼生還是那句老話,這個故事還沒說完,目前只有我知道整個故事的脈絡,我想,我還是會堅持自己的想法寫下去,希望親能理解,也許結局出來的時候,大家就都明瞭了。

最後,還是感謝一路陪伴著我的朋友們,謝謝你們,涼生會努力不讓親們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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