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牀上輾轉(zhuǎn)反側(cè),夜不能寐。心是不寧靜,狂躁的。入夢的夜,安靜得讓人瘋狂。
“啪——”我猛地拍下牀板,按開牀頭燈,掀開被子走下牀,光著腳丫走到門邊,打開房間裡所有的電燈,地板是冰涼的,可我一點都不覺得冷。
我靠在門板上,眼睛死死盯著書桌。
“看嗎?”我問自己。
“不要!”
“看吧。就一眼。”
“還是算了吧?萬一被拒絕,會很沒面子的。”
“可是……被槍斃總比等待被判死刑來得踏實啊?”
我憋著氣疾步走到書桌旁,閉著眼睛快速拉開書桌抽屜,驀地睜開眼,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靜靜躺在抽屜裡的手機猶豫起來。
我反覆掙扎著,心底有兩個聲音鬧哄哄的,爭吵不休。
我咬咬牙,狠下心將手機撈出來,裝好電池,摁下開機鍵,動作一氣呵成,深怕遺漏那個環(huán)節(jié),我又要開始打退堂鼓了。
我閉著眼睛不敢看那屏幕,直到握在手裡的手機猛地震動了一下,我仿若觸電般,一顆心瞬間提到嗓子眼上。
我緩緩睜開眼睛,只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瞥了眼手機,隨後又趕緊挪開。
“你真的不想知道答案嗎?”
“我害怕。”
“薛書妍,你這個膽小鬼。”
“看吧。都拿出來了。伸頭一刀,縮頭一刀,遲早都要面對的。”
“可是……我還沒有準(zhǔn)備好啊。”
“呼……長痛不如短痛。”
我的內(nèi)心有兩個聲音在激烈地交戰(zhàn)著,我心急如焚,六神無主。我閉上眼睛,心跳如擂鼓。睜開眼,短信箱上赫然標(biāo)記著短信的發(fā)送人,沒有任何懸念,是葉凌軒發(fā)來的短信。
終究,我還是禁不住誘惑。拇指迅速按下綠色的確認(rèn)鍵,葉凌軒的短信霍然在我面前展開。
“妍妍,謝謝你如此愛我,可惜,我不能成爲(wèi)那個陪著你的人。對不起。你的愛,我註定要辜負(fù)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看到那封短信時的感覺。或者應(yīng)該說,當(dāng)時我一點感覺都沒有。我整個人是麻木的,呆愣在原地。鼻子有些酸楚,卻又想放聲大笑。
眼淚莫名其妙掉了下來,我伸手抹了一下左臉,看著沾溼指腹的淚水,傻傻地笑出聲來。
“薛書妍,你好傻,真的好傻。爲(wèi)什麼要這樣自取其辱?”
“不。他也說過喜歡我的,他是喜歡我的。他說過不想只跟我做朋友的。他說過!”
“那又怎樣?你把他的話當(dāng)真了嗎?你覺得他的話能當(dāng)真嗎?”
“爲(wèi)什麼?爲(wèi)什麼他要騙我?爲(wèi)什麼他要這樣耍著我玩?”
“不,他沒有耍你。是你的問題。誰讓你認(rèn)真了?不過是幾句戲詞而已,你居然就這麼入戲了。”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敲了一棍子,整顆心像海綿一樣收縮再收縮,不疼,只是覺得悶,悶得喘不上來氣。
我很想知道爲(wèi)什麼,可我所剩不多的尊嚴(yán)阻止我提出這麼俗套這麼沒骨氣的問題。
我含著眼淚給葉凌軒回了條短信,我說:“哈哈。鬧你玩的。被嚇到了吧?”
沒過多久,我收到葉凌軒的短信,他說:“是啊。被嚇到了。”
我說:“喂,你也太差勁了吧?我才小試牛刀而已,你這麼快就扛不住了?心臟承受力有待加強哦。”
他說:“沒呢。我只是覺得有些突然。”
我說:“切。我還準(zhǔn)備好一整套劇本呢,沒想到你的膽子這麼小,這麼快就玩不下去了,真沒意思。”
他問:“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他巧妙地轉(zhuǎn)移話題。
我回道:“你不也還沒睡?”想了想,終究還是有些不甘心的,我問道:“葉凌軒,我的文筆是不是很好?剛剛你有被我感動到嗎?”
“說實話還是假話?”
“廢話。”
“我被嚇到。”
“哦。”
算了吧薛書妍,還嫌不夠丟臉的嗎?還要繼續(xù)這樣侮辱自己嗎?
葉凌軒,爲(wèi)什麼要這樣傷害我?爲(wèi)什麼要這樣對我?不喜歡我就不要來招惹我啊,爲(wèi)什麼要說喜歡我這樣讓人迷惑讓人誤解的話?爲(wèi)什麼說過喜歡我卻又出爾反爾?明明說過不想只當(dāng)朋友的,明明說過的。
我憤恨地刪除葉凌軒的電話號碼,逼迫自己忘卻這些難堪的事,逼自己不要再理會葉凌軒這號人物!
我將手機扔在書桌上,返身躺回牀上,厚厚的棉被蓋住腦袋,整個人被蒙在棉被裡,所有委屈翻江倒海地涌來,我很小聲很小聲地哭,害怕被睡在隔壁房間的薛書宇聽到。
漫漫長夜,沒有知道我的傷心,亦沒有人撫慰我的心傷。
初陽給這座城市帶來第一縷光,有些人醒了,有些人還在睡著,而我,分不清是醒著還是睡著。我怔怔地望著窗外那片漸漸變淺的藍(lán),心中的憂鬱色彩越發(fā)濃稠。這就是所謂的失戀吧?原來失戀就是這般滋味,酸鹹苦辣都湊全了,唯獨少了甜這一味。
我不記得那天早晨我躺在牀上耗了多長時間發(fā)呆,薛書宇敲門問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出去,我搖了搖頭,拒絕了。我知道他也約了袁博跟葉凌軒,可我當(dāng)時最不想見的就是這兩個人。
薛書宇出門沒多久,我也出門了。我一個人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閒晃,不知道該去哪兒,不知道該找誰傾吐我一肚子的苦水。我伸手招來一輛出租車,直往長途汽車站售票處。這是我當(dāng)時唯一想到的能做的事情。回B市,投入新生活,忘了A市不該記得的人,還有不該記得的事。
我蹲在售票口前面的大馬路邊上給李艾打了個電話,一聽到她的聲音就撐不住了,不管不顧地使勁哭起來。
我說:“李艾,我待不住了。”
李艾沒有追問我怎麼回事,她非常冷靜地對我說:“那還不簡單,待不住就回B市來唄,這裡還有我呢。”
我抽噎道:“嗯。已經(jīng)買好車票了。後天早上九點,本來想買明天的,可是票都已經(jīng)賣光了。”
“春運期間車票當(dāng)然緊張啊,誰叫你一直拖拖拉拉磨磨蹭蹭的。好啦。後天我去接你,學(xué)生街新開了家川菜館,味道還不錯哦,帶你去嚐嚐鮮。”
我吸了吸鼻子,問:“你家那口子呢?”
“他啊?別管了。我們兩個女人聚會,他一大男人跟著瞎湊什麼熱鬧。我隨便找個藉口就把他打發(fā)了,後天就我們倆。”
“嗯。也好。”
“那就這麼說定了,後天早上我去接你。有什麼事,等你回來再說。”
還好。我還有李艾。愛情算什麼?男人算什麼?不要了。不想了。離開這裡,我就會好的。我一定會好好的。李艾會陪著我的,她不會捨得看我一個人難過。
我從長途汽車站一路走回家,任寒風(fēng)吹乾我的眼淚,任粉塵掩埋臉上的淚痕。我的腳有些痠麻,可我一刻也不想停下來。
我打開家門,裡頭很吵。低頭換鞋子,玄關(guān)的鞋架邊上散亂堆著幾雙球鞋,我一眼就認(rèn)出葉凌軒的鞋子。我下意識地想要轉(zhuǎn)身離開,可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那裡是我家,爲(wèi)什麼我要走?就算走,我又能逃到哪裡去?
我喪氣地回過頭,聽裡頭的聲音,他們應(yīng)該在薛書宇的房間玩遊戲,或許我可以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溜回自己的房間。
我急匆匆地想要奔回房間,不料卻踹到一雙鞋子,不是男式的,而是一雙女款的運動鞋。
我當(dāng)時也沒想太多,反正薛書宇也不是第一次帶女生回家了。我以爲(wèi)只是同往常一樣,薛書宇又帶女朋友回家罷了。可我萬萬想不到,那雙鞋子的主人並不是薛書宇的女朋友,她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作林詩晴。
我無法形容當(dāng)我得知那女孩就是林詩晴時複雜的心情。
我總覺得葉凌軒是故意的,薛書宇也是故意的,就連袁博也是故意的。
他們都是約好的。約好瞞著我葉凌軒已經(jīng)跟林詩晴交往的事,瞞著我把林詩晴帶到我們家,帶到我的面前,瞞著我故意要讓我難堪。他們絕對是有意的,他們就是要看我的笑話,看我有多狼狽,多可笑,多可悲。
羞辱的感覺自腳底直竄向眉心,我從來沒有那麼狼狽過。我感覺我的尊嚴(yán)就那樣被攤在地面上,任由葉凌軒毫不留情地踐踏,唾棄。
我恨葉凌軒,也埋怨薛書宇,但最可恨的人是袁博。我本可以逃開的,我可以趁著他們在薛書宇房裡玩遊戲玩得正起勁的時候,偷偷溜回自己的房間,然後牢牢地將自己鎖在裡面不要出來。可是袁博的出現(xiàn)毀滅了我最後一丁點希望。
“妍妍,回來啦,一起玩啊。”
袁博勾住我的脖子將我?guī)нM(jìn)薛書宇的臥室,我發(fā)誓我從來沒有像那一刻那麼厭惡過自己的名字,更沒有像那一刻那麼憎恨過袁博。
我不想面對葉凌軒,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葉凌軒。爲(wèi)什麼不讓我躲開?爲(wèi)什麼非要讓我面對這尷尬的局面?
我勉強擠出一絲微笑,看著葉凌軒,“你們來玩啊?玩得開心點。”
葉凌軒沒有說話,反倒是袁博一直死勾著我的脖子不放,樂呵呵地當(dāng)起介紹人,他說:“小晴,這是我女朋友,薛書宇的妹妹。妍妍,她是軒的新女友,就是他一直喜歡了很久很久,喜歡得不得了的小師妹,林詩晴。我們都叫她小晴。”
小晴?他們都已經(jīng)這麼熟了啊?原來就只有我一個人被矇在鼓裡。我還傻傻地給葉凌軒發(fā)了那種短信!我簡直是天字第一號大傻子!
作者有話要說:
周杰倫,晴天
很適合這種天氣聽的一首老歌。
還記得高一軍訓(xùn)的時候,在山上的文藝匯演裡,有個同學(xué)就唱了這首歌。
現(xiàn)在每回聽到這首歌,就會想起那時候。秋天的風(fēng),純真的高中時代。真美好,還有點淡淡的傷感。
總有些歌,會讓你一直回想起某個情境,某些人。
喜歡的親要記得留言撒花喲。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