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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李艾跟我上的是同一間學校,都是B師大,不過我們倆是不同科系的。她上美術系,而我報的是中文。我們說好了,以後她畫畫,我寫字,等我們成了名家,就合力出版畫冊,還要在每個城市舉辦我們的籤售會。薛書宇非常不屑地潑我們冷水,“等你們成大家,還不如等我賺錢供你們自費出版比較快。”

薛書宇一直都是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青年,他只是缺乏經驗而已。我相信他總有一天會成功的。

如果他夢想當一個畫家,我會收藏他的第一幅畫,不管他是否已經成名。如果他夢想當一個歌手,我會購買他的第一張專輯,還會要他在那上面簽名。如果他夢想當一個出租車司機,我會安靜地坐上他的副駕駛座,當他的第一位乘客。

你現在鐵定認爲這樣的我是盲目的。

你瞧不起薛書宇,你覺得就算他往前邁一百步,也不及你的丈夫微挪一小步。你不想受他拖累,你不希望讓你夫家的人將你的孃家同麻煩劃上等號。你要保有你的顏面,所以你寧願犧牲薛書宇,你捨棄了你們之間二十幾年的手足親情。

那天吃飯的時候,李艾神秘兮兮地遞給我一張紙條。我打開一看,忍不住竊笑。不愧是李艾,這都能想到。我樂呵呵地抱住李艾,“我愛死你了。”

李艾揚揚眉,“說吧,怎麼謝我?我可是費了好多口舌,表哥才肯答應呢。”

我笑嘻嘻地將紙條摺好,寶貝地塞進皮夾的暗格,討好地說:“這還不簡單,下週的早餐我包啦。”

李艾輕哼:“就只有下週嗎?”

我爽快地應道:“一個月!”李艾捧起茶杯,“這還差不多。”

李艾塞給我的那張紙條其實就是她賄賂刑遠表哥得來的醫院證明,內容大抵是這樣的,薛書妍同學因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不宜參加劇烈運動。想到這張證明能夠幫我順利逃脫新生半個月的軍事苦訓,我就覺得我的人生賽過神仙。

打小就是李艾在照顧我,雖然我們同齡,但她卻一直像姐姐一樣照顧著我。在李艾面前,我可以撒嬌,可以耍賴,我從不擔心李艾會跟我生氣,更沒想過李艾有一天會離開我。

剛認識那會兒,李艾的表哥刑遠還是B市第一醫院心腦外科的骨幹醫生,如今都已經是主任醫師了。這些年你們一直都有聯繫。他的太太是婦產科大夫,你生第一胎的時候,就是她給接生的。上週你與丈夫才請他們夫婦吃過飯,約好這周產檢。現在你很會打點這些關係,因爲你總是很明確地知道自己需要什麼,不需要什麼。

想想時間過得多快,我跟你的距離,已經由一個零演變成一字後面跟著無數個零。

李艾給我的那張紙條我一直收在飾品盒裡,現在也已經不在了。你把它扔了,連同我在老洋房裡寫的那些小卡片一併燒成灰燼。

吃過飯,爸爸媽媽和薛書宇依依不捨地走了。李叔叔開車送我和李艾到學校,叮囑我們在學校要相互照顧,讓我週末跟李艾迴家住。我牽著李艾的手逛遍整個B師大,晚飯是在學校的食堂吃的,雖然不比家裡的山珍海味,但勉強能夠果腹。

那天夜裡,我躺在宿舍的牀上,突然覺得有些心酸。想起下午媽媽離去時的神情,忽然有種想哭的衝動。牀上的手機震動了幾下,我懶懶地“喂”了一聲。電話那頭傳來薛書宇的聲音,我從來沒有覺得薛書宇的聲音像那一刻那麼動聽過。

“睡了嗎?”

“沒有。”

“睡不著?”

“嗯。”

“睡不慣宿舍的牀?”

“還好。媽媽給我墊了兩層褥子。”

“早點睡。”

“嗯。媽還好吧?”

“她在你房間睹物思人呢,是她讓我打這個電話的。”

“好好照顧媽。”

“別操心家裡,好好照顧自己。”

“嗯。”

掛斷電話,我用被子矇住頭,忍不住掉下眼淚。我一個人躲在被窩裡哭個痛快,還不敢出聲,怕打擾到舍友休息。

大學的第一天晚上,我整夜沒睡著,我躺在牀上,打開CD隨聲聽,一遍一遍重複播放著許美靜《城裡的月光》,直到電池沒電。

也許你已經不會唱這首歌了,現在的你只聽莫扎特跟肖邦,你穿著旗袍陪在你婆婆的身邊,你們坐在高雅的藝術殿堂,聆聽那些你曾經聽不懂的旋律。你不再想起葉凌軒,你已經忘了是他教會你懂得如何欣賞這些作品。

那年,我跟李艾因爲有了刑遠哥的證明保駕護航,日子過得比其他軍訓的同學舒坦多了。

鄉愁只在第一天晚上困擾我,第二天便棄我而去了。我很快融入新的生活圈子。跟著李艾混,我一點也不擔心會在陌生的街頭迷路。

這一點我倒是跟你很像,我們倆都有著極強的適應能力,這大概跟我們的體質有關係。我的身體就是你的,你的身體曾經屬於過我。不,我不要你的身體了,瞧瞧,你把它搗騰成什麼樣子!我都不認識了。

薛書宇在電話裡問我週末能不能回家,他說的不是李艾的家,而是回七里巷2幢1號我的家。他們準備了一次聚會爲袁博送行,袁博打算離開A市,到外面闖一闖。薛書宇問我要不要參加,我說當然要,週末我一定回家。

我讓李艾跟我一起回家,我們倆互相冒充對方的家長信口拈來一個藉口糊弄輔導員,週五下午就開溜了。

那天晚上,我們到城郊露營。玩撲克牌,下飛行棋,吃烤肉。葉凌軒很晚纔到,看起來心情不是很好。他跟薛書宇喝了不少酒,薛書宇好像喝得有點高,最後被袁博架回帳篷睡覺去了。我看著葉凌軒拿著一瓶啤酒獨自往沙灘走去。我的腳步情不自禁地隨他而去。

葉凌軒坐在沙灘上看海,手裡握著酒瓶。我一步一步走近他,心臟劇烈地跳動著。我坐在他的身邊,冰冷的手心冒著汗。葉凌軒的身上有股很香的肥皂味,沁入我的心脾,帶來某種安定的感覺。我把手插入衣兜裡,那裡藏著我準備好的禮物,我偷偷瞟了他一眼,醞釀了老半天,還是沒有勇氣把禮物送出手。

“怎麼不說話?”靜默裡,葉凌軒先啓了口。 印象中,葉凌軒的聲音總是溫婉好聽的,不管是情緒低落的時候,還是興奮的時候,亦或者是憤怒的時候,他的話音始終保持在同一個音頻,溫溫吞吞,讓人如沐春風。

我有些呆愣,“啊?”

葉凌軒轉頭看向我,嘴角似笑非笑,“你跟著我來這裡,不會只是想看看海吧?”

我頭皮發麻,有種心事被戳穿的難堪。我瞥了葉凌軒一眼,眼神隨即飄向別處。我承認我很孬種,我甚至沒有勇氣正眼凝視他。我囁嚅,“我還來吹海風。”我的臉頰發燙,幸好海邊的光線並不充足,還有海風能幫我降溫。

在葉凌軒面前,我總是那樣的無力。我不是你,我沒有一個有本事的丈夫作我的後盾,你可以高傲地站在葉凌軒的面前,下巴微揚,只用眼角的餘暉不屑地瞥他,我做不到。

葉凌軒站起身,語氣顯得很是疏遠,他說:“哦,那你繼續吹吧,我要回去了。”

葉凌軒擡腳往回路走去,我開始變得緊張。是我打擾到他了嗎?“喂,葉凌軒。”

我衝動地叫住他,葉凌軒停下腳步,回頭看我,“你有事嗎?”

我站起身拔腿奔到他面前,抽出衣兜裡的佛珠一把塞進他的手裡,“這是下午剛從廟裡求來的,開過光的,薛書宇跟袁博也都有。下週是你生日,先祝你生日快樂。我不用吹風了,挺涼快的,這裡還是留給你吧,你可以留下來看海,我去找袁博他們玩,不打擾你了。”我憋著一口氣一股腦把話說完,一路小跑回大本營,不敢回頭看葉凌軒一眼。

那是我第一次送人生日禮物。

現在的你,肯定瞧不上那串佛珠。你的丈夫出手闊綽是在社交圈裡出了名的,而你,身爲她的太太,已經對送禮這門學問駕輕就熟了。

我躺在帳篷裡輾轉反側,翻來覆去都睡不著覺。葉凌軒失落的背影牢牢鎖住我的思維,逼得我無論如何都進入不了睡眠狀態。煩躁地坐起身,不忍吵醒酣睡中的李艾,我悄悄爬出帳篷,原本只是想到外面看看星星,不料卻看見薛書宇跟葉凌軒就坐在不遠處聊天。

我聽見薛書宇的聲音,他問葉凌軒,“跟肖潔談過了?”

葉凌軒的聲音還是那麼冷淡,“嗯。和平分手。”

薛書宇不說話,葉凌軒調侃他,“你現在心裡是不是特高興?早就盼著這一天呢吧?”

薛書宇沒好氣地回他,“滾。我要真是這麼惡毒的人,還能讓你有機可趁?”我聽見葉凌軒爽朗的笑聲,那笑聲震盪著我的心魂,我的脣角不知不覺也跟著揚了起來。

薛書宇說:“我一直都在懷疑,你是真的喜歡肖潔,還是喜歡她的酒窩。”

葉凌軒溫潤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薛書宇顯然話裡有話,而我不認爲葉凌軒真的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後來我才知道,葉凌軒心裡一直喜歡著一個女孩。那女孩有個很美的名字,叫林詩晴。我還知道,在葉凌軒的眼裡,肖潔只不過是林詩晴的影子,因爲她跟林詩晴一樣,有兩個酒窩,還能彈得一手流利的鋼琴。

你見過林詩晴的,就在上個月你丈夫設的宴席上你還見過她。她現在是音樂學院裡頭的鋼琴老師,而你的丈夫正打算跟音樂學院合作,成立一個藝術工作室。這麼做是爲了滿足你婆婆附庸高雅的惡趣味,你的丈夫壓根就不指著它賺錢。

這個項目並不重要,那一天的飯局其實你根本不必出席。你只是聽說林詩晴也在場,所以才臨時起意要跟著去的。

你喜歡在林詩晴面前不著痕跡地炫耀你的幸福。你總覺得你嫁得比她好,你的內心深處總有一種叫勝利感的東西在不斷地搖旗吶喊。她的丈夫只是音樂學院裡頭普普通通的鋼琴老師,而現在,她跟她的丈夫都在爲你的丈夫打工。

你將我曾經在她面前所展露的自卑全部化爲極度的自負,你小鳥依人地偎在你丈夫的懷裡,黑色的天鵝絨衣裙上鑲著八角菱形的水鑽,在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你不屑地掃了眼林詩晴身上價格比你少一倍甚至更多的金絲絨面料裙子,虛僞地誇她審美眼光獨到。

林詩晴是葉凌軒的師妹,他們曾經是A市鋼琴界頗負盛名的林嵐峰教授的得意門生。他們一起參加鋼琴夏令營,一起參加全國大大小小的比賽,贏得許多大獎,一起登過許多舞臺演出四手聯彈的經典曲目。謙謙公子,溫潤如玉。旁有佳人,琴瑟和鳴。由欣賞演變成傾慕,並不需要太艱難的過程。葉凌軒對林詩晴的喜歡,自然而然,順利成章。

我知道這些,已是一年多以後的事了。自那夜爲袁博餞行以後,我的生活跟葉凌軒就再也沒什麼關聯。我不曾刻意向薛書宇打探他的消息。當時我是多麼驕傲的一姑娘。我把自尊擺放在至高無上的位置,連愛情都無法企及。我並不想讓任何人看出端倪,當時的我總以爲單戀是一件極爲失面子的事,我不想讓旁人看笑話。所以,我絕口不提葉凌軒,只在夜裡偷偷地惦念。想著他溫文爾雅的身姿,想著他的聲音,甜蜜的感覺在心間盪漾。那時候的喜歡很單純,得到只是個夢想,並不是非要不可。

有一天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或者應該這麼說,電話號碼是陌生的,但打電話過來的人我一點也不陌生。

“薛書宇,下午還去不去打球了?”

這是葉凌軒有生以來在電話裡同我講的第一句話,一直到現在我都還記憶猶新。

每每想起那一刻,我的耳朵裡都還能迴盪起他的聲音。

他的聲音可比你丈夫的好聽多了。葉凌軒的聲音就像優雅婉約的大提琴那麼悅耳動聽,而你的丈夫呢,簡直比鋸木頭的聲音還叫人難以忍受。不,不止是聲音,他所有的一切在我的眼裡都比不過葉凌軒。而你,我怎麼也想不明白,爲什麼你會覺得這個人比葉凌軒好?爲什麼當你挽著他從葉凌軒的身旁經過時,你的心裡會有一種報復的快感?

我跟葉凌軒開始有所交集是源於一通撥錯號碼的電話。他打給我,但顯然弄錯了對象。

我握著電話,心裡就像颱風天裡的巨浪,一躍三尺高,喜悅的心情猛烈地翻涌著,我光顧著樂,差一點忘了回話是基本的禮節。

我的另一手不自覺地縮成拳頭,像田徑場上剛剛摘得桂冠的運動員一樣,激動地搖晃著,心裡默默地吶喊著,“Yes ! Yes! Yes !”

我儘量用客氣而疏遠的語氣對電話那頭的葉凌軒說:“對不起,我是妍妍,你打錯電話了。”

他顯然還沒意會過來,電話那頭一下子沉默了。我憋住氣不敢呼吸,深怕會泄露出一點蛛絲馬跡。

就在我以爲自己快氣絕而亡時,葉凌軒終於有了反應,他說:“哦,不好意思,你跟薛書宇的名字就差一個字,剛剛我按太急了,沒看清楚。你最近好嗎?”

“嗯。好。你呢?你好嗎?”我滿懷期待地問著,我以爲我們可以聊一會兒。

“嗯。還不錯。妍妍,我不跟你說了,我還有事,下次再聊。”

“哦。好。”這麼快就掛電話,真沒勁。我的希望落空,心情一下子盪到谷底。

這就是愛的感覺嗎?像在坐摩天輪,情緒有時高漲,有時低落,但心裡頭總有種幸福的感覺,有時,也會覺得有點暈乎乎的,那種雙腳騰空,在空中找不著落腳點的不安定的感覺。

涼生友情告知,甲流風靡,親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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