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袁博拿了條毯子鋪在地上,就在地鋪上窩了一宿。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睡著,冥冥中總感覺有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直盯著我瞧。我壓抑著想拿把刀刺向他懷裡的衝動,乖順地縮在牀角,將被子裹得緊緊的,把自己包得像條蠶。如果穿在身上的棉褲能上鎖,我恨不得在褲口重重地落下幾把鎖,想來那樣似乎比較安全些。
天剛矇矇亮,袁博就出去了。我想他大概是給我買早餐去了,其實酒店裡頭就有叫餐服務,可能袁博是想上街買點我喜歡的早點。我聽見門咯噔被打開的聲音,又聞見門板闔上的聲音,倏地溜下牀,頭趴在門板上側耳聆聽,門外似乎沒什麼動靜。我赤腳溜回牀上,抓起置放在牀頭的衣服,三兩下就往身上套好,抓起包包就往外衝。
伸手攔下一輛的士,甩上門,直接往學校去。
宿舍很安靜,一個人都沒有,許多牀鋪還是空的,看來幾個舍友都還沒回來。我上窗邊取了個臉盆和抹布,正想出門取水,宿舍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我擡起頭,進門的是我的上鋪甄曉梅,她瞧見我,微微一怔,“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我撓了撓頭,“反正待在家裡也沒什麼事,就提前幾天上來玩玩,你呢?”
“在家還要幫著幹活,還不如早點回學校待著呢,還能有時間多看點書。”甄曉梅拎著飯盒走到書桌旁, 問我,“你吃過飯了嗎?要不要一起吃?”
我勉強扯了個微笑,說道:“不用了,你吃吧,回學校之前我已經吃過了。”
甄曉梅是班上的貧困戶,家在農村,一家人累死累活就爲了供她一個人上大學,她睡我上鋪,但我們倆的交情並不深。她上課會幫我點名,我如果先到教室,會幫她佔座位,偶爾會約著一起去聽一些老師的講座,基本上都是些普通舍友會幹的事,但並沒有太深的感情。
總覺得兩個人不是一路人,成長背景和價值觀都不一樣,很多話,都說不到一起去。與其話不投機地硬掰扯湊近乎,還不如就這樣,不冷不熱,留點距離,還能對彼此保留點好感。
甄曉梅掀開飯盒,說道:“那我不管你了。”
“嗯,你吃吧。”
我本來還想說我從家裡帶了點牛肉乾,勻點給她吃,話到嘴邊纔想起來,我的行李還在袁博車上。回頭望一眼空蕩蕩的牀鋪,真糟糕,我的牀單被套什麼的都在行李箱裡,不取回箱子,晚上恐怕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我走出宿舍,尋了個無人的角落,給李艾撥了個電話。
“李艾,你在哪兒呢?”
那邊傳來李艾的聲音,“我纔要問你在哪兒呢,一整天沒消息,有了袁博就把我給忘了,見色忘義。”
我的心驀地一沉,我想告訴李艾,我跟袁博不是她所設想的那種關係,可是最終還是緘口,這事不是在電話裡頭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而且我還不確定我到底該不該跟李艾說,可以跟她說多少,是不是也包括袁博對我做的那些缺德事。我的心思很矛盾,我想就讓這些事情成爲永遠的秘密,可紙終究包不住火,天底下哪有什麼永遠的秘密?我不知道該如何啓齒,潛意識裡並不想讓太多人知道這些讓我備受羞辱的事,可是我真想告訴李艾,因爲我需要朋友溫柔的懷抱讓我療傷,讓我依賴一會兒,哪怕只是短暫的幾分鐘,至少也能讓我喘口氣。
我囁嚅,“李艾,能不能請你幫我個忙?”
李艾聽不出我聲音的異常,大大咧咧地說:“有什麼事就直說,還請不請的,你什麼時候也學會這麼矜持了?”
矜持?我還有嗎?我在心裡冷笑,“你幫我去找袁博取我的行李箱好不好?我在宿舍,你幫我拿上來,可以嗎?”
“你自己幹嘛不找他?”
“我……”
“吵架啦?”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深吸了一口氣,嘆道:“算是吧。”
李艾唸叨我,“一定是你欺負人家了。我看袁博挺好的,你也改改你那脾氣,別什麼事都那麼任性,兩個人在一起要互相遷就對方,別什麼事儘想著由著自己的性子來。”
我暗自爲自己叫屈,是我平日裡不良記錄太多,還是袁博太善於僞裝了?爲什麼李艾還弄不清楚事情始末就倒戈站在袁博的陣營上,盡說我的不是呢?
我沒有解釋太多,我只告訴她,“很多事一時半會兒跟你也說不清楚,以後會告訴你的,你先幫我這個忙好不好?我不想讓袁博看到我。”
“好吧,你在宿舍等著,我拿上了就給你扛上去。”
李艾雖然八卦,但也知道適可而止,她沒有打破砂鍋璺到底,我很感激,吸了吸酸楚的鼻子,發自肺腑地說:“謝謝。”
李艾笑叱:“跟我還說這個,你就裝吧你。”
掛斷電話,我把電池拆下來,強行拔下電話卡毅然決然地扔了出去,我想我還應該換個號碼了。
我回到宿舍,拜託甄曉梅幫我到移動將原來的卡註銷,重新買了個新號,給家裡人打了個電話報平安,爸爸問我爲什麼換號碼,我只說這個套餐便宜,胡亂找了個藉口搪塞過去。
我不去想袁博找不到我該有多狂躁,也許他已經踹翻了酒店的椅子也說不定。他在我的眼裡,已經成了暴力的化身,說真的,我已經忘卻了從前的袁博,而那個時候的他,在我眼底,比恐怖分子還要讓人畏懼得多。
我告訴薛書宇,假使他瞞著我把新號碼透露給袁博,我就跟他斷絕關係。
招式很老套,但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那時的我,真的能感受到什麼叫作山窮水盡。已經沒有路了,前方是一座大山,阻擋了我所有的陽光大道。
李艾把我的行李送上樓,一屁股坐在牀板上,我給她倒了杯溫水,她一口氣喝光,捲起袖子開始數落我,“就沒見過你這麼狠心的女人,袁博再怎麼不對,你指出來讓他改正不就好了?有必要鬧成這樣嗎?你沒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樣子,看著真叫人心疼。”
“你看到的只是表面現象,還有很多事你不知道呢。”
我懶得同李艾爭辯些什麼,徑自打開行李箱,一件一件衣服取出來,疊整齊,放衣櫃裡。
“我是不知道,你怎麼會這麼鐵石心腸。”李艾咕噥,“我剛進酒店房間,都被嚇出一身冷汗來。袁博來開門,滿手是血,上衛生間才發現,原來是鏡子被他錘破了,一個拳頭般大的裂痕,一圈一圈往外暈開,血從圓點流了下來,一溜血漬。”
哼,我不在,找不到可以虐待的對象,就轉而虐待自己嗎?我在心底暗暗嘲諷他,什麼時候,他袁博也變成暴力的偏執狂了?
社會這個染缸的滲透力真是彪悍,不得不讓人敬服,瞧瞧袁博,他不就是一個典型嗎?
他轉變的速度都快趕上神舟飛船了,那不是一點點的變化,要跟以前比,那簡直是幾萬光年的距離,根本不是單憑人類的拙力就能夠丈量的。有時候我也覺得很難相信,一個人怎麼能夠在一夜之間就有了這麼多的變化,一轉眼,由熟悉到陌生,只是秒速的問題。
心疼嗎?我想我是麻木不仁。
“他有病,你應該帶他去看醫生。”
李艾睨了我一眼,“你都不管他了,那我就更沒道理管了。又不是我男人,我們家那位好著呢。”
我揮了揮手,催促道:“行啦行啦,知道你們家那位無人能及,好得不像話,你趕緊找他去吧,別在我這兒礙眼。”
李艾撇了撇嘴,“沒良心的東西,剛剛不知道誰求著我上來的,現在利用完了,就轟我走了。”
“我哪敢轟你呀,姑奶奶。這不是怕耽誤你們小兩口的甜蜜時光嘛,你趕緊走吧,我要收拾屋子了,沒空搭理你。”
收拾屋子只是個藉口,其實是想讓李艾離開,我真不願意她留在這裡,話題總圍繞著袁博打轉,我現在最不想提到這個人,與他有關的一切我通通都不想再憶起。
李艾走了,我衝到門口叫住她,問道:“你沒把我的新號碼告訴他吧?”
李艾聳聳肩,“你們倆的閒事我不想管。”
我揚起笑,誠懇地說道:“謝謝。”
這就是我的好姐妹,儘管嘴裡一個勁兒說著我的不是,可關鍵時刻,還是站在我這邊的。
我想李艾是瞭解我的,所以她沒有告訴袁博我的任何消息,包括我換了電話號碼的事。她幫我忙著袁博,躲著袁博,儘管對我有一肚子的責問,但她從來不曾向我追究事情的緣由。
我像個自閉兒般將自己藏起來,每天就躲在宿舍裡足不出戶,就靠著李艾從超市買來的麪包和泡麪過日子,偶爾也會加加餐,讓李艾幫我帶些外賣上宿舍。
那些天,我站在宿舍的窗邊,總能看到樓底下一道頎長落寞的身影,像個流浪的街頭漢子,蓬頭垢面,衣服又髒又皺,不是叼根菸,就是拎著一瓶幾乎快要空了的洋酒,佇立在宿舍樓下的大樹底下,倚著樹幹,像是在等待著什麼。那時的我十分篤定,他所等待的,已經被他摧毀,他再也等不到了,不可能等得到。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對晚安特別有愛。
後面好多情節沒出來,好心急呢,真想早點碼出來,給親們解惑。
可是米有火箭讓涼生坐坐,只能純手工一個字一個字慢慢敲,親要有耐心陪著涼生完成晚安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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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與世仇,成者爲王,敗者爲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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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腳踩妹妹高傲的尊嚴,手握姐姐的芳心,將兩姐妹的感情一次又一次的玩弄,最終,等待他們的,是命運的報復,還是幸福的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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