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艾談戀愛了。那個寒流來襲的冬天,李艾終於跟美術系那帥氣的高個子小夥兒拉起小手,同圍一條圍巾,相擁走在B師大的學生街上,一起在路邊攤吃熱騰騰的麻辣燙,邊吃邊逛。
軍訓的時候,李艾揚言,誰給她送一根肯德基雞腿,她就嫁給誰。
當晚,那個長髮飄飄,牛仔褲上都是破洞的小夥兒很帥氣地出現李艾的宿舍樓下,左手提著炸雞塊,右手拎著大可樂,酷酷的臉上看不見一絲笑容。
至今我和李艾還是不知道那究竟是巧合,還是有人向他走漏了風聲。
總之,李艾一句由餓肚子而鬧出的戲言,卻促成了她一段浪漫唯美的初戀。
那天我在家,李艾給我打了通電話。
“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說:“週一吧,週二才上課不是嗎?”
“你就非得賴到最後一天才滾回來嗎?死沒良心的鬼丫頭,難道你就一點都不想我?”
“想你啊?這種事我可不好跟你男人搶風頭,我做人一向很低調的。”
“他不會介意的。算了,這種深奧的感情問題還是別拿來跟你這頭冷血動物廢話了。什麼時候回來提前打電話說一聲,我跟你姐夫去車站接你。”
“不好吧?大白天的還讓我亮燈泡?真浪費,咱還是省點電吧。”
“就你嘴貧,回來再說吧。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哩。”
掛斷李艾的電話,我翻了翻桌上的檯曆,數著上面的紅圈圈,沒剩幾天了。
我擡頭望向窗外,天空灰濛濛的,陰晴曖昧不明。
曖昧的天氣,曖昧的心情,曖昧的我,曖昧的葉凌軒。
墮入曖昧的魔網,隱形的絲線纏繞著身體的每個角落,牽一髮而動全身,越想掙脫,越掙不開。
我就像是脫線的木偶,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由握著線索的葉凌軒操縱。
我也不想這樣,可我忍不住這樣。
打開窗,涼風迎面吹來,空氣中也環繞著曖昧的味道。
冬天吶。真是個渴盼戀愛的季節呢。
想跟他一起坐公車,他的左手牽著我的右手,我們坐在公車的最後一排最角落的位置,他靠窗而坐,我倚在他的肩頭,看窗外飛梭的風景。
想跟他站在公園的大樹底下,搓著冰冷的小手取暖,看著他溫柔地低下頭,朝我凍僵的小手哈氣,如絲般溫暖。
想跟他一起坐在沒有暖氣的電影院,不看矯情的文藝片,不看驚人的恐怖片,只看無聊的科幻片,這樣我才能把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他身上,眼睛裡看的全是他,耳朵裡聽的也全是他。
想跟他在家附近的李記包子店買倆熱氣騰騰的生煎包捂手,暖胃。記得我要素菜陷的,他要牛肉餡的。
想做很多很多事情,每一件都要有他的陪伴。
我每天都在想他,每天,每天。
想念他的白襯衫,想念他的牛仔褲,想念刷得發白的球鞋;想念他的鼻子,想念他的眼睛他的眉,想念他修長的五指,還有他那讓人沉醉的聲音。
我想象著他的指節拂過我的髮絲,想象著他的氣息圍繞在我的耳畔催眠,想象著他胸間平穩的心跳,咚,咚,咚,像在訴說愛的語言。
我再也控制不住這熱烈的情感,思念,愛戀,它們就像衝開閥門的水柱,沖垮堤壩吞沒河川,洶涌澎湃,容不得我有一絲一毫的抗拒。我死死捍衛著最後一道防線,終究還是潰不成軍,只好棄械投降。
我清楚地感覺到那不只是輕微的喜歡,而是愛,很濃烈很深沉的愛。我明顯察覺到一絲慾望正在我的心田裡萌芽,並且以一種無比迅猛的勢態快速蔓延,膨脹,它在長大,企圖將心中的我吞噬,讓我變得沒有自己,我的心裡只容得下他,獨獨有他。
這樣的感覺是很可怕,慾望的滋生,讓我變得貪婪。我不再只是渴求一通電話一條短信那麼簡單,我想時時刻刻都能看到他,觸摸他,聽他柔柔的聲音,看他暖暖的笑容。
我想跟他在一起,想名正言順地拉他的手上街,告訴全世界,這個男人是我的,是我的!誰也別想把他從我身邊搶走,誰也別想將我從他身邊拽離!
我羨慕李艾。我從沒有像那時候那麼羨慕她過。之前沒有,之後也沒有。就是那個時候,她開始牽著美術系才子的手在B市的大街小巷裡穿梭的時候,我深深地羨慕她。羨慕她的勇敢,羨慕她的愛情得到善意的迴應,羨慕那小夥對她癡迷的愛戀。
我羨慕她,因爲我想得到卻不曾擁有。
我發了瘋似的在空白的筆記本上畫滿葉凌軒的姓名,折斷一支又一支從地攤上整打買來的廉價圓珠筆。
筆是廉價的,筆記本是珍貴的,而我的愛情,更是無價。
我開始相信算命這回事,我穿梭在城市裡,尋找大街小巷中的每一座廟宇,我跪坐在那些陌生的佛像前,雙手合十雙目緊閉,虔誠得像個遁入空門的佛教徒,我默許著心中的願望,搖落一支又一支竹籤。我聽信每一個算命先生的讒言,我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變成這副模樣,竟然也會相信這些,心甘情願地被那些江湖騙子的狐言妖語所矇騙。
我從書店裡抱回一大堆有關星座的書籍,整天整天窩在書房,研究書上說的星座配對。我計算著葉凌軒名字的筆畫,居然傻到相信那些子虛烏有的傳說,什麼差兩劃單相思差四劃就是真摯的愛,現在想來都是一些亂七八糟道聽途說的廢話,可我當時卻執拗地相信著,執拗地爲自己找足各種理由跟藉口去相信我跟葉凌軒的未來會是多麼的美好。
我決定向葉凌軒表白。這是我著了魔似的泡在迷信的缸子裡好不容易蒐羅來的勇氣。我必須牢牢抓住它,我害怕一轉身,它們就會離我而去,而我又要變回那個懦弱膽小的薛書妍,永遠只敢徘徊在葉凌軒的五步之外。
我打開手機給葉凌軒打了條很長很長的短信。
“葉凌軒,我不想對你說愛這個字,它太沉重,可是我愛你,感覺又是這麼的真實。是的,我愛你。也許在這個流行快餐文化的時代,愛這個字已經成了某些人的口頭禪,輕易地說我愛你,轉身又輕易地忘記已經說過的我愛你。可我終究不是那樣的人。我說我愛你,是真的愛你。
從什麼開始呢?我也不是很確定。興許是從KTV那次聚會開始的吧,那還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呢。
薛書宇總喜歡說一物降一物,也許你就是上天派來降服我的那個人吧。
我忘不了你那天看我時的目光,你的眼神裡有著我抗拒不了的威嚴,那樣攝人心魂的目光,我感覺我好像被磁吸住一樣,挪不開腳步,只能一步一步的往下陷,跌入你那深邃的眼眸。
我知道,愛一個人不應該像高考一樣,帶著某個目的而揹負著巨大壓力匍匐前進。它應該是幸福的,不計較代價的付出,即使那個人從不能給予你什麼,依然無怨無悔。可我終究還是個貪心的女孩。我無法滿足於這種只付出沒有收穫的愛戀,我需要你的真情迴應。
我想要你的眼只看得見我的存在,你的心只爲了我跳動,而你的腳步,也只能爲我停留。
葉凌軒,我愛你,一如我所珍愛的生命。”
這算是一封情書了吧?
現在回想當時的這些文字,我有一些面紅耳臊,我真不敢相信這麼煽情的話語竟然出自我的手。可當時的我一點也不這麼認爲。我有滿懷的心腹話兒要對葉凌軒傾訴,我急迫地想讓他感受到我早已瘋狂迷亂的脈搏顫動。
我咬牙閉上眼睛,鼓足全身的勁兒猛按下發送鍵,微瞇起眼睛,偷偷瞄一眼信息發送成功的訊號,心臟狂亂地跳動著,我惶恐地關上手機,拔出電池,將手機扔進書桌的櫃子裡。
我捂著胸口告訴自己別緊張,他沒有看到沒有看到沒有看到。
可心底又有一個聲音朝我叫囂著,讓我禁不住聯想起他的眉,他的眼,他那白皙的面龐,精緻的五官。我想象著他臉上可能出現的表情,越想越覺得慌張,一顆心劇烈地跳著,卻不敢打開手機。我衝到牀前將電話線拔除,下意識地將自己隱藏起來。我不要讓他找到我,不要聽他的答案,不敢聽他的答案。我完全慌了陣腳,不知所措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我已經後悔自己的衝動,但又覺得有些不甘心。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可我的心卻出離的明亮,那些狂躁的火苗四處逃竄,熊熊火光照亮我的心房,卻溫暖不了它。
這一章幾乎都是薛書妍的心理活動,親不知會不會覺得很悶哩?
看過的路過的親撒花留言吧。
涼生需要你們的花瓣給薛書妍織出愛的霓裳。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