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乎了一夜,次日清晨。
慕止靈動又漆黑的大眼睛佈滿血絲,她對妖九擺擺手,輕聲道:“你早點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自己來?!?
妖九的手臂也痠麻,若說她從小就被當成男人來訓練這點小事不算什麼,那眼前的慕止究竟是有著怎樣的毅力?不由擡頭望向她。
慕止的雙腿顯然已經因爲僵硬有些輕微的顫抖,她跪在地上彎著腰一點點地將模型上的道路完善,纖細的手指上被木屑刺滿。手掌上結著厚厚的疤,因爲製作模型厚疤已經有些裂開。
她當時殺了她,可這樣的她第一次勾起自己內疚。還好,慕止,你沒死,真好。
“你滾開,蠢死了,我來。”妖九動了動身子,將慕止推向一邊將細小的木枝和粘土拿了起來。
慕止的腿已經有些抽搐,被她這麼一推扭了一下抽了筋。
“哎呦我草?!蹦街刮嬷榻畹耐?,臉上的表情極其痛苦。
“良娣良娣?!毙∧秃棠缺緛硪呀浥吭谧雷由纤耍牭侥街沟拇蠛皬囊巫由蠂樀脻L了下來,爬到慕止身邊扶住了她。
慕止的汗都快流出來了,她氣若懸絲的說:“沒事沒事,抽筋了而已。你們再睡會吧,天還早?!?
禾娜的心裡被慕止的話猛烈地撞擊,她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主子,慕止有時候心善得讓她無地自容,比起慕止,今晚的她和小默更像是主子。哪有奴才睡覺主子幹活的。
“良娣對不起,我們太沒用了?!焙棠冉o慕止和妖九倒了杯茶,顫顫抖抖地端過去鼻子酸的厲害。
慕止彎眼一笑:“不是你們沒用,是我和小九太聰明。哈哈哈哈?!?
妖九接過禾娜的茶抿了一口,別過臉看慕止。她的一句小九,竟然沒有燃起反感之意,好像越跟她相處自己就中毒越深,慕止當真對自己沒有芥蒂嗎?她明明已經傷到了所有人不相信的地步,明明可以高傲的做人,卻連對自己身邊的小婢女都這般用心。
若說慕止無情,實則纔是從心底裡用情最深的人吧,不管對誰。她總是找很多很多的藉口給別人給自己,其實不過是不想欠任何人的想對別人好。
包括讓她豁出命來的孟情歌,其實孟情歌跟她的交情有多深呢?也不見得有多深。
“你色迷迷地看著我幹什麼,我腿都快被你廢了?!蹦街挂粩E眼就看見了妖九的眼神,她自然讀得懂。
妖九眼神一冷,垂下了眼簾。
真是彆扭,慕止知道妖九其實是這麼多人裡面心思最一根筋的,所以什麼都會表現在臉上,包括每次被自己一激怒就擼起袖子和自己幹架。
慕止蹭到妖九身邊,和他肩並著肩,因爲知道了她的身份所以也什麼芥蒂,小聲道:“你臉怎麼紅紅的,你該不會是喜歡上了我吧?”
站在一邊的小默和禾娜只顧著幫慕止收拾殘局,絲毫沒注意到兩人的親密舉動。
“你還想讓我捅死你?別離我這麼近。”妖九擡眼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齒地說。
慕止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搖來搖去,知道妖九累了一晚上所以極想逗逗她。
慕止一隻手勾住她的脖子,一隻手挽著她的胳膊整個人都甚至快要吊在了妖九的身上,聲音溫柔甜膩:“離你近點又怎麼的呢?哎呦瞧你這滿頭汗我給你擦擦。”慕止說完還當真用袖子輕蹭妖九的額頭。
“給我放開,噁心死了?!毖藕喼币荒街垢惘偭耍@個瘋子一會一個樣,前幾天還跟自己生死相搏,現在整個人貼著自己蹭來蹭去。
她從來沒有跟人有這麼親暱的接觸,因爲隱藏性別的關係所以從來不跟別人靠近。慕止現在的舉動讓她渾身僵硬,想甩開她都不知道從何下手,生怕一大力就折斷了慕止的小胳膊腿。
慕止見妖九整個人都快瘋了的表情,笑得越發的大聲了:“哈哈哈哈,我終於知道你怕什麼了,別害羞別害羞。你累了一天我給你揉揉肩揉揉肩啊。”
“慕止你想死嗎?你再不放開我,我動手了啊?!?
吱呀,寢宮的門被人若無聲息地推開。
小默和禾娜正忙的焦頭爛額,她們前腳抱著一堆廢棄的垃圾從後門匆匆繞出去,後腳就有一抹偉岸的身影踏入寢宮。
妖九首先聽到響動,她回過頭的一瞬間,望著門口的人渾身更爲僵硬,臉上的表情豈止用精彩能形容。
慕止正玩的盡興,完全沒注意到有人踏進來。
妖九額上的青筋跳了跳,他已經死心到放棄了掙扎,任由慕止笑瞇瞇地吊在她身上,慕止不整死自己決不罷休啊。
“你再不放手,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真的,我沒開玩笑。”妖九不看慕止,更不敢看門口的人,他被慕止搖著肩膀心如死灰兩眼放空地望著前方,一字一句地說。
慕止撲哧一聲狂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妖九的表情簡直太抽搐了,比自己腿抽筋還精彩。
眼角不經意地一瞥,嘴角的笑意猛然僵住,一股涼意讓她後背寒毛都立了起來。
那熟悉的衣角,就像是來自阿修羅地域的催命符,讓她機械地偏過腦袋,看向了門口的人。
沈沾墨一身紫色的錦袍,從錦衣衣角攀沿而上,一直由精細的刺繡佈滿至腰間的蓮花圖騰,被紫色錦衣顯得十分驚豔,寬大的衣袖自然下垂,衣袖外寬大的手掌緊地握著,骨節分明。
他天賜的精容上被還未熄滅的紅燭罩上了一層薄光,深邃的狼眸裡閃著不知名的光,而這些光全部打在慕止掛在妖九身上的胳膊上。
一瞬間,三個人都沒了聲音,時間就此靜止。
沈沾墨的眼神在慕止的胳膊上停留了幾秒,絕美的眼角輕輕地擡起直直地打向慕止。
慕止被這一個眼神嚇得猛然鬆開了妖九,欲哭無淚地對沈沾墨好死不死地說了一聲:“你進來怎麼不敲門啊?!?
妖九似乎聽到了自己腦袋要錯開脖子的聲音,慕止這個賤人!會不會說話?!這不是越描越黑嘛。
妖九被慕止放開,身子一轉跪向沈沾墨,淡淡道:“太子殿下恕罪?!?
“妖九?!鄙蛘茨恢倍贾肋@個人,只是從來沒有正兒八經地打量過,這會仔細看確實是個難得的俊俏少年。
妖九被沈沾墨的聲音震得一時間有點發愣,他不同於白七夜好像一張口就有難以察覺的冰冷氣息,雖然只是淡淡的一句話卻好像已經要將自己五馬分屍了。
慕止心想這回攤上大事了,沈沾墨並不知道妖九的女兒身,自己也答應過妖九不能說。這不是就像被一匹駿馬在一片仙人掌上來回拖了二里地,死的不能再死了。
“屬下知罪?!毖耪媸呛匏滥街沽?,他現在整個人都處在崩潰的邊沿,如果沈沾墨大怒把自己拖下去斬了的事都有。
跟良娣有染,想想這罪名自己心都碎了。
慕止心想與其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倒不如堂堂正正,反正自己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想及此,慕止輕輕地咳了咳,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拍了拍妖九的肩膀。
“何罪之有?殿下是想謝謝你日夜兼程地幫我趕製模型,不過我已經謝過了,你就不用謝了。”慕止半句話安撫妖九,半句話擡起眼對沈沾墨雲淡風輕地說。
妖九的心又裂了一半,慕止果然瘋了,唯恐天下不亂啊。
“好了,你也累了一晚上早點回去休息吧?!蹦街馆p輕地說完,稍稍側下臉在沈沾墨看不到的地方對妖九使了個趕緊跑的眼神。
“屬下告退。”妖九收到眼神,忙起身對沈沾墨躬了躬身。
沈沾墨正要開口,慕止就衝過去一把扯上了沈沾墨的胳膊,大聲道:“我做完了,你來看看有沒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妖九就趁這個時候拉開門衝了出去,連走都沒有走,身子一揚直接躍牆離開了太子殿,出了太子殿,想起沈沾墨的眼神後背還一陣冷汗。
慕止太危險了,太危險了。以後自己必須要離她遠遠的,想起慕止吊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心裡就一陣抽搐,異樣的感覺讓她渾身打顫。這個賤人,太危險了?。?
寢宮內,沈沾墨一把甩開了慕止,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妖九他是個男人,她居然敢抱著一個男人,用對他都沒有的,膩死人不償命的聲音這麼撒嬌!
居然還問自己,爲什麼不敲門?他回他的寢宮居然還要敲門?!
慕止知道沈沾墨絕對是生氣了,不止生氣了還特別特別的生氣,但是自己該怎麼去解釋,他如果相信自己的話就不用自己去解釋,但是這畢竟不是演電視劇,要是自己看到他和重卿抱在一起肯定也會誤會。
慕止被甩的一愣,她的眉心蹙了蹙柔聲說:“不是你想的那樣,其實我只是。”
沈沾墨依舊冷著臉,用那雙沒有絲毫溫度的狼眸緊緊盯著她看。
“算了我不想解釋了,我只是把他當成了,弟弟。”慕止臉不紅先不跳地說。
這就完了?沈沾墨望著慕止轉身就走的背影微愣,連解釋都懶得解釋?當成弟弟?把白七夜的下屬當成弟弟?誰她媽信啊。
輕輕吸了口氣,朝前走了幾步一把扯住慕止的胳膊,翻身就壓在了身側的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