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日沒夜的趕路,解藥送達的時候比預期的時間縮短了一倍,這無疑也給妖九增添了生的希望。
給妖九解毒的時候,慕止被擋在了門外,扇流韻獨自一人進去,慕止自然知道原因。
詐死這麼多天,且不說是否真的能死裡逃生,恐怕整個療傷的過程都是極爲驚悚的,慕止最見不得就是她的摯親受傷,若是她看到妖九此時狼狽的模樣,定會手腳發麻。
暗房外,慕止將整個身子都靠在冰涼的牆壁上,夏日的陽光炙熱中又帶著些許煩躁的氣氛,這讓她緊蹙的眉頭一直不曾舒展。
沈沾墨只護送了她半路,就離開了,連理由都沒有說,這也是他煩躁的一個原因之一。
“小慕爺,離國邊境亂了。”
慕止正閉著眼睛靜心,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驚喜的睜開了眼。
姬雪站在她面前,一如當初那般硬朗的模樣,慕止伸手將她轉了一個圈,語氣總算輕柔了一些:“你的傷如何了?”
姬雪沒料想慕止在情報和她的傷之間,竟選擇了盤問自己的傷,心裡略微感動,也難得的柔聲道:“無妨了,當閣士受傷在所難免。”
慕止輕輕一笑:“那便好,你剛纔說離國邊境亂了是什麼意思?”
“小慕爺是否還記得,淺潭部落被一個神秘人收復,近日離國閣士來信說,淺潭部落正向離國邊境挑釁,蘇千絕還未到達離國主城,恐怕等他到了要有一陣子頭疼。”
慕止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她剛纔還在庸人自擾,現在來看肯定是沈沾墨那貨乾的事情。
這些日子一忙,居然忽略了淺潭部落的事情,她怎麼都忘了沈沾墨這個真正的王者,已經收復了那羣跳大神的。
“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養傷吧,近日的任務就不要參與了。”
姬雪在面具下揚起了嘴角,跟慕止相處的時間越長,越難以捉摸這個女人的想法,想起自己第一次被她踢飛的場景,和如今相比,簡直就是兩個人。
“屬下領命。”姬雪彎腰退去。
慕止深深的吸了口氣,沈沾墨這是何意?單單是因爲蘇千絕帶走了白七夜,他感到不爽去泄憤?不太像他的作風。
“猜來猜去的,不頭疼嗎?”一抹熟悉的磁性嗓音從慕止的頭頂飄來。
眼前景緻驀然恍惚,慕止一瞬間像回到了三年前,那個時候他還是沈大人,也是這麼經常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自己周身。
慕止輕輕的仰起頭,雙眸彎起,對他勾了勾手指:“下來。”
縱使沈沾墨天降仙君,如今也只能對慕止俯首稱臣,他身子一揚從房頂上躍下來,落在慕止眼前,像是故意討慕止開心一般,彎腰道:“是,小慕爺。”
慕止心口像是被灌進了這夏日暖陽,笑意更深了一些:“你這麼莽撞的給離國下套,不怕蘇千絕一怒之下滅了淺潭部落?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沈沾墨冷哼一聲,伸出修長的手臂勾住了慕止的脖子,將她拉在自己眼前,狼眸瞇起戾氣四射的道:“你難道不知道我爲什麼要這麼做?”
慕止有些懵了,她猛然提高音量笑瞇瞇的道:“他拐走了七夜。”
“還有。”
“還有?”
“嗯。”
慕止看著沈沾墨很久很久都沒有說話,因爲除此之外他再也想不出來,還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值得沈沾墨這麼大打出手。
“你前些日子,嘴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慕止聽到此話,猛然想起蘇千絕當日的作爲,不由心裡一顫,後背涼了起來,那一瞬間的恐懼讓她抑制不住的有些顫抖。
沈沾墨原本一直不想說這件事,但現在被慕止問出來的那一刻,還是有些後悔,他知道慕止但凡有辦法一定不會讓蘇千絕有機可乘。
“對不起,我當時。”慕止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她當時是真的沒有反應過來,而且蘇千絕的速度快到自己無力掙扎。
慕止想低下頭,但下巴被沈沾墨驀然捏住,她剛想說話,就感覺眼前一晃,脣上驟暖。
沈沾墨獨特的氣息將自己包裹起來,四脣相對,慕止所有的思想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吻擊打成大片大片的空白。
他一隻手輕輕捏著她的下巴,一隻手箍著她的腰身,讓她一點點貼近自己。
不同於以前的吻,沈沾墨的薄脣只是輕輕的在她脣上摩擦,似乎要將原來的傷疤全部清掃乾淨,然後印下屬於自己領地。
“我不會給他第二次靠近你的機會。”沈沾墨低沉的磁性嗓音,從兩人輕貼的薄脣間滲出來。
炙熱的氣息和安撫讓慕止不由自主的閉上了眼,沈沾墨薄脣一揚隨即便想加深這個吻。
可時不逢機,兩人身後的門在此刻吱呀一聲打開,緊接著傳來扇流韻差點絆倒的低吼:“我操,大白天的,你們!”
慕止心口一滯,俏容猛然漲的通紅,她從沈沾墨懷裡退出來,低聲咳了咳。
沈沾墨的好事被打斷,臉色明顯有些不好看,他站直了身子狼眸瞥向扇流韻。
就這一個眼神,扇流韻心臟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墨王的臉色好黑啊,自己也真不是故意打斷他的好事啊,他不會一怒之下把不爽都發到自己身上吧,啊彌陀佛。
“墨王請繼續,我這就走,這就走,別送我別送我,我自己可以。”扇流韻拔腿就跑。
剛跑了兩步,就被人揪住了衣領,慕止一隻手揪著她的衣領,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胳膊:“你跑什麼,我還有事問你呢。”
“啥事啊?啥事比你們親熱還重要,你別害我。”
扇流韻不說還好,一說慕止又覺得尷尬無比,她咬牙切齒道:“別胡說八道,妖九怎麼樣了?”
被慕止放開之後,扇流韻吊兒郎當的整理著錦衣,悠哉道:“老子出手,閻王也得給我半分薄面。”
慕止冷哼一聲:“少吹點牛死不了。”
扇流韻不屑道:“別以爲你有了靠山了不起,你還是好好的想想,怎麼給妖九說白七夜回不來的消息吧。”
慕止朝暗室裡望了一眼,低聲道:“這件事,你們一定要守住口風,不要告訴妖九七夜不回來了,就說他是被蘇千絕強行帶走的,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能說服七夜回來。”
扇流韻嘆了口氣:“慕止,你知道蘇千絕爲什麼能贏了此局嗎?就是因爲他永遠不會用一個謊言去圓另一個謊言,其實你也根本不用隱瞞,因爲。”說到這裡,扇流韻頓了頓。
“因爲什麼?”沈沾墨低低的問了出來。
“就算我不說,墨王應該也懂。”扇流韻扔下話便逃一般的揚長而去。
慕止見扇流韻離開,轉身氣鼓鼓的看著沈沾墨:“你們打什麼啞謎?”
沈沾墨看著慕止半晌開口道:“你覺得七夜變了嗎?也就是說,他是否自願歸順蘇千絕?”
慕止被問的一愣,白七夜當時決絕的背影撞進腦海裡,心口大片大片的發疼。
如果是以前,沈沾墨還沒有出現的時候,她自然不信,但現如今,就像自己問沈沾墨的那個問題一般,自己和白七夜他會選誰。
這樣殘忍的問題,許多殘忍的事情,蘇千絕都會變本加厲的轉告白七夜,再加上妖九的謊言,說實話,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白七夜是否真的歸順了蘇千絕。
“我們現在走的每一步,都必須要謹慎小心,扇流韻的意思你還不明白嗎?你告訴不告訴妖九真相對於妖九來說不一樣嗎?”
慕止現在終於聽懂了沈沾墨的話,她低下頭輕輕的搖了搖:“不,妖九不會的,七夜也不會。”
沈沾墨嘆了口氣:“在沒有搞清楚白七夜是否真的歸順蘇千絕之前,對妖九從現在開始要封鎖所有的消息,要知道,在她的心裡是沒有選擇的,她就算是死也會效忠七夜。”
“別說了。”
“慕止。”
“別說了,沈沾墨。”慕止一邊朝暗室走去,一邊輕聲說。
沈沾墨望著她的背影眼神一寸一寸的深邃,慕止吸了口氣推開了暗室的門,獨自走了進去。
妖九躺在一張純白色的牀榻上,連被褥也是純白的,而她本身在慕止看來也是純白的。
從她第一次出現在慕止面前時,她就像一個單純的孩子,縱使她當初一心想殺了自己,可慕止知道,所有的人裡只有她妖九最善良和單純。
慕止走到牀邊,慢慢蹲下了身子,她伸出手將她冰涼的手握在手心裡,輕聲道:“他們說的道理我都懂,我比誰都瞭解你對七夜的感情。”
將妖九的手握緊了一些又道:“你知道嗎?這三年來能扶持我走到如今這一步,除了復仇還有你們,你總說你所做的任何一切都是因爲七夜,可是我知道你心裡也有我也有扇君,也有天機閣的人不是嗎?”
慕止說到這裡突然鼻子有點酸:“我不想騙你,可騙你的同時也是在騙我自己,我想告訴自己,其實這次去並沒有看到七夜,其實他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也在拼命的想回來,其實這一切都是蘇千絕的詭計。”
“只有這樣想,纔有動力去一次又一次的接七夜回家不是嗎?你留在這裡,我纔有動力,我不敢想如果連你最後也跟著七夜離開我,我會如何。”
啪,一滴炙熱的淚落在了妖九的手指上。
慕止哽咽道:“不管如何,你都不要走好嗎?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我會把七夜帶回來的,就算七夜背棄了易國,就算七夜真的變了,請你也要和我站在一起,我們要等他回家,我們,要接他回家。”
慕止在妖九牀前蹲了很久,直到最後整條腿都麻了,她才顫顫巍巍的起身離開。
而在她看不到的身後,妖九輕輕的睜開眼睛,那雙純澈的大眼睛裡堆積滿了溫熱的液體,稍微一眨就從眼角流了出來。
在慕止關上的門的那一刻,妖九才張了張嘴,輕微的幾乎發不出來的聲音。
她說:“可有七爺的地方,纔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