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止彷彿置身無盡的人間煉獄之中,烈火焚燒,冰寒萬尺,飢腸轆轆。
沒有人知道她昏迷的整整七日裡,都做著什麼樣的夢,都在如何的掙扎,只知道,慕止醒來的那一日,外面鶯飛燕舞,百鳥齊鳴。
散發著涼薄氣息的冰室裡,慕止消瘦的整張臉都顯得菱角分明瞭起來,她尖銳的下巴上乾裂的薄脣輕啓,發出一聲類似於劫後重生的嗤笑:“呵?!?
那雙漆黑的雙眸間盡是冷漠,稍微動了動身子,才發覺在夢裡那爲退散去的疼痛還在。
冰室的門被推開,隨著啪的一聲悶響,慕止擡眼望去。
扇流韻手上的瓷碗落在地上,碗裡乘著的腥紅液體灑了一地,扇流韻像是見了鬼一樣瞪著渾圓的桃花眼不可置信的盯著慕止。
“你……你醒了?”扇流韻第一次說話都顯得有點結巴。
慕止左右歪了歪腦袋,伸出舌尖將嘴角浸溼,淡淡道:“嗯?!?
她瞳仁間散發的冷漠氣息,宛若來自修羅地獄,讓扇流韻都忍不住背後一寒,慕止……好像變了。
“我……我去叫國師。”扇流韻說著就準備走。
“不用了。”慕止說著便徑自從牀上跳了下來,雖然腳下微軟,但還是站穩了身子:“事情進展的如何了?”
扇流韻沒想到慕止一醒來便問這件事,她斜睨了慕止一眼輕聲道:“白七夜已經帶著淺潭的兵攻破了離國邊境,蓮妃的動作也被墨王壓了下來,宮裡現在一片混亂。”
慕止點了點頭:“沈沾墨恢復了太子之位嗎?”
扇流韻沉默了一會,搖了搖頭:“蓮妃盛怒,不知道用什麼方法蠱惑了皇上,說墨王不顧兄弟情分,幫著七夜對付自己的蘇千絕實屬不該,若是墨王不收手,她永遠不會讓墨王在當上太子。”
慕止薄脣一勾,眼神驟然發冷:“是嗎?那就造反好了。”
扇流韻卻沒想到慕止會這麼說,再怎麼如何蓮妃對沈沾墨也是仁至義盡,如今讓沈沾墨造反實在有點強人所難:“可?!?
慕止頓住腳步側過眼看著扇流韻不由笑道:“扇子,如今倒是你瞻前顧後了,我什麼時候說讓沈沾墨造反了?嗯?”
“那你的意思是?!?
“我們反啊。”慕止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輕輕的瞇起,笑意裡帶著詭異。
扇流韻雞皮疙瘩起了一地,即便是慕止三年前也只是多了些狠意,卻不如現在這般涼?。骸耙晕覀冎?,難不成要用天機閣所有的能力攻進皇宮裡?”
慕止在走出冰室的一瞬間,被溫暖的陽光包裹,雖然眼睛暫時接受不了這麼強烈的光亮,有點微微發疼,但毋庸置疑的,活著,真好。
“我自然,有我的辦法。”慕止深深的呼吸一口難得的空氣,淡淡道。
“姐姐,你醒了!”剛進王府,眼尖的小默就衝了過來,她激動萬分的將慕止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眼眶通紅的說。
“嗯。”慕止應了一聲。
“我這就讓廚房給姐姐做一些好菜,王爺出去辦事了,我讓莫總管通知王爺姐姐醒了?!毙∧f完也不顧慕止的回答轉身就跑了。
慕止看著小默的背影,挑了挑眉道:“妖九也去淺潭了?”
“她能離開白七夜半步?”扇流韻嗤之以鼻。
慕止聽到這話卻覺得好笑:“你日後也離不開私月將軍,不必笑話他人。”
扇流韻臉上沒來由的一紅,她惡狠狠的看著慕止:“說小九就說小九,你扯我幹什麼?”
慕止沒說話,對扇流韻揮了揮手:“我去收拾一下,你先回天機閣等我。”
扇流韻冷哼一聲,真是睡一覺睡成王八蛋了!白瞎了她這麼擔心她,這貨居然醒來了這麼一副涼薄的樣子。
慕止洗了個澡,又隨意的換了一身衣服,因爲長時間的沒有進食,所以縱使很餓也沒有吃太多。
“姐姐,你多吃點,你都瘦了一大圈了,你不知道,我們都天天盼著你能醒來?!毙∧f著說著,瞥見慕止瘦的只剩皮包骨頭的手指,就要哭。
慕止把筷子放下,第一次帶著沒有笑意的臉看向小默:“別哭。”
兩個字震得小默想流下來的眼淚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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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止起身伸手在她的額頭上敲了一下道:“眼淚是最沒有用的東西,你現在是在墨王府儘可以軟弱,若是日後再回到宮裡,這幅樣子豈不是擺給別人凌辱的?”
小默有些錯愕的看著慕止,是啊,自己現在是受了慕止的庇佑,才能如此,若是以後進了宮裡,慕止無暇顧及自己這樣子如何活下去。
“我知道了。”小默的眼睛裡堅毅的目光閃了閃,朗聲道。
慕止似乎很滿意的小默的回答,她伸手在她腦袋上摸了摸淡淡道:“墨王若是回來了,告訴她我去天機閣了,讓他不必尋我?!?
小默點點頭,並沒有多問。
莫言給慕止備了一輛馬車,跟車伕來來回回的交代了數遍,還是覺得不妥,於是乾脆把車伕趕下去,自己駕車。
等慕止到天機閣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時辰以後,天機閣在各個城鎮都有特定的窩,而她們在這裡的暗閣則藏在一座青樓裡。
就連站在門邊都能聽到裡面男男女女銷魂的笑聲,慕止素來對著不感冒,她站在樓下對莫言使了個眼色,身子一揚便連正路都不走,一躍從二樓的窗口閃了進去。
莫言冷汗唰唰唰的冒,他也沒招跟著慕止一起閃進了二樓。
可從窗口剛進去,就愣了一下。
慕止一隻手將一個帶著黑麪具的彪形大漢按在牆上,一隻腳下也正踩著一個。
那兩個閣士感覺有人闖進,連慕止的臉都沒有看清,就被制住心中都是憤怒,正想用毒粉至慕止於死地,就聽到慕止幽幽的說:“是想把本少主毒死嗎?青壯,青雲?!?
青壯青雲聞聲,身上的力度都是一鬆,慕止鬆開她們悠哉悠哉的靠在牆上:“功夫又退步了呢?!?
青壯青雲起身就是單膝跪地:“小慕爺。”
慕止挑了挑眉:“起來吧,主上呢?”
“在暗閣。”青壯低頭道。
“帶路?!蹦街拐f著剛準備邁步,便看見青雲的眼睛留在了莫言身上,而莫言挺著身子絲毫不帶愜意的回望著那青雲。
“無妨,他是自己人?!蹦街拐f完,青雲才收回視線。
天機閣的暗閣都藏的極其隱秘,慕止跟著青雲來到一個廂房裡,卻沒想到機關會藏在廂房的屏風上,只有內力才能催動。
慕止進去的時候,青雲青竹和莫言都很有眼色的留在了門外。
暗閣依舊被扇流韻呢個燒包搞的富麗堂皇,入眼的都是一些價格不菲的稀罕玩意。
放眼望過去,扇流韻這個沒有骨頭的人又是一副頹靡的樣子,懶洋洋的用手撐著腦袋,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撇著身邊的人。
重卿也沒想到慕止今日居然會來,她眼裡的吃驚一閃即逝,卻還是冷著臉道:“我已經給你遞了很多次口信,你爲何不見我?!?
難得重卿這次卻沒有自稱什麼本宮,本公主,可慕止卻絲毫不領情,她朝前走了幾步就歪倒在了側身的木椅上。
上好的雕木所致,還有淡淡的木香可以依稀聞見:“我爲何要見你。”
重卿緊緊的攥著頭,美目兇狠的瞪著慕止:“你休要欺人太甚,我已經答應了你上次的要求,你爲何要逼我!”
慕止伸手摸了摸被掛在木椅上的狐貍絨毛,暗歎扇流韻這貨又濫殺上等的野狐,卻並不理是重卿的質問,而是不冷不熱的回話:“公主怕是有所誤會,我有逼你做什麼事情嗎?”
重卿卻不想慕止推脫的一乾二淨,這些日子以來,慕止在宮裡動的手腳,慕止以爲她當真不知道?
“呵,你的意思倒是我自己願意的了?現在整個後宮亂成一團,蓮妃也對我不再信任,這不是你搞的鬼?你難道不知道我和蓮妃搞好了關係,於你來說也是一個益處?”
慕止點點頭道:“說的再理,可是怎麼辦,我已經不需要你了。”
重卿眼神猛然一瞇:“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妄想用你這小小天機閣公然和皇上做對?慕止,我該說你勇氣可嘉還是太過愚蠢?!?
慕止猛然起身,重卿只感覺眼前一冷,下一秒慕止便來到了重卿面前,重卿正想動身卻感覺自己的經脈上有一絲冰涼。
慕止手上的銀針準確無誤的抵在重卿的脖頸上,她的眼睛帶著無盡的冷漠和殺戮,慕止居高臨下就像看著一隻可憐的小獸。
重卿也覺得心裡一寒,慕止這樣的眼神太過滲人,冰涼的就像地域裡的惡鬼。
“我的意思還不夠明白?你比我更瞭解蓮妃,你以爲她就只是不信任你了這般簡單?你費盡心機放棄了七七和白七夜,當上有名無份的公主,得到了什麼?是得到了權勢還是沈沾墨?你如今連自己茍活都是問題,還妄想來教訓我?”
重卿的臉色鐵青,她瞪著絕美的眼睛看著慕止,牙齒狠狠地咬著。
慕止把銀針收起來,直起身子道:“我以前是想過借用你的力量,可你太讓人失望了,不過如此輕微的手段,就能讓你失寵於蓮妃,要你還有何用?”
“慕止,我總有一天會讓你後悔今日沒有在這裡殺了我?!敝厍湔f完,起身就走。
扇流韻想攔住她,卻被慕止伸手製止了,她看著重卿越走越遠,直到離開暗閣之後才輕笑出聲。
“蓮妃雖然不信任她,但她並沒有像你所說的那般不堪,她的力量不容小覷,你就這麼放她走了,還如此對她不是放虎歸山嗎?”
慕止點點頭,笑瞇瞇的說:“是啊,我就是這個意思。”
“既然是猛虎,在刺向死敵之前,都會費勁心力先把自己的獠牙打磨的更爲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