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繼續在大街上徘徊,經過這些折騰,我已經筋疲力盡,只想快點找到肯達,我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周圍是陌生的人,陌生的環境。但是我不敢停下腳步,不論我走到哪裡,總能吸引那些稀奇古怪的眼光,我害怕再遇到像剛纔那樣的流氓。
我也試過問路,但當人們問起,你是哪家的孩子時,我無語了。
父親曾告訴我,他不向外人承認有我這個孩子,如果我泄露了秘密,他就不要我了。
我只好默默地走我的路,像一道流動的風景,給街上的人們帶來驚豔的一瞥。
天色漸漸黑了,我又飢又渴,有點懷念那個籠子,雖然冰冷,至少安全。
我滿腹委屈,心裡不停地埋怨肯達,這個笨蛋,到現在還不來找我,想要我餓死在街上嗎?如果讓我碰到你,一定饒不了你!
我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忽地看見肯達就在對面的街角,我們幾乎同時看到對方,我“啊”地一聲,什麼情緒都沒有了,朝他那邊跑過去。
“危險?。?!”肯達衝著我大叫。
什麼?我還搞不清楚狀況,只聽見右邊傳來“嗒嗒”的馬蹄聲,我轉過臉一看,一輛高大的馬車向我這邊飛馳過來,車伕看見我,收緊了繮繩,但是速度太快,馬匹不受控制了。
我心一驚,恐懼地睜大眼睛,僵硬地站在那裡,連動都動不了,雙手抱著頭,眼睜睜地等著高大的馬匹撞向我——
“法蘭蒂爾!”
一個影子飛快地撲向我,我被這股巨大的力量撲出好幾米遠,撞在行道上,一雙手臂緊緊地保護著我的頭和背,我碰到地面時並不是那麼痛。
我腦子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在肯達的懷抱裡,他的心跳得好快,胸膛火一般地熾熱,把我抱得好緊好緊,像是保護著珍寶一樣。
從來沒有人這麼抱過我,即使是父親也沒有。我呆呆地躲在他懷裡,任憑他身上的溫暖傳遞給我的身體。這種感覺好極了,舒服、安全、寧靜,彷彿時間都靜止在這一刻。
我閉上眼睛,心跳也跟著加速。我渴望這種溫暖有多久了?在那些孤獨而清冷的夜裡,我在噩夢中醒來,獨自面對漆黑,我是多麼渴望有一雙溫柔的手,可以安撫我的寂寞和不安?,F在我找到了……
過了好久,肯達才鬆開手,扶我站了起來,拍拍我身上的塵土,左看右瞧。
“你沒事吧?”
“沒事。”我捨不得他的胸膛,繼續伏在他的胸前,“剛纔你喊我的名字了?!?
他輕輕地推開我:“對不起,剛纔失禮了?!?
“不,名字本來就是用來叫的,以後你就叫我的名字?!?
“不行的,主人,我帶你回家吧?!?
他的眼睛恢復了以往的平靜,我的心籠罩在一股莫名的失落中,剛剛的溫暖,難道只是我的幻覺?
我們騎馬趕回家裡時,已經深夜。
這一天一夜的冒險之旅,著實讓我開了眼界,也吃了苦頭。
我跟肯達說起大街上有人想調戲我時,他的臉陰沉得可怕,緊緊地攥著拳頭,自責沒有好好保護我。
我本來也想對他發火的,但是我一見到他,什麼火氣都煙消雲散了,心裡琢磨著什麼時候才能回到那個溫暖的懷抱裡。
終於見到那個籠子了,竟然有點親切感,至少可以吃頓飽飯吧。
我推開門,屋裡靜得出奇,那些侍女竟然連蠟燭也不點,黑濛濛的一片。
我們摸黑走進客廳,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菸草的味道,我向四周望了一圈,一個紅點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傳來一道道菸圈。
我的心一沉,是父親!
這時大廳的蠟燭點亮了,父親就坐在沙發上,緩緩地抽著煙,身後還站著四名大漢,是父親的侍衛,個個面無表情,像是四尊雕像。
父親看到我,微笑著對我招招手:“來,過來。”
又拍拍身邊的位置:“坐這兒?!?
我又怕又緊張,乖乖地走過去,坐在他身邊。
“開始吧?!彼朴频卣f。
他身後的四名大漢,不由分說地走過去,把肯達押到我們面前。
“你們幹什麼!”我站了起來。
父親按著我坐下去:“我不罰你,你乖乖地看著?!?
我馬上明白了一切,哭著懇求父親:“都是我的錯,是我要肯達帶我出去的,你罰我吧!”
“主人,不要求他!”肯達喊道,他奮力地掙脫開那些粗壯的手臂,“放開我,我自己來!”
他脫下了上衣,轉過身,跪在地上,背對著我們,上面還留著上次我烙下的印記,醒目得刺痛我的心。
一個男人端來了方形托盤,上面放著四、五條鞭子,形狀各異,黑黝黝的,看得我頭皮發麻。
父親拿著菸斗,指了指其中的一條,那人點點頭,拿起那條二指粗的鞭子,向肯達走去。
“不!”我搖著父親的手,“我以後一定聽話,求求你不要罰他!”
“二十?!备赣H冷冷地說。
“是!”持鞭子的人得到命令,轉身對著肯達,手中的鞭子揮舞了起來。
“啪!”一聲,粗重的鞭子重重地落在了肯達身上,光滑的後背馬上裂開了一條鮮紅的血痕。他顫抖了一下,雙拳緊握,沒有叫出聲,堅強地挺立著脊背,沒有一絲屈服。
“啪!”又是響亮的一聲,刺痛我的耳膜,我深深地爲自己的任性感到後悔,如果這是父親爲了制伏我的不安分,那麼他成功了。
“啪!”鞭子與血肉之軀的碰撞,鮮血已經順著脊背流了下來,肯達全身冒汗,雙拳握出了血,但是沒有哼半句,脊樑依然倔強地挺著。
“啪”血肉隨著鞭子的舞動飛濺出來,後背已經是模糊一片。我實在看不下去了,轉過頭嚶嚶地哭泣。
父親一把抓住我的下顎,擡起我的頭:“如果你閉上眼睛,我就再加二十鞭?!?
我顫抖地看著眼前的慘狀,雙手緊緊地握著,指甲陷進了血肉,淚水像決堤的河水涌出了眼眶,我的心也像在挨鞭子,被鞭撻得支離破碎。
終於打完了二十鞭,地毯已經被鮮血染紅,周圍瀰漫著血腥的味道。
父親鬆開了手,我像一個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癱軟在沙發上。
“記住,你犯錯,他受罪?!备赣H又點燃了他的菸斗,慢悠悠地抽起煙,撫摸著我的頭髮,“回去休息吧,明天和我一起用早餐?!?
等他們離開了大廳,肯達才趴倒在地上。
我掙扎著,撐起身子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到他身邊,他暈了過去,背上全是血,全是血……
不可能有人來幫我的,全得靠自己,我不能讓他死,不能!
不知從哪裡來的力量,支撐著我再度堅強起來,我擦乾淚水,跑到醫療室,把裡面的醫藥箱,治外傷的藥瓶子統統拿了出來。
我的大腦突然變得特別地冷靜,心裡只有一個信念:不能讓他死!
我把藥水倒在乾淨的手巾上,小心翼翼地幫他清理傷口,用鑷子取走死去的皮肉,不讓傷口發炎。
我把家裡珍藏的治療外傷的藥粉,灑在他血肉模糊的背上,他的身體反射性地抽搐了一下,大概藥性強的藥物,灑在傷口上會特別疼。我連忙放輕了力度,一點一點地幫他上藥,他的反應也不像剛纔那麼強烈了。
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繃帶一圈一圈地纏繞在他的身體上,再把它綁緊。
幫他處理完傷口之後,我把他拖到沙發上趴著,又跑到樓上拿來了被子,蓋在他身上。
他開始發燒,身體忽冷忽熱,這將是一個難熬的夜晚。
我好害怕他就這麼走了,乾脆躺在他身邊,摟著他,用我小小的身體,分擔他身上的痛苦。
我整晚都不敢閤眼,神經崩得緊緊的,好像他會趁我睡著,就這樣靜靜地離開我。
我從來沒幹過什麼粗重活,連穿衣梳洗也要人伺候,這些都是我從書本上學回來的,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現在我只能在心中默默地祈禱你平安無事。
只要你沒事,要我做什麼都願意,做什麼都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