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
轉眼間,肯達來我家已經三個多月了。
我們一起讀書,一起騎馬,一起練劍。只要他在我身邊,我就感到安心,感到快樂……
這段時間,父親一眼都沒來看過我。我只是從老師們的口中,得知他去南方視察水利。
而我想要見見肯達的家人的願望,始終不能實現。沒有父親的批準,我是不能離開這片封地的。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對外面的世界越來越渴望。
我像是一隻井底之蛙,縱然讀遍了天下書籍,也不知道“天下”是什麼樣子的。
今天早上的地理課,我心不在焉,老師爲我們描述了名山大川,我除了想象之外,卻不能親眼看到高山的雄偉,聽到大河的澎湃。
那個老學究還在嘮嘮叨叨說個不停,我感到心煩,猛地合上書,頭也不回地走出書房。
老師吃驚地看著我,我從未試過如此無禮。
肯達從後面追了上來,問:“怎麼一聲不響地走了?”
“學地理課有什麼用?”我一肚子的悶氣,“又不能走出去看看,學地理課有什麼用!”
他一言不發,任憑我對他撒氣。
等我冷靜了一下,他才問我:“好過點了沒?”
“我們去騎馬吧!”
我們跨上駿馬,在大地上奔馳。呼嘯的風打在臉上,在耳邊“呼呼”作響,奔騰起來的時候像飛一般地痛快。
然而我們只是在封地裡兜圈,不論我的速度有多快,只是像一隻推著石磨的驢子一樣,永遠停留在原點。
我在斷崖邊停下馬,向遠方大喊,宣泄心中的不快。
忽然天上傳來了大雁的鳴叫。它們排成“人”字形,從天空掠過。
“那些是從北方飛來過冬的吧?”我羨慕地望著它們。
“恩,可能是從諾靈帝國過來的。”
“聽說那個國家,一年裡有三分之一的時間是結冰的。”我看著它們飛遠,心中失落,“這些鳥兒真自由啊,去哪兒也沒有人阻攔。”
我眺望遠方,只要穿過前面的小樹林,就能離開這片封地。遠方的世界似乎在向我招手,勾動著我心中不安分的冒險的火苗。
“回去吧。”
肯達打斷了我的思緒,他明白我心裡想什麼,在我冒險之前熄滅我心中的火焰。
我嘆了口氣,乖乖地隨他回去。
剛回到屋裡,一名侍女交給了肯達一封信,說是他家裡來的緊急信件。
他拆開信封讀信,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信上說些什麼?”我問他。
“我妹妹病危了。”他的聲音夾雜著震驚和焦急,“我要去看她!”
他往門外衝。
“等等!”我追上去,“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留下!”他語氣堅定。
我拉住他的手臂,眼神充滿懇切:“讓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想見見她呀!”
肯達看著我,最後還是答應了:“好吧。快上馬!”
我們跨馬飛奔,完全不顧身後那羣侍女的叫喊。
肯達的馬跑得飛快,我在後面緊緊地跟著。
我們終於穿過了那片小樹林,離開了父親的封地,往皇城的方向跑去。
進了皇城,我們毫無心情留戀街道兩邊繁華的景象,只是不斷地策動馬匹往前跑。
在一家平民醫院前,我們停下了馬。
肯達拉著我往裡面跑,我又開始噁心了,因爲我看到的不只是滿屋子受傷、生病的人,還有那些飄蕩在半空中,剛剛死去的鬼魂……
我控制自己的手,儘量不讓它發抖,在這個時候,我不能讓肯達爲我擔心。
我們跑進了一個小房間,一名婦女正守著躺在牀上的小女孩,肯達鬆開了拉著我的手,走過去和那名婦女抱在一起。
“母親!”他的聲音有點哽咽,“對不起,我一直沒在你們身邊。”
那名婦女哭了:“你回來了就好,你回來了就好……”
“羅絲瑪麗的情況怎麼樣了?”
“不好,”婦女搖頭,“燒一直不退。醫生說,如果熬不過今晚,那就……”
“沒事的,”肯達輕拍母親的背,安慰道,“她是個堅強的女孩,會挺過去的。你累了,先休息一下吧,我來守著她。”
她點頭,幾天來不眠不休地照顧女兒,已經令她體力透支。
這時她才注意到了我。
看到我,她倒吸了一口氣,嘴巴吃驚地張開,兩眼直愣愣地盯著我。
怎麼?我很難看嗎?我緊張起來,是不是我長相很奇怪?
“小姐……”她喃喃道。
“阿姨,我是男孩,叫法蘭蒂爾。”
她果然把我當成女的了,這張臉實在讓我尷尬。
“母親,他是我的主人。”肯達連忙過來解釋。
她終於回過神來,走到我面前,依然注視著我,雙手摩挲著我的臉。
“像,實在是太像了……”
像什麼?我疑惑了。
我眼前的這位女士,有一雙溫柔的眼睛,可惜因爲疲勞而顯得憔悴,眼角也因爲長年的辛勞而過早地有了皺紋。她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倒像是一個老朋友。雙手雖然粗糙,但是溫暖,這就是‘母親’的感覺嗎?
“阿姨……”我不好意思地提醒了她。
“哦,”她趕緊放下手,“對不起,小主人,我失禮了……”
“不要緊,叫我法蘭蒂爾就行了。”
“不,不行的……”
她誠惶誠恐,讓我有點失望,反而喜歡她剛纔撫摩我的感覺。
“母親,你先到外面休息一下吧,這裡有我就行。”
她依依不捨地走出去,臨走時眼神還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下。
“你需要休息嗎?”肯達問我。
“不,我要留在你身邊。”我堅定地說。
“那好吧。”
肯達也不多說了,只是坐在牀沿,照顧他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