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達守在妹妹身邊,幫她擦汗、換冰塊,不停地呼喚她的名字,鼓勵她要堅強。
躺在牀上的小人兒,臉蛋因爲發燒,紅彤彤的。雙眼緊閉,痛苦地皺著眉。呼吸急促而不規律,伴隨著幾聲咳嗽。小小的身軀偶爾抽搐了一下,又平靜下來。
肯達看在眼裡,痛在心頭。他握著妹妹的手,爲自己的無能爲力而愧疚,臉色焦急而陰沉。
我在心裡默默地對她說,羅絲瑪麗,快點好起來吧,不要讓大家擔心,我還等著跟你交朋友呢,快點好起來……
我們一直在那裡守了好幾個小時。
到了凌晨時分,羅絲瑪麗的病漸漸有了好轉,高燒退了下來,呼吸平穩了,痛苦舒緩了許多。
肯達的臉色也開朗了些,我也鬆了口氣,我害怕看他沉著臉的樣子。
肯達的妹妹長得很標緻。淡棕色的頭髮,粉嫩粉嫩的小臉,像秋天的蘋果那樣鮮豔。我懷疑掐一掐她的臉蛋,可以擠出水來。櫻桃小口彎彎翹起,笑起來一定很可愛。身體嬌小玲瓏,像是一個洋娃娃,讓人想抱在懷裡疼她,寵她……
但是她和肯達長得卻不大像,她像媽媽,有種溫柔的氣息。難道,肯達長得像爸爸……?
這時,羅絲瑪麗的眼瞼動了動,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睛也是藍綠色的,證明她和肯達之間還是有血緣聯繫。
“羅絲瑪麗!”肯達高興地呼喚妹妹的名字。
小女孩順著聲音望過來,吃力地張張嘴脣,叫了聲“哥哥……”
“感覺好些了嗎?”
“哥哥,我想喝水……”
“好,你等一下,我去幫你拿。”
肯達站起來,走出房間。
我走近那個可愛的洋娃娃,對她微笑著:“你好,我叫法蘭蒂爾,是你哥哥的朋友。”
小女孩似乎聽見了我的話,對我揚了揚嘴角,但是她的眼神好迷離,我不確定她有沒有看到我的樣子。
可能是因爲疲憊,她剛剛睜開不久的眼睛又閉上了。這次她的表情好安詳,好像準備一直睡下去一樣。
“羅絲瑪麗……”我輕聲呼喚。
但是她沒有任何反應,臉色沒有了之前的粉嫩,迅速地變得紙一般的蒼白。
“羅絲瑪麗!”
我有點慌了,搖了搖她的身軀,天啊,怎麼這麼冷!摸摸她的脈搏,微弱得就快感應不到!
“醫生!醫生!!!肯達——!”
我著急地叫了起來,但是四周一片死寂,人都到哪裡去了!
我正想跑出去找人,一個黑色的身影卻擋住了我的去路,一下子奪走了周圍的光芒,小房間驟然變陰森森的,籠罩著一種莫名的恐怖。
一股寒意從我的脊樑骨一直滲透到心扉,我壯著膽,緩緩地擡起頭,想要看清楚眼前的黑影。
是一個高挑而清瘦的男人。黑色的頭髮垂在肩上,白皙的臉龐沒有血色,輪廓卻出奇地清秀。琥珀色的眼睛像琉璃一樣地透明,彷彿含了冰塊一般地冷漠,閃著清幽深邃的光。一身黑衣,長長的披風,手裡握著一把與身高相等的大鐮刀,白刃閃著寒光。在他身邊還站著一隻長著三個頭的狗,六隻眼睛一齊瞪著我,讓我心裡發毛。
——是死神。
我曾經見過死神把亡靈引向另一個國度,只不過之前的死神,都是一些骷髏,今天這一個,竟然有人形,而且從他身上所散發的另人窒息的威嚴和尊貴的氣質,不是那些骷髏所能比擬的。
我拼命地抑制內心的恐懼,但是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發抖。
我努力地整理思緒:死神來這裡幹什麼?
我心裡一驚,回頭一看,羅絲瑪麗潔白的靈魂正從她那嬌小的軀體中脫離出來,緩緩地飄向了半空。
“不——!”
我失聲大叫,撲過去想抓住那個飄蕩的靈魂。
但是沒有用的,對我來說,她已經是一團空氣。
“過來。”一把冰冷的聲音。
羅絲瑪麗幼小的靈魂似乎聽到了死神的召喚,頓時縮成了一個小球體,向他飄去。
死神伸出手,接住了她的靈魂。
“不!”我跪倒在死神的面前,苦苦地哀求他,“求求你,放了她吧……”
死神低頭望著我,一雙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是啊,死神要是有感情的話,那世界的秩序就混亂了,我以前也是默默地看著他們把亡靈帶走的……
但是這次不行!
這個女孩是肯達的妹妹,她還來不及跟我交朋友,怎麼能就這麼死了?
而且,她死了,肯達會很傷心的……
我抓著他的披風,哭著求她放過羅絲瑪麗,只要有一線希望,我都不會放棄!
“眼淚……”他的指腹接住我一滴滑落的淚水,眼睛竟閃過一種憂傷的光,“你以前從不流淚……”
什麼意思?我見過他嗎?沒有呀……
但是他的臉,我又不覺得有陌生感……
“我可以放了她。”他的語氣依然冰冷,卻有一種不容質疑的威嚴。
我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了希望。
“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我疑惑地望著他。
“讓我佔據你的夢境。”
“夢境?你要我的夢境做什麼?”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他擡起我的臉,注視著我的雙眼,“記住,這是我們的約定。如果你對誰提起這件事,那個人就得死。”
我驚恐地點了點頭,他的聲音像寒風一樣刺骨地冷。
“還有,記住我的名字。我叫哈帝斯,冥界的王。”
那把聲音幾乎是和他的身影同時消失的。
隨著他的離去,房間裡的蠟燭又亮了起來,那種壓抑的恐懼和詭異的氣氛也一掃而空,彷彿剛纔的事情不曾發生過一樣。
我回頭看羅絲瑪麗,潔白的靈魂又緩緩地回到了那副嬌小的軀體,小臉蛋逐漸恢復成剛纔的粉紅。
我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發現襯衣已經被冷汗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