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星戴月, 不停地奔馳,只是偶爾停下作短暫休息,終於在十四天後, 越過了南北的邊界。
緊張的神經鬆弛了下來, 魂魄好像要脫離軀殼, 天地在旋轉, 視線也一片模糊, 不遠處好像有一隊人馬越來越近,我卻連馬蹄聲都聽不見了。
一匹白馬奔向了我,馬上的人好像在呼喚我的名字, 可我已經沒有力氣作出什麼迴應。
身子一軟,整個人向馬下滑去, 一雙手接住了我, 抱著我坐上了他的馬, 奔向了另一個地方。
我得救了。
回到了之前的小屋,有十來天躺在了牀上, 迪維爾一直守著我,衣不解帶,無微不至。
他,消瘦了好多,那泓湖水般的碧眸也失去了往日的華彩, 憔悴得讓人心疼。
伸手撫摩那張瘦削的臉龐, 反過來安慰他:“我沒事, 你去休息吧, 不要病倒了。”
握住我的手, 他搖了搖頭。
“我不會再離開你了……”他撫了撫我的發,責備中帶著心疼, “爲什麼不告訴我你傷得這麼重?爲什麼不讓我去救你?”
“我不能連累了你……”
他微微一顫,緊握著我的手慢慢地鬆開了,顯得很不自然。
“怎麼了?”
“沒……沒什麼,”他轉過頭,避開了我詢問的目光,“我去幫你配藥,你好好休息,什麼也不要想。”
“恩。”我點頭,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那天后,他沒有再來看過我。
好幾次,感覺他就在門外,卻始終沒有跨進門來。
等休息夠了之後,我走出屋子,漫無目的地在山裡走動。
走累了,就倚著一棵大樹坐下來,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想,任視線伸向最遠方。
山谷好寧靜,沒有一絲的聲音。
現在的我最需要的,就是這種無聲。
一切的塵囂,快樂,或者是煩惱,好像都離我好遠。
沒有人對我說話,我可以一整天沉默。
就這樣靜靜地,靜靜地,在山谷裡耗費一天的時間。
直到暮色藹藹,怕人擔心,我才起身回家。
一個月的光陰,在無聲無息中度過。
然後,在某一天早晨,我結束了山林裡的徘徊,像往日一樣跨上駿馬,去見迪維爾。
他見到我,有點驚訝,也鬆了口氣,明白我並沒有選擇繼續消沉。
“你又回來了。”他欣慰地一笑。
“對,回來了。”但並不是從前的我。
我站在他面前,正視著他的眼睛,說出了此行的目的:“我來,是想請你告訴我,把我的靈力恢復得像從前一樣的辦法。”
他望了我許久,從我的眼神中,他讀懂了決心,已經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止我尋回力量。
死亡不可以,甚至……連愛情也不可以。
他嘆了口氣:“如果是之前,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告訴你的。但是現在,你的身體……如果沒有‘它’來救治的話,幾乎是藥石無醫。”
停了停,他又說:“在我告訴你辦法之前,先答應我,不論你要去哪裡,都要帶上我。”
我想了想,答道:“好。”
“在魔界,有一種禁忌的藥物,叫‘龍血’,相傳只生存在極北之地的冰龍體內。服用了它,就像換了一個嶄新的身體,不僅可以消除一切的疾痛,還可以把人的靈力提升到最高點。”
“哦?這麼好的東西,怎麼沒有人去涉險?”
“呵,想得到‘龍血’的人,何止千萬。只是,要得到‘龍血’,必須先征服‘紅凝’。”
“龍血?紅凝?”我蹙了蹙眉,“好耳熟的名字……”
“‘紅凝’是一把劍,一把威力無比,但是受到詛咒的劍。據說這把劍有靈性,會選擇自己的主人,只要觸碰它的人不是它等待的那個,它就會迅速控制來者的意志,讓他帶著它到處殺戮,直到持劍的人耗盡了全身的靈力,衰竭致死。‘紅凝’會吸乾死者的靈魂,然後,回到原來的地方,繼續等待主人的出現。”
“它讓魔界的無數高手瘋狂,雖然知道其中的厲害,還是有一批又一批的人前去尋它,相信自己就是征服那把劍的人。每一次它被人帶出深山,都會在魔界掀起可怕的災難,只要是它見到的有靈魂的物體,都難逃一劫。因爲實在是太恐怖了,後來再沒有人敢動它的念頭,它也就一直沉睡在深山中,不再被人提起。”
“那……它跟‘龍血’又有什麼聯繫?”
“守護‘龍血’的冰龍,體表有一層薄薄的鱗甲,是一層千年不化的冰,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只有‘紅凝’,才能刺穿它的鱗甲,取出‘龍血’。”
“哦,是這樣……”
“對,它們是魔界最神秘的寶物,蘊涵著無窮的力量,得到它們的人,別說是在魔界稱王,即使統治三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呵,我只想保住性命而已……好了,告訴我,要去哪裡找得到‘紅凝’?”
“你不打算帶上我麼?”
“對。”
“你剛剛答應過……”
“當我食言。我是將死之人,出了什麼事,陪上我一條命就夠了。”
“不,你這次一定要帶上我,不只是因爲只有我才知道‘紅凝’的位置。”
“還因爲什麼?”
“還因爲冰龍只生活在極深的冰潭之下。法蘭蒂爾,你會水麼?”
“……我不希望你遇到什麼危險。”
“我說過,我不會再離開你的身邊。不論你去哪裡,帶上我。”
“呵,下地獄也是嗎?”
“對,下地獄也是。”
我望著他的眼睛,竟然找到和我的眼神一樣的執著,就像他不能阻攔我去幹那麼危險的事情一樣,我也阻攔不了他和我一起去的決心。
一股暖流涌上了我的心頭,我咬咬脣,不讓它從我的眼眶傾泄出來。
低著頭,抱著雙臂走到窗前,擡頭傻傻地望著天空,假裝強烈的光線纔是我眼睛通紅的原因。
他走過來,安靜地站在我身邊。
“迪維爾?”
“厄?”
“謝謝。”
“傻瓜。”他轉身,抱住了我,“幹嗎要藏著?你也不是第一次在我面前哭了。”
這一次,我沒有拒絕。
對不起,肯達,雖然他的懷抱不及你的溫暖,但是,我很需要……
我很需要,安全的懷抱,可以讓我伏在上面哭泣的肩膀,輕撫著我後背的手。
我知道,自己很脆弱,可以在刀光劍影下面不改色,卻抵不過一個溫柔的微笑,一個溫暖的擁抱。
我從來,就不希望,只有自己一個人,面對這苦厄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