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師,我給你倒點水吧。”那年輕人終於想起了待客之道,邊說邊朝放置在客廳角落的飲水機走去。
林徵斜眼看他,突道:“也行,反正待會兒我還要用特別的手法來拔出這些針,體力消耗大,正好喝點水來補充。”
這話剛出,那年輕人登時一震,停步轉頭看向地上的劉斬。
林徵心內瞬間一震,意識到自己走了極錯的一步。
他救劉斬,本意是施恩圖報。但是劉斬這次來澄原,顯然是爲了某一不可見人的目的,而現在林徵已經發現了他身上有異常情況。這種情況下,林徵立刻變成了劉斬的一個威脅。
這一點,林徵來前已經徹底想過。但他仍然想念以自己救其命的恩情,加上劉斬這人又是出名的公衆人物,至少會感念恩德。然而這年輕人的異常反應,卻讓林徵知道,劉斬早在他來前就已經下定了決心,要殺他滅口!
而殺人的手段,顯然就藏在牆角的飲水機中。之前幾個人都像忘了般沒招待林徵,是因要利用他的針術,事後認爲林徵利用價值已完,於是那年輕人才提出去倒水。
可想而知,一杯下去,林徵絕對是有死無生。但是林徵那句“特別的手法”,立刻打亂了對方的安排。假如他現在就死了,那呆會兒給劉斬起針靠誰?
這種情況下,那年輕人才會有那種完全不合常理的反應。
地上的劉斬雖然不能起身,眼睛卻能移動,登時發現了林徵臉上並不明顯的反應,心內一沉。
他經驗何其老到,立知林徵已經察覺出他的計劃,不由心中叫糟。現在還要依靠林徵,卻發生了這種事,要是他一怒之上不給自己拔針,或者假裝拔針,卻暗中使手段,自己豈不還是死定了?
兩人各懷心思地呆了數秒,劉斬突然道:“你們倆給我出去吧!”
“師父!”那年輕人失聲道。
“我說出去!”劉斬的臉沉了下來。
那中年徒弟立刻起身,拖著年輕人朝門口走去,片刻後離開了套房。
林徵靠坐在沙發上,翹起了二郎腿,微微瞇起雙眼,沒有說話。
“聰明人面前不說假話,我不瞞你,我本來準備你治好我之後,立刻殺了你。”劉斬緩緩開口。
林徵雙眉一揚:“哦?你倒坦白。”
“不坦白不行,”劉斬苦笑道,“我怕你呆會兒使手腳,那我還有什麼活路?”
林徵“哈”地笑了一聲。
“如果你願意,這事我可以給你一個解釋。”劉斬再道。
“解釋?這能讓我忘掉你想殺掉我這個救命恩人的事?”林徵帶諷道。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能夠。”劉斬嘆了口氣,“你知道我這次來澄原的目的是什麼嗎?”
“聽說你是路過。”林徵想起那天澄原道館副館主隆冉的話。
“不,那只是敷衍。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到了澄原,但是不巧的是,我剛到澄原的第二天,就被我好朋友申正給巧遇了。我不能殺他滅口,所以只好編了個謊言,假裝自己是路過,一
個人住到了旅館裡。只是沒想到你也會住在那邊,我只能說太巧了。”劉斬有點無奈地道。他的聲音中透出誠摯,讓人不禁想想念他的話。
林徵對這人不禁有點刮目相看。之前他會動殺機,林徵沒想到,現在他卻主動坦誠,林徵更是沒想到。但是林徵自己也不得不承認,他開始有點想念劉斬的誠意。對方的置之死地而後生,在現在的情況下,確實是唯一能讓林徵接受的方式。
“我已經告訴申正,在這裡逗留的時間差不多了,早上我就離開了澄原。當然,實情是正如你現在看到的,我還是留在這裡,悄悄去做我本來來這裡要做的事。”劉斬繼續道,“我知道自己很過份,但是爲了整個東海武館,我不得不這樣做。唉,不管你信不信,我還是要說,本來我已經下定了決心,這次目標達成,武館脫離了危機之後,我就會自殺以謝,虧欠你這救命恩人的,一定會用我的生命來償還。”
林徵對他的“表態”毫無興趣,卻對他的“危機”兩字好奇大起,精神爲之一振。
難道一直以來風光無限的劉斬和他的東海武館,出現了什麼沒法解決的大問題?
事情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東海武館向來是燕京最受歡迎的武館,一方面得益於劉斬的個人魅力,另一方面則是得益於他豐富的關係網絡。能成“萬人師”,靠的絕對不只是實力而已——何況在武術名家多如牛毛的燕京,劉斬根本還算不上多厲害的業界強者,更是談不上實力一說。
但是一個月前,一次意外讓劉斬得罪了燕京最強的幫派,“后帝國時代七大黑幫”之一的三玄堂!
用腳後跟想也知道,這次矛盾,足以讓劉斬和東海武館一起毀滅。事後,劉斬用盡一切辦法試圖和解,奈何對方不吃他的招數,雖然成功拖延了近一個月,但是對方根本沒有和解的打算,反而多次在公在私表示,非要把東海武館給毀掉不可。
就在這時,劉斬聽到了霸天武館未來繼承人滕隨風失蹤的事。這消息讓他眼前一亮,找到了解決爭端的一線曝光。
從規模上來說,霸天武館絕對遠遠不及近年瘋狂擴招的東海武館,但是從社會地位來說,劉斬這個後起之秀,連給滕嶽提鞋,都得讓後者高興了纔有機會。
早在知道滕隨風失蹤之前,劉斬就曾試過託人請滕嶽出馬,因爲滕嶽德高望重,不只是是在武術界,而是在整個社會的上層,都擁有強大的影響力。如果能讓滕嶽幫忙,劉斬和對方的矛盾絕對可以解決。
但是滕嶽斷然拒絕了劉斬的請求。
這種情況下,滕隨風失蹤這個消息立刻變成了劉斬的救命神藥。可以想見,如果能替滕嶽把滕隨風找回來,那找滕嶽幫忙這事,絕對不是問題!
“我就奇了,你怎麼知道滕隨風在澄原出現的消息的?”林徵聽到這裡,忍不住問道。他記得莫滄海曾經對他說過,滕隨風出現在澄原的事並沒有透露出去,該只有武館內的人知道纔對。
劉斬有點尷尬地道:“這事說來有點見不得人。之前爲了請滕老爺子出馬,我花了大價錢收買
了武館裡的人,後來事情沒有成功,但是那人也把滕隨風在澄原的消息告訴了我。”
林徵腦中念頭數轉,微微一笑:“你收買的那人是誰?”
劉斬嘆道:“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已經猜出來了。不錯,我收買的就是滕嶽的親兒子滕萬鈞!”
林徵對這毫不意外。
整個霸天武館中,有資格知道劫匪讓武館派人到澄原來的人,不過屈指可數的幾個。而這些人裡面,最有可能被人收買的,就是滕嶽他兒子、滕隨風他不爭氣的老爸滕萬鈞。
一念忽然閃過,林徵冷笑道:“你又騙我!”
劉斬吃了一驚,急道:“我沒有!”
林徵毫不客氣地道:“你說你爲了騙申正,才故意搬到旅館那裡去住的,你敢說這是真的?”
劉斬愣了一會兒,神情古怪起來,半晌始道:“莫滄海告訴了你劫匪在那裡住過了?奇怪,你是局外人,他爲什麼要告訴你?”
林徵冷冷道:“回答我的問題!”
劉斬無奈地道:“你說得沒錯,我住在那裡確實不只是爲了矇騙申正,也因爲我查到劫匪在那裡呆過。只是沒想到會在那裡遇到你,更沒想到莫滄海會住到那裡去。唉,本來我是不想讓他知道我在澄原找滕隨風的。”
“奇了,讓他們知道豈不是更顯得你在用心?”林徵奇道。
“你不知道,這事被霸天武館方面壓了下來,似乎是覺得是恥辱,不願意讓外人知道。我如果這時候出來現殷勤,還不是自討沒趣?”劉斬嘆道。
林徵想起莫滄海說過,滕隨風曾對他爺爺說要拜林徵爲師,這事被視爲天大恥辱,暗忖難道和這有關?
“我立刻帶著人手趕到了澄原,展開了全面的調查和搜索,但這麼多天過去,還是沒有任何有用的消息。”劉斬再次露出無奈之色,“我已經在考慮離開這裡,到其它地方去尋找了。”
林徵側頭看他,眼中寒光一閃:“那你爲什麼要殺我?”
劉斬沉默片刻,終於道:“我不能讓三玄堂知道我在這裡行動,所以必須排除任何認識我的人把消息泄露出去的可能。”
“爲什麼?”
“因爲我得罪的人知道只要滕嶽一出馬,他就不得不停止和我的衝突。”劉斬吁了口氣,“對方下定了決心要滅我東海武館,是絕對不會容忍任何意外發生的。”
林徵皺起眉來:“我就奇怪了,滕嶽不過一個武館老大,ding多就是有點江湖地位,他哪來這麼大面子,可以阻止三玄堂的行動?”
“這個……我只能說滕嶽出道數十年,無論是資格還是地位,又或關係,都遠不是我們這些後輩能mo清的。”劉斬邊說邊露出少許仰慕神色,或者在他心中,成爲第二個滕嶽那樣的人就是最大的夢想。
林徵細察他神色,暗覺他沒有說謊,沉yin片刻,道:“我再信你一次。時間也差不多了,我現在給你拔針,但是在那之前,我有一個條件。這是爲了避免你再起心殺我,答應或者不答應,都由你決定,我絕對不會強逼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