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人”,她立刻環目四望,才發覺周圍除了自己,竟是空無一人。遠近只有連綿不斷的小山丘,伏在夜幕下像一隻只的怪獸,正待擇人而噬。
一陣涼風拂過,竟給她透心寒意:“難道……難道他走了?”
想到這裡,她倚著山壁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突然發覺不對,伸手在自己右大腿上一mo,mo到緊緊纏著的布條,心內一念掠過:“有人幫我包紮了傷口!”
想到這裡,她不喜反驚,伸手往左肘處mo去,隨即再mo左腳踝,最後才顫著手mo到xiong前,登時嬌軀一顫。
之前她身上受了幾處傷,居然全被包紮起來了!
其它地方也罷了,自己右xiong上之前被人一刀割過,竟然也被人用寬布條將那處包了起來,纏得像個糉子!
神啊!
難道是那色丨狼做的?!
耳中忽聽到有水流沽沽之聲,她慢慢扶著山壁走了幾步,立刻看到不遠處有水光泛動,卻是一條小河。
一條瘦削身影站在河中,不斷伏身捧水清洗身上。水流從他赤丨裸而結實的上身滾下,反映出天上星光,一時竟有種夢幻的美感。
女孩脫口叫道:“喂!”
河中的那人正是林徵,聞聲擡頭一望,淡淡道:“你醒了。”
女孩頰上一紅,“嗯”了一聲,遲疑道:“是你……你替我包紮傷口的?”
黑暗中的林徵雙目亮得似若天上星宿:“是,事急從權。”
一句“事急從權”把女孩滿心的責備全化成了流水,消去無蹤。她順著山壁慢慢走近,邊走邊道:“你……你剛纔有沒有……受傷?”記憶中最後的那一次爆炸,兩人距離車子不足兩米,所以她有此一問。
林徵啞然一笑,伏身繼續清洗身上:“沒傷我洗什麼?”
女孩走到河邊,藉著天上微弱的星光看他,才發覺他後背上竟有好幾個或長或圓的傷口,最長的一個足有三四釐米。林徵不斷用水沖洗下,傷口處的鮮血不斷被沖走,隨即再滲出,看著十分恐怖。
“啊!你……你傷得這麼重!”女孩驚呼出來。
林徵毫不在意:“沒事,只是幾塊鋼片插了進去,很快就會好起來。”實情當然不像他說的那麼輕鬆,但也差不太多,當時劇烈爆炸後,他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調整了身體的角度,使自己儘量和氣浪持平,以儘量減少被從車身上爆射出的物體射中的機率。由於爆炸瞬間的高氣壓,每一個射出物都像子彈一樣威力巨丨大,如果是普通人,被射進內臟都沒問題,但林徵的身體強度遠勝一般人,僅有的幾片鋼片也只是進丨入他的背肌後就嵌住,沒有帶來重大內傷。
女孩無由地心中一酸,低低地道:“你不用幫我的……”
林徵一邊隨手澆水沖刷背上的血污,一邊隨口玩笑道:“爲什麼?因爲你抓了我?”
女孩一震:“你怎麼知道我抓了你?”
林徵也是一愕,隨即心叫糟糕。之前被抓著時,從女孩的角度來看,他一直是昏迷中,直到交易完畢後仍沒醒轉,沒理由知道抓他的人是誰
。
不過此時情況不同,彼此已非敵對,他坦然道:“你用的迷丨藥對我效果很弱,在車上我就醒了。”
女孩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你爲什麼救我?你應該恨我纔對。”
“這……搞不好是因爲你身材不錯,”林徵撓撓腦袋,“或者因爲剛纔你寧願捨棄逃命的機會,也不要剎車避開撞傷我。”
女孩愕然看他,半晌始語帶古怪地道:“你真是個怪人。”
“我還以爲你要誇我是個好人來著!嘿!”林徵不小心碰到了背上一個傷口,疼得皺起眉來。
“你過來吧,我幫你。”女孩放開扶著山壁的手,跪在河邊。
“這……這不太好吧?”林徵有點猶豫。
“你幫了我,我應該幫你。”女孩堅持道。
林徵想到自己這麼衝也沒辦法把傷口衝乾淨,只好從河中央走到了河邊,背轉身:“別往下看,我怕你不好意思。”
女孩愕然垂下目光,登時移回,驚道:“你怎麼……怎麼沒穿褲子?”剛纔離得較遠,她一時沒看清,原來林徵身上寸縷不掛,河水的深度又恰好到他後臀正中,小半個結實的屁股露在水面上。
林徵有點無語地轉頭看她一眼:“叫你別看了都!小姐,我現在河裡,先脫個精丨光有什麼奇怪的?算了,還是我自己洗吧。”說著就要回河中央去。
“別,我幫你。”女孩急忙扳住他的肩,跪直身子,右手從河中掬起一點河水,澆到林徵左背的一處傷口上,正想清洗,忽然一呆。
之前由於距離原因,她還以爲這處只有一個大傷口,此時細看,才知長達四釐米的傷口周圍還有十多個小點,上面還插著細小的鐵屑。顯然林徵是拔了大傷口的鋼片,卻因沒辦法看到傷口的具體情況,沒清理掉其它的小口子。
“你忍忍,我幫你洗掉這些鐵渣。”女孩柔聲道。
林徵輕鬆地道:“有勞了。”
女孩翹起尾指,用剪得尖尖的指甲輕輕壓在其中一顆鐵渣旁邊,用力一挖,那渣應挖而落。
“疼嗎?”女孩側頭問。
“什麼?你動手了?”林徵轉過臉來,一臉錯愕。
“嗯,沒事。”女孩探手繼續清理下一處。
林徵當然有感覺,本來是想逗她玩兒調節調節氣氛,哪知道這女孩只是淡淡一句“沒事”,心中有點沒趣。正要轉回頭,忽然瞥見她的跪姿,心中一動,不動聲色地轉回了頭,淡淡道:“這裡的氣候比日本乾燥多了吧?”
“嗯。”女孩應了一聲,隨即一僵。
林徵笑了起來:“別怕,我愛國,但我不憤青。”
“你……你怎麼知道……”女孩聲音微顫。
“我聽到你的歌了,很好聽,雖然有點小小的憂傷。”林徵很隨意地道。之前在車上聽到她唱的那歌,他還以爲是某處的方言,但剛纔看到女孩的跪坐姿態,登時激起他的回憶,想起那歌的語言不是本國方言,而是異國之聲。
女孩沉默下來,繼續清理他背上的東西。
“你的中文非常好,在中國長大的麼?”林徵卻沒
壓抑自己好奇心的意思,繼續問道。
“不,我過來只有兩年時間。”女孩也沒有隱瞞的意思。
林徵大奇:“才兩年?你這水平恐怕很多外國人學一輩子也未必達得到,還有你那個同伴,國語水平真不是吹,比我還強著一籌半點!”
“爲了活命,人總能做到一些平時做不到的事……”女孩幽幽地道。
林徵聽出話中的含意,愕然轉頭:“怎麼你好像很怕別人發現你不是中國人似的?”
“我們……在家鄉得罪了很厲害的人,不得不離開。他們勢力很大,如果我們不逃,就會死。”女孩輕聲說著。這些事平時沒有吐露的對象,只能深藏在他們心裡,此時跟林徵說起來,她竟有種輕鬆的感覺,彷彿說出來後,心裡的壓力也隨之泄出。
“太誇張了吧?得罪個人就得從一個國家跑到另一個國家來避難?”林徵有點驚訝。
“不是從一個國家到另一個國家,而是從一個國家到很多國家。”那女孩低低地道,“到中國之前,我們去過歐洲、美洲和非洲的六個國家,最後都被他們發現了,然後才逃到這裡。”
林徵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這女孩看來不過二十來歲,居然已經有了那麼豐富的閱歷了!
“你們得罪的是什麼人?”林徵大感好奇。這女孩雖然看來格鬥能力不怎麼樣,但是那朋克男身手非常不錯,能讓他們逃跑並隱藏到這種地步,對方絕對不容小覷。
女孩略一猶豫,說了出來:“京都青葉組。”
林徵虎軀微震。
女孩雙手都放在他身軀上,當然不可能察覺不了他的異常反應,訝道:“你知道它?”
“號稱‘后帝國時代七大黑幫’之一的組織,新聞上聽得多了。”林徵恢復了正常情緒,隨口掩飾,“你們能從他們手上逃脫,也算很了不起了。”
女孩沒有說話,但過了兩秒,林徵突覺背心微熱,竟是她的額頭輕輕靠到了他背上。片刻之後,抽咽聲響了起來。
林徵駭然轉頭,耳邊一聲慘然:“內野他……他死了!”
林徵聽出她語聲中的哀慟和絕望,心內一震,沒有動彈,只緩緩轉回頭去,望向小河的上游。
不需要多問,他就知道那個“內野”肯定是這女孩的同伴,那個帶他去跟汪凱交易的朋克男。兩個相依爲命的人,突然之間少了一個,剩下的那人毫無疑問會陷入無可抵禦的哀痛中。這女孩能忍到現在,已經算是非常不錯。
腦海中掠過一張堅毅的面孔,那是塵封在記憶中多年的人。
林徵心中一陣抽痛,雙拳捏緊,骨關節喀喀作響。
晉輝。
當時的痛苦,不會比女孩現在要弱,但是林徵畢竟是個堅強的男人,足以承擔那痛苦。這女孩能嗎?她能把失去同伴的痛苦消除埋入心底、重新振作嗎?
那女孩越哭越大聲,到了最後,由抽咽轉爲痛哭,哭聲遠遠傳出去,在丘陵之間帶回迴音。她哭到激動時,不再只是趴在林徵結實的背上,雙手一起前摟,像是生怕失去什麼似地緊緊把林徵摟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