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山的高檔公寓和木遜位於同一個小區,也就是天下繁華小區內。半個小時後,在宋晚山那套兩百多平的超大戶型公寓內,林徵見到了宋棉。這美女今天換了一身素白的連衣裙,在不起眼的位置別了朵小黑花,錯非是林徵的眼力,也發現不了她這裝飾品。
“消息不能透露,但是守喪還是必須的?!彼蚊蘼冻鲆唤z哀色,“我也只能這樣來爲我哥在天之靈祈一份福了?!?
林徵理解地點點頭:“應該的。你找我來想商量什麼事?”
宋棉收拾了哀蹙神情,柔聲道:“我有個疑問,本來今早就想向林叔叔請教的,但是當時有謝叔和苗姨在,不大方便。”
林徵精神一振:“什麼事這麼隱秘?”
宋棉明眸輕擡,正視他眼睛,道:“我想請問林叔叔,苗青玄爲什麼一開始要針對你下殺手?”
林徵錯愕道:“這問題問我似乎問錯了地方。我要是知道,就不用再這兒頭大了?!?
“請不要誤會,我不是對你有什麼疑問,而是由這個想到了一個問題?!彼蚊薏痪o不慢地解釋,“現在可以確定,苗青玄是想對整個江平幫不利。那麼最開始的時候,他們爲什麼不針對我爸,或者其它三位堂主,反而直接針對你呢?要知道你公開現身還沒幾天時間,在幫裡也沒什麼重要職位,他們不可能會針對你纔是。你也提過,苗青玄要殺你,看起來並不只是因爲你殺了他兩個手下,而是早有預謀的。”
林徵皺眉道:“這個我也想過,如果他們知道我‘流影’的身份,要殺我,就非常合理了?!?
宋棉淡淡道:“除了幫內幾個主要的負責人,外人怎麼會知道你就是‘流影’?”
“你想說幫裡有內奸?這個我同樣想過,但也有可能是幫裡有人不小心泄漏出去,因爲我就遇到過口風不那麼緊的人?!绷轴缯f這話時想到的是盧臨淵,後者並不像是內奸型的人物。
“在沒有證據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測,但是卻是最大可能性的猜測?!彼蚊掭p聲細語地道,“我們換個角度來想這個問題,殺了你,對誰最有好處?當時的情況下,是我爸。這會引發什麼情況?”
林徵意識到她並不是隨便亂問,沉聲道:“按當時的情況,我一死,宋哥就是最大的幕後指使嫌疑人。這樣一來,他必然會受到其它人包括木哥、苗堂主和謝堂主在內的衆人質問。”
“還有一點,就是你一死,沈力哥哥剛剛找到的一個強力後援就消失了,”宋棉保持著她不快不慢的語速,“他就會失去競爭力,因爲單靠木叔叔一個人,是沒辦法把他撐起來的?!?
“一箭雙鵰?這猜測倒也有可能。不過照你這麼說,那指使苗青玄的人就該是謝堂主或者苗堂主了。但他們都是幫裡的人,沒理由會想把幫會給弄垮掉。”林徵也不得不承認這個猜測方向確實有其道理。宋、沈兩方的資格和競爭力由此必然大降,能獲得好處的,就是謝、苗兩人,不過兩人確實都沒有要把江平幫弄垮的動機,因爲幫會一垮,他們也得不到什
麼好處。
宋棉柔聲道:“我說這麼多,只是想說明一點。到現在,幫裡有資格競爭幫主位置的人只剩下兩個人,也就是剛剛推論出會獲得最大利益的兩人。換句話說,無論是你死,還是我爸和木叔死,獲得利益都是他們兩人之一,爲什麼不能猜測他們的可能性?至於苗青玄是在針對江平幫,這一點之前也只是大家的猜測。既然都是猜測,那爲什麼不能猜測他其實並不是在針對江平幫,而只是有人故意把事情的猜測方向朝這個方向推,從而擺脫其嫌疑,同時使其背後陰謀得逞呢?”
林徵凝神她片刻,說道:“你跟我說了這半天,就是想說你認爲這件事背後的陰謀者,其實是謝寒或者苗若?”
宋棉神情自若地道:“我只是想提醒林叔叔,旁觀者清,我在局外,看到的可能性要更多一點。如果有可能,希望你不要完全信任任何人,包括我在內,這樣可能更利於問題的解決?!?
林徵訝道:“你似乎認爲我可以完全信任似。說不定我纔是背後耍手段那人,因爲到現在我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傷害,之前的被暗殺其實只是苦肉計?!?
“不,我相信你?!彼蚊揞a上微紅,輕聲道,“從小我就受到各種取悅男人的訓練,其中最重要的一項,就是要懂得觀察男人。我看得出來,你雖然不是流影,但你對江平幫沒有敵意。你想幫助沈力的心思是真的,而不只是爲了獲取利益而用的藉口。這一點,我曾對我爸說過,他贊同我的看法?!?
林徵撓頭道:“你把我搞得都不知道怎麼反應纔好,我現在是不是該多謝你的信任?”
宋棉抿嘴一笑,沒有說話。
“不過我有個疑問,既然你懷疑他們,那之前爲什麼還主動配合謝堂主?”林徵把這疑問提了出來。
“人家不想他們知道我在懷疑他們嘛,現在小棉孤立無援,被兩位長輩知道我在懷疑,還不欺負我?”宋棉楚楚可憐地道。
林徵儘管不斷告誡自己,對她不能全信,但仍難以對她的神情產生反感情緒,反而忍不住生出一股想保護她的想法,苦笑道:“我好像該表個態,絕對不讓他們欺負你啥的,是嗎?”
宋棉垂首道:“是或者不是,林叔你心裡比小棉有數,不是嗎?”
林徵看著她修長的粉頸,一時有點呆了。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她都是那種世間難有的絕色,儘管現在這種緊張時刻,他仍忍不住要向歪處去想。這種特質在周蓉蓉、方玲嫣等女身上就沒有,足見宋棉的特別之處。
“我一直很好奇,你和宋哥是不是法律意義上的養父女關係?”林徵忽然問道。
宋棉微愕,擡頭道:“是。爲什麼這麼問?”
林徵咧嘴一笑:“沒啥,我就是在想,你爸和你哥死之後,整個宋家的產業要由誰來繼承?!?
宋棉沒想到他會突然說起這個,微微蹙眉:“林叔叔的意思,是懷疑我也是背後的陰謀者嗎?爲了繼承家產,我這個外來的女兒好像也只有把義父義兄殺了,纔有機會成爲宋家真正
的主人。從這個角度來講,這猜測沒有錯。”
林徵完全從被她牽著鼻子走的感覺中擺脫出來,哈哈大笑:“我隨便瞎猜,你別放在心上。好了,沒啥事我就走了,有任何情況,多電話聯繫?!?
宋棉怔怔地看著他。
林徵擡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傻了?”
宋棉回過神來,眸子中閃動著奇異神采:“你真是個特別的人,讓人難以猜透?!?
林徵聳聳肩:“女人對我都這觀感。我走了,你節哀順變,把精神留在處理未來可能遇到的困難上,會比較好一點?!?
離開宋家,林徵不斷來回想著剛纔宋棉說過的話。他無法確定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更沒法知道她“提醒”自己的用意,只好在心裡暫時假定她和自己是同一立場。
不過對於她懷疑的點,林徵也不禁重新審視這可能性。
謝寒的可能性相對較低,因爲他之前就向自己表過態,願意支持自己做江平幫的幫主,不過這也可能是他虛張聲勢之舉。
苗若本來就跟沈秋愛恨交加,人在公事上涉及到感情時,很難猜測會做出什麼樣的事來,所以她的可能性其實也不能排除。
看來有必要對他們也防上一手。
林徵心裡打定主意,立刻給解千撥了個電話,請他派人監視謝、苗兩人的行止,同時也不忘給宋棉也派個人。多掌握一點情報,對應付困難總是有幫助的。
出了天下繁華,林徵順著街邊走,不一會兒到了街道盡頭的十字路口。
他正要趁著綠燈時過街,旁邊拐角處忽然閃出一條人影,和他並肩而行,同時輕鬆地道:“看你愁眉苦臉的樣子,我真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該失望。”
林徵看清來的是誰,警惕性立刻提到極致,訝道:“你不是想殺我嗎?那我越難過,你該越高興纔對。”
那人笑了起來:“你這邏輯其實是有問題的。我想殺你,跟我希望你的精神狀況怎樣,其中毫無關聯。”
林徵眼珠子一轉,右手一擡,親熱地搭在了那人肩上。旁邊的人看去,還以爲他們是好朋友,完全想不到兩人是生死仇敵。
“這算什麼?防止我逃?”那人不禁莞爾。
這時兩人已經過了街道,都停下了腳步,像老朋友偶遇般閒聊。
林徵笑了笑:“我在考慮,是不是趁你沒說出試圖影響我決定的話之前,把你的脖子給捏斷?!?
那人神色自若地道:“我精於對人心理的分析,你如果是這樣的人,休想我會這麼大膽走出來?!?
“自信太過會死人的。”林徵嚇唬他道,“萬一你看錯了我,我其實就是個衝動派,那你不死定了?”
那人淡淡道:“人生一世,誰不會死?要是我真因自己看錯人而死,那就說明我真的該死了。順便提醒你一句,江平幫雖然勢大,你當天化日地殺人,還是難免要被公安局通緝,回頭還要想辦法洗脫罪名,太麻煩了,不如好好聽我說幾句話,大家互助互利,何樂而不爲?”
(本章完)